这就像用真理去描述真理,而我们却哪一个真理都不知道,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悖论式的思想。但依古印度的文化传统,拥有这种“空性见”已经可以满足了,认准了并一心相信这种见解的人,完全不必再去寻求什么别的解释了,一句话,这可是真东西!够使了!
只能理解一半的佛陀
成道后的佛陀以及自己探索出的“精神痛苦治疗法”而闻名,他传授的治疗技术,使很多人(痛苦者、困惑者)在精神上得到自在,他也成为一代圣人,他的治疗理论被人推崇,成为一种宗教。更远古的人也许会把佛陀看作一个伟大的巫医,而现代信众则把他奉为佛教教主,更可提一笔的是,从他的理论看,他是一个生活在古代的存在主义者——他的贡献,便是提供一套方法(其实是整合了古印度的一些心理治疗术),使很多精神上面临各种痛苦的人得以解脱,这便是我能理解的佛陀。
除此以外,我心中还有一个只能理解一半的佛陀,那是神秘主义者眼里的佛陀,那些神秘经验,神秘话语,神秘世界,各种神秘法术,这些在佛陀的神话世界及隐喻世界里时隐时现,像一切与神秘主义沾边儿的事情一样,有关佛法内的很多内容现在众说纷纭,让那些不能亲证的人无法验证,甚至在佛教内部也一直被争执不休。希望那些问题将来能够被人们弄清楚。
最后,还有一个佛陀是我不能理解的,那就是被很多信众奉为全知大能以至神明的佛陀,位于佛教神话中心的佛陀,这个佛陀有时会激起我在道德上的义愤,他是说谎者、傲慢者、偏执狂及思维混乱者动不动就拿来威胁吓唬别人的工具——不知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历史上出现一个朴素而清楚明白的教主,后面却跟随着另一些糊涂混乱的信众,其中的多数人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相信了佛###给他们带来好处,另一些人只不过是相信修持佛法可让他们不再受后有,这一世少点麻烦,下一世更少。修大乘的人希望努力修成菩萨后去帮助别人摆脱烦恼,我祝福他们这种泛泛而论的愿望。依伦理学的观点,这种愿望说来说去无非只是生而为人的责任之一。
神秘答案
有时,面对一个理论或说法儿,我喜欢列个表来分析它。
对于佛法,我便列了一表儿,把它涉及的概念及概念间的联系整理清楚。
引起我一丝疑惑的是这一条:佛法的用途。
我填了几项,又都划去了,因我都想到了现代更广为人知的代替品,最后这一条始终空着,我忍了半天,最终填上“成佛”。
这就相当于,我想到数学的用途,最后不得不填上“成为数学家”一样尴尬。
而我们都知道,数学的用途可太多了,基本上是填不完的。
另一条,通过佛法,我学到了什么?
答案一是“空性见”。
答案二是“中观论”,即不立一论也是一种论。
最终答案:只是学到一些诡辩术而已,因为前两个答案都是什么也没有说,也就是没提供出什么信息。
当然,我一急,划去了前面的答案,只填上了“自信”两个字,这时我才感到佛法还挺幽默的。
另一有条儿我感到非常棘手,那就是:用什么来衡量佛法正确?
答案是“用佛法”。
这是一个神秘答案,为什么呢?举例来讲,我们知道,速度可用距离除以时间来表示或衡量,然而有一些更基本的东西却不能这样办——比如,时间,我们如何衡量时间呢?答案是用时间衡量时间。
然而这种神秘答案往往叫人不满意,因为这表示我们拿不出什么可以衡量时间的东西,时间就是我们的基本信念。
佛法同理,当你不信它的时候,你无法证实它,当你信它的时候,其实你根本不必去证实它——呵呵,怪不得呢。
学坐禅只是学禅,行善只是行善,了解空性见你只是得到空性见,修习四圣谛你只是修习四圣谛,到头儿了混一个阿罗汉——要记住,到阿罗汉就已经不可说了。
成佛呢?那就不知道了——我们成为一个桥梁工程师,可以设计建造大桥,而成佛呢,成佛干什么呢?呵呵,答案是不知道——也许是当佛像叫人看一看吧,呵呵。
成为不知道,成为不可说,跟不成佛有什么区别?
我学佛的初衷是想获得一种信仰,至少获得一种宗教经验,这一下,像是遭遇了一个小玩笑,我不得不相信一种什么都不信的宗教,这不是把我又扔回到出发地了吗?
这时我才意识到,妈的,怎么老在东方神秘里转圈儿呢!
敬畏
有一些半瓶子醋的陈腐文人特别有意思,他们希望别人跟他们一起敬畏某人或某事,其实心里是害怕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认为他们胆子太大了,什么都敢干,怕别人轻举妄动把什么弄坏了影响了世界及自己。文学作品里也对此有描述,比如《浮世德》中的弗兰肯斯坦,比如现在的欧美国家中的政治上的基要主义。在对于未来的态度上,既得利益者总是倾向于保守,在文化及宗教上观念上,有一种敬畏深入人心。
可你问一问他们在敬畏什么呢?
选来选去,他们虽然不敢厚颜无耻地说出“我看到的现实”或“我的观点”来,但还是能在几个东西里打转转:自然啦,宗教啦,然而这都像是他们不了解或是不打算了解的东西。
对于他们不了解的事物,比如自然,畏惧之情是很自然的,谁不怵地震、火灾、飓风、洪水之类的坏事儿?但尊敬、敬仰却很难说,自然就在那里,毫无感情,你的态度与它毫无关系,爱敬畏不敬畏,我认为除了了解它、利用它以外,对于自然,我们的其他情感都是多余的,因为自然没有相应的感情来与我们作交流。
换上另一件,比如佛教领袖佛陀,我们可以尊敬他,像尊敬每一个在人世中踏实奋斗的人一样,我们可以不相信佛陀说的话,但却完全用不着害怕他,佛陀作为一个圣人,不会报复任何一种恶,你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有一次,朋友聚会时我闲着没事儿嘴欠,开句玩笑骂了句佛陀,在座的人全都大惊失色,纷纷说我以后一准儿下拔舌地狱,这时我才发现迷信是多么地深入人心——这便是他们的敬畏的心理,对于他们,似乎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时刻准备着打击我们。
我本想告诉他们,“根据佛法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共业的原理,弄不好你们不得不与我一起下地狱,就如同佛法中的有关业力一说,一架飞机失事,里面有一个人是由于别业,其余的是因为共业,但他们不幸都要一起从天上摔下来,呵呵——”
但我忍住了,没说。
我发现,其实人们多半并不想去真正了解什么东西,而是只听别人说了一句话,就一般性的信以为然,那态度便是凡是对他们好的东西,他们便笑纳,不好的就不理睬。他们不是敬畏,而是懒惰,他们根本不会去设法弄清楚那些事说的是什么,反正他们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好事儿就靠近点,坏事儿就躲着点。唉,说什么好呢?说说佛教的“业力说”吗?算了吧,我根本不信它。
业力说
但人们仍旧偷偷摸摸地相信“业力说”,比如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没到”,我认为这种因果理论比较模糊,它甚于缺乏一种统计上的明确描述。我有时不禁要问,要是时候永远不到(佛法中的时间确是无尽无休的),那么说来,这报是有还是没有呢?而且,依这种观点,我们恨不得从出生开始,就完全是一些缓期死刑犯,执行死刑的可能是战场上的一枪,或是不幸的车祸,也可能是癌症,最好的结果莫过一次老年时的突发性脑溢血——唉,你说这观点下的人生有多灰暗!我为什么不能换一个高兴点儿的观点来看待人生呢——我好好的享受我的生老病死就得了。
我的偏好是,“去信仰”还不如“去了解”,在了解里,信仰其实是一件你在了解的过程中,不得不假设其有的事情,或是干脆说是超验性事件。我相信时间,因为我用时间来定义一些事情使我解决问题更加方便,它会给予事情一个先后次序,如此而已,但若那种信仰非但没有给我方便,反而叫我更感到事情棘手,那还不如不信呢!去掉它,不信它,会使生活更加简捷明快,比如,得了急性肺炎不去医院,在家里一遍遍念“南无观世音菩萨”,想想吧,情况该有多糟!不过好像人们一般更倾向于去医院边治疗边念咒,图一双保险。呵呵,不嫌麻烦就这么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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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
用一种自然主义的眼光看佛法,总使我觉得佛教信念有点不自然,它不太像是一种信念,反倒像是一种哲学观点,尤其是想到空性见本身也是空性的,心中便油然升起一种审视废话的感觉,还不如看一看佛教戒律来得有趣些——最终,我作如是想:有时,一群人在讨论事情发表意见时,有一位坚持无立场的人也无什么大碍,无非是相当于有一个坐在那里不发言的旁听者,凑个人场儿嘛。中国人对于看客是十分习惯的,虽然是少了他无所谓,不过好在多了他也没多出什么。
当今世界有两个问题总是不断引发纷争,一个是宗教里的狂热与偏见,另一个便是种族问题。乐观的人相信提高世俗生活的质量与对利润的追求或可解决这两个问题,现代的神通论者希望能通过技术进步改变人类的处境,所有众说纷纭的观点最终被置于多元论的视野下,而多元论者的出发点总是世俗生活。
我赞成多元论,有的人害怕我们的社会被完全的世俗化,呵呵,我一点也不担心,总会有不安分的人从世俗生活出发,去探索新的可能性,这是生命的特征之一——总有一部分人希望能在有限的生命之内提升自己的意识。
当然,宗教便是很古老的尝试之一,让它继续发挥作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