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对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岬,把手搭在这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肩上。
“喂、你没事吧?”
男人抬起头来,当岬认出他来时全身都僵硬了。那是他在两年前见过后就再也不想见到的脸。岬瞪了男人一眼后转过身去。
“嗯……”
无视于他声音的岬打开房门,待要进去的时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了。
“别碰我!”
岬高亢的声音连旁边的城太郎都吓了一跳。岬慌忙抱起儿子摸摸他的头。
“我不是在骂你。”
岬面对城太郎时那柔和的眼神在转过头来时就完全变了个样。露出害怕表情的哥哥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跪在地上,眼泪慢慢聚集在眼眶里不到几秒钟就扑簌簌地落下。
把手压在眼睛上,像小孩子般啜泣的哥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递到被他的哭法惊到说不出话来的岬面前。
“爷……爷爷叫我把这个交给住在这里的哥哥。”
含糊不清的咬字从一个成年男人的嘴里发出只会让人觉得恐怖。岬先让城太郎进房后粗暴地撕开信封。他一边看信手一边发抖,因为
信上所写的东西令人难以置信。岬看完信后再看了男人几眼吞了口口水。
“你叫什么名字?”
他指着男人问。哥哥红肿着眼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说:
“柏原仁。”
那是他被祖父带走前的名字。现在的哥哥叫做槺救省!�
“几岁?”
毫不犹豫地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再加上左手的一根手指。
“六岁。”
岬觉得一阵晕眩。
岬拉着犹自大哭的男人的领带,像带狗散步般地把他拉进“EWI集团”。
“叫负责人出来。”
柜台小姐哑然地看着一身脏污工作服的岬,和只是埋头大哭的男人。不消几秒钟一个男人就慌忙跑了过来,跟那天去找岬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会给我们造成困扰。呃……您是柏原先生吧?”
这个满脸谗笑,梳着一头油发的中年男人,岬怎么看都不顺眼。
“困扰的是我!我才不要应付这种麻烦!”
男人像要安慰岬似地摊开双手。
“别这么无情嘛,好歹他也是你兄弟吧?”
岬粗鲁地推了在旁边哭泣的男人的头。
“我已经跟他义断情绝,我们彼此都不认为对方是兄弟!”
男人把手放在满是肥油的大肚上叹了口气说:
“这可伤脑筋了,我们可是‘好意‘才把令兄送过去的。就算是断绝关系的兄弟,要是知道你哥哥冻死在路上的话,相信你也不好过吧?”
男人又瞄了岬一眼。
“这个人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上一代的社长才刚病逝没多久,在公司因为继承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却偏偏发生事故而丧失记忆。我本来还因为他是社长的孙子而想继续支持他,没想到在整理公司业务的时候才发现他大量地动用公款。债务方面虽然已由上一代的私产来还清,但问题出在他的未来。”
男人摇摇头。
“一个大人的记忆退化到六岁怎么能继续主持公司?我也曾带他去给医生诊断过,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是一半一半,而且还不确定何时能回复。况且他相当想见家人,所以我觉得还是把他交给你照顾最好。”
男人用着虚伪的笑脸对着哥哥说话。哥哥抬起被泪水濡湿的脸。
“仁,比起叔叔们你宁愿跟弟弟一起住吧?”
哥哥点点头然后微笑。
“嗯,我想跟岬在一起住。”
“你看,他就是这样……”
男人耸耸肩。
“而且,他昨天已经被公司解雇了,跟我们可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你还坚持要我们负责的话,大家也只有法庭上见了。”
‘法庭上见’=‘律师’=‘花钱’。
岬的脑海里掠过这个简单的图标。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就请回吧!”
男人微笑地做了一个请他们出去的手势。
电车喀哒喀哒地摇晃着。岬穿著从工厂回来还没换下的脏工作服坐在拥挤的电车上,身旁就站着一个已经三十岁,却红着眼睛的大小孩。
光看到他的脸就烦的岬每当他投以无助的视线就瞪他一眼。
自己到底作了什么孽会惹上这种麻烦?怎么想都不公平。等到了站穿过票口后,岬不得不随时回头注意会停下来环顾四周的哥哥有没有跟上来。
在一次拉远距离的时候,‘丢下他吧’这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要是丢下他的话……但是……在岬犹豫的时候哥哥已经慌忙跟上来,岬咋了一下舌脚步越走越快。
哥哥蜷缩着高大的身体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岬的身后。在经过住宅街时听到狗的叫声,同时岬感到一股牵引的力量。回头一看,哥哥苍白着脸紧握着自己的袖子。
他粗暴地拨开哥哥的手走了几步后,又像刚才一样被拉住了。
“放手!”
哥哥乖乖放手。不过这次的感觉异常靠近,岬回头一看,哥哥轻轻地抓住岬的衣角走着。
“我不是叫你放手吗?”
被岬一骂他又放手。之后他虽然不敢再拉住岬,但是渐渐传来的鼻音突然变成啜泣。
“狗、我怕狗!”
“哭什么?烦死了。狗被拴住了怎么可能来咬你!”
岬回头同时怒吼。哥哥吓得呆站在原地,下一秒钟更是放声大哭起来。而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西装裤裤裆渐渐湿了……脚边形成一滩水渍。岬真是哑口无言。
“不、不准给我尿裤子!”
岬越是大声,哥哥的哭声和两腿之间的痕迹就越大。
“吵死了!不要哭!”
哥哥终于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再也受不了的岬径自狂走了五公尺远。但还是狠不下心的他又被哭声给拉了回来。
他看着哥哥缩成一小团的身体还有头顶颤抖的发旋,无可奈何地把他拉起来,抓着他的袖口向前走。
微寒的春风和隐隐扑鼻的尿骚味让岬觉得异常悲惨。从远处传来的热闹声响大概又是岸边赏花的人群吧?
哥哥不再哭了。他只是在岬的引导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唔哇!好臭。”
跑到门口来迎接的城太郎一看到哥哥的腿间就捏着鼻子大叫。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的哥哥,听到城太郎这么说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你又不是女人,干嘛哭个没完?赶快给我把衣服脱掉,别想一身臭味上我家来。”
哥哥边掉泪边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动。尿臭渐渐弥漫开来,再也受不了的岬当下就把他脏污的衣服给剥了下来。
被恐怖的情绪所占领的哥哥只能僵在原地任岬摆布。岬叫城太郎拿过一块抹布来让他踩在上面进浴室。
“你给我先干净,特别是下半身。”
岬才在外面一叫,里面立刻传出呜咽声响应。岬仔细地把手洗干净后开始准备晚饭。城太郎边唱着肚子饿了边在岬的身边跳来跳去。
“岬啊,那个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
岬边洗菜边随口回答。
“不是不能让陌生人进家里来吗?”
“那就当他是个傻瓜好了。”
知道岬是在应付自己,城太郎不悦地嘟起嘴。
“我们老师说不能随便说人家是傻瓜。”
对越来越懂得人情事故的儿子,岬咋了一下舌。
“那是我朋友,因为生病太可怜了所以带他回家来。他外表看起来虽然像大人,但是思想大概跟你差不多。”
岬以要做饭为由把还问得意犹未尽的城太郎赶到起居室,不到十五分钟后火锅已经摆上小餐桌了。
看哥哥还没从浴室出来,焦躁起来的岬才说了一句“我要进去了”就同时把门打开。哥哥吃惊的回头,惊慌地看着岬。
“有没有洗干净?”
哥哥点点头。岬拉住他还微湿的手腕把他扯出浴室。
“洗好了就快出来,要吃饭了。”
岬抓了一条毛巾盖在他头上,又拿了一件自己的T恤和短裤给他换穿。边发抖边换好衣服的哥哥,小心翼翼地走进起居室后找了一个
角落抱膝坐了下来。
“在那里怎么吃饭?过来。”
被岬一骂的哥哥泫然欲泣般地走到城太郎身边跪坐在餐桌前。
岬都已经说了可以随便吃,但是哥哥始终没有举筷。完全不理他的岬自顾自地大吃起来,而城太郎似乎很在意哥哥的存在,不时偷瞄坐在自己身旁的不速之客。
“你生病了吗?”
城太郎还是改不掉拿着筷子说话的习惯地问着哥哥。
“我……我……”
哥哥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