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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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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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我辞职了。我在一所普通中学里开始了我新的工作,工资不高,作为补偿,我获得住进教师宿舍的权利,每个月付象征性的很少的房租。十几平方的房间对我来说已经绰绰有余,四楼的位置观察窗外是我喜欢的视角,没有厨房和卫生间,要上厕所得到二楼一个阴暗的拐角。我很满意我的生活环境,我花了一个下午打扫,给我的房间铺上自己新买来的泡沫拼图地板。我喜欢这样的体力工作,不用说话,不用应付,不用思考不想思考的,任凭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驰骋在荒野。铺好地板再放上一层厚厚的略硬的的沙发垫,这便是我的床了。不用枕头来对沙发垫两头进行厚此薄彼分清地位,也满足我多年养成的睡姿与习惯。“床”的对面放一个棋桌,一桌两用,并不用来下棋,我不好这个,也没有那样的心境。它不符合我不安定的性格,但它的确是两用的,作为桌子应具有功能的使用和我仰躺在床上对楚河汉界般人生发呆时目光的寄托。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铺着红色橡胶跑道的操场,甚至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我所教班级的学生,带着一脸稚气,酣畅淋漓地奔向他们自己的人生。我喜欢我的学生,这个年龄阶段总是充满了好奇,对未来与世界因为不了解而向往,对人事略知而与未通而充满了自负,这份自以为是,弥足珍贵。因为多年以后他们会因为理想被现实的浪涛狠狠拍落而卑微,可能再也鼓不起勇气为希望而执着而勇敢。他们会偷偷窥探老师们的心理,欣赏他们这样的心思是一种乐趣,如同看一个胆怯而小心翼翼的幼童,偷偷地探出半个脑袋,巴在门框朝外张望,让我觉得童真、单纯而安全。

  相对于前一份工作,拿着这份不多的薪水让我轻松舒适,不用刻意去讨好同样防备的脸。我的能力仅限于看懂别人的脸色却没有更多的力量去迎合。我天性懒散,放纵自己的情绪,那样的日子物质优裕却会让我精神疲惫。孩子的世界是清澈的,没有成人的血腥,我混迹其中,试图洗涤我的灵魂,安然入睡。

  父亲在电话里责骂了我一顿,然后安静地问我为什么。

  我说:“你从来没有管过我,我已经习惯了,那么现在请你继续保持这种状态。”

  听筒那头沉默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沉默,于是我说:“你放心,我很好。”

  我关了手机,抽出电话卡,丢进垃圾篓。我现在过得就很好,不希望任何人打扰。我想到了猫,哑然失笑,我是这个城市里的一只猫。

  日子显然过去不少,我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成一个不长不短的发辫。落泽怎么样了?结婚,会吗?不知怎么会冒出这个念头。

  
  “准备这样下去吗?”

  “习惯了。开始时是想找个肩膀靠靠,反正大家都这样,后来只是出于惯性。”

  “你打算就这样?”

  “没想过,也无所谓。”

  “会结婚吗?”

  “也许,不过打发一辈子而已。”

  “打发?这是你的形容吗?”

  落泽笑了起来:“谁能陪谁一辈子?你敢对自己打包票吗?自己都不敢肯定的事又怎么能要求他人?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东西我不想替它做主,也不是自己做的了主的。”

  “落泽你太消极。”

  “与其相信岌岌可危的东西,不如让自己习惯稳定的东西,虽然没味道,但总算它的建立不基于空幻,不担心变质。太过向往了就会有太多的担心……”她低头拨弄鞋带:“强烈的占有欲让我不踏实,我宁可不要。”

  “你看这路灯,根本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熄灭,可是你还是会相信也希望它今晚是亮着的。至少它今晚是让你觉得安全的满足的。”

  “路灯比它牢固多了,”她笑着说:“阿土,如果陆离说‘我们分手’我决不会挽留,决不挽留,从小就有人教我养成一个习惯——决不挽留要走的人。他是一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他害怕伤害我——也许只是害怕别人说闲话,他不欣赏自己让别人惊诧,负面的惊诧,他只是为了保持那份传奇感一直不肯开口。我对他的理解他也知道。而我因为没有爱情,虽然无所谓,但也不会主动放弃一种不错的关系,和他可以给我想要的自由。如果他要掌握自己,就必须开口,争取自己。”我看到灯下落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有过爱过的人吗?”

  “有。已经无所谓了,当时也以为会爱他一辈子。才几年,连长什么样都快记不得了。你呢?”

  “有。自己的想象。”

  我和落泽同时笑了起来。

  落泽现在在做什么?那个路灯下的女子竟是落泽。偶尔沉默而一直开朗、温顺的落泽?那一夜我们相互依偎,听完陆离的电话。她说,既然她不爱他,她对他就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他可以爱任何人,只要他能遵守游戏规则,不危及她根本的要求,不让亲人为自己担心。她只要她的自由。

  
  这个城市进入了它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浓密的乌云像大朵大朵浓墨泼染过的牡丹,盛开在不可触及的天际。闪电把天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整个世界呻吟,洒下如织的泪珠,瓢泼的大雨蓦然浇在毫无准备的人头上。这闷热的夏天让人说不清该是喜还是忧。上班前忘了带伞,只能硬着头皮冲到雨中,狂奔回宿舍。攀上四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一样湿漉漉的,撸起袖子,使劲绞着包上的水。

  “落泽?”

  她抬起头:“阿土,你这个没良心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哪能让我找到你啊,”她白了我一眼:“手机也打不通。是你爸告诉我的。”

  “日子怎么样?陆离好吗?”

  “啊?”

  “你不知道?”

  落泽笑了起来:“早分了。”

  “分了?”

  “他说分,那就分了。”

  “先进屋吧,”我打开房间,拿了干毛巾给她:“你就答应了?”

  “本来就当是一笔横财,有的发很好,没得发也无所谓。”

  这季节季的天像是一个神经质女人的脸,不理会外界的想法,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变换着。阴沉沉的乌云拨开,在这样的季节露出短暂的温暖和笑脸。西边的天空余热未尽,露出斑斑点点的霞光。落泽换上了我买了很久却一直未穿的连衣裙,站立在我面前,如已修炼千年。

  “你真是个妖精。”

  “不好吗?”

  “你一定会害死人。”

  “与我有关吗?”

  “陆离真幸运。”

  “阿土,你说外面的星星怎么舍不得死呢?”

  “我也舍不得。”

  ……

  “我喜欢生活,生活真有意思,不管什么样的生活,一定要酸甜苦辣俱全。如果哪天我死了,肯定是我口味重到没什么能让我味觉受刺激的事了。我吃不惯淡味的饭菜。”

  “你谁都不肯放过,连你自己都非要害了不可。”

  “我只是想身边的人重视我,记得我。不管以何种方式,哪怕是恨。”

  “然后呢?不停地离开所有人?”

  “我没有能力依靠任何人,唯一能保证的只有我自己的感受,我只想寻找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该死。”

  “有愿望的人就该死吗?谁不该死?我只是想尝遍所有味道,这就是我所有的愿望。”

  落泽翻了一下身,侧对着我,抱着我说:“阿土,你没有希望吗?你才自私,你的欲望就是把生活打开一个缺口,逃避希望与责任。你的野心真大。”

  我拨开落泽的散落眉迹的刘海,露出微翘的眉毛和嘲弄地望着外面的浅褐色眼睛,我看到那里面的我。我微笑:“才不,我只是有些懒,我只是想不说话时不被打扰,不吭声地活着。”

  “阿土,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像我的妈那样,坐在麻将桌上嬉笑怒骂,消耗掉我的生命。而我的毅力让我感到我一不小心就可能堕落到自己鄙视的这个角色。这个可能的我是对我理想的讽刺、嘲笑和无声漫骂。”

  “不要气馁,我们都要不气馁地做好完整的自己。”

  “睡吧。”

  “阿土?我很爱你,不一样的爱。”

  “修炼不深的爱。”

  “爱可以有深浅之说吗?要么是,要么不是……不要哄我,我很聪明。”

  “我相信,”我看者阿土的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但是告诉我你确定的方式,凭什么?”

  “我会想念你。”

  “你一样想念你的父母。”

  “那事出有因。”

  “我知道了。”

  “目的达到。”她笑:“零食在哪?”

  我伸手在一堆书上摸到一包吃剩的饼干:“还有几块。”

  “拿来。”

  “还有吗?”

  “还有一块。”

  “在哪?”

  “嘴上。来拿。”

  我咬断落泽露在唇外的半截饼干。她的嘴唇冰冷,但很湿润。

  
  此刻她就在我身旁,再也逃脱不了。她太任性,一不小心就会脱离爱她的人的视线,可能很久才会出现,也可能一辈子再也抓不住。可我知道她在独自前行时心里是害怕着的,她不停地将自己往恐惧的悬崖推去,去打压自己的胆怯。她说她喜欢独舞时的寂寞滋味,强迫自己承担,挤压风干了的生活。

  我感觉得到这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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