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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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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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存封,一切都结束,即使昨天曾满身泥泞,明天还是要坚强地活着。她曾经想回到故乡,去看看那里满坡的水杉,可是她忽然醒悟,她已回不了头,一如她永远赶不上他的脚步。她以为或许跟随多年以后,当她回头望时,她将与他一样回不了头,可是现在她突然醒悟,她意识到,这场旅行的一开始,一场旅行一旦开始,每个人都将永不回头。

  她想她要向前走的,因为她不知道的太多太多,怎么也数不过来。她不知道她这辈子能经过多少,她只有赶紧走,赶紧走,经过多少是多少,坐着等,也有经过的,可稀稀拉拉,撩拨着人,总是胃口刚刚吊起来就没了,一次又一次,弄得人痒痒的。有时还是些不新鲜的,隔宿的,经过那么多人的咀嚼,最终进入自己的脑子,尽是些别人的东西,明明昨天刚发生,却怎么看都是陈谷子烂芝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想还不如自己去找,生活里新鲜的多得是,只等着去取,哪怕路上吃点苦也是愿意的。她的嘴巴尖得很,也刁得很,品得出好坏,还净要上好的,孬的不能下咽。她只有自己去找,她将她的嘴给惯坏了,任它要什么,她只有一个劲地奔波着,可享用的时候也欢乐着,所以吃了苦头也不肯后退。

  漂流的心跃跃欲试,身体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它锁在其中,似乎在这颗心认识自己的时候才锒铛入狱,而事实上它一直是在其中的,在出生的那一刻,自我意识不觉醒就不存在禁锢,因为那个时候需要是小的,那一片圈好的土地足够休眠,而当自己醒来的那一刻,需要海阔天空,需要鸟的翅膀,原来的那块地方已经不够自己哪怕做一个旋转,从那一刻起不再悲伤地伏在人怀中哭泣,只在晴朗的日子看一看湿润的大海。

  她也曾以为她不是后退但也不是前行的,她让她自己也大吃一惊。你靠得她太近了。你以为你没有接触过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她。你并不真正了解她。殊不知,有些人是的确要靠近了才真正知道的,而有些人靠近了反而看不清了。你越来越知道她,对她的爱好、习惯甚至夜里两点钟要起床喝水都了如指掌,你却越来越不懂得她了。她是着实会保护自己的,除非不能接触的人她才掏心掏肺,你却偏偏要打破这距离,于是这默契实质被你亲手打破,她便不敢再对你展露自己。你看到的是另外一个无关于她的她,她不再给你看她自己。你不相信也罢,她的演技实在好得无可言喻。她连自己一起骗的,她都相信了,你还有不相信的道理么?她都以为那是她自己了,由不得你不承认。你只有干等着另一个她把你脑海里已知的,有关她的信息全部都消解、代替,组成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站在那里,即使你某个时候发现了也是来不及的,那时候你还会脆生生地说声:“这原来才是她呀!”

  
  路在远处成为一个点,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折将往何处。压抑了许久,只因为从来没有向前走过,只因为看得不够远,被一个小环境给束缚了,看不到自己存在更为重要的东西。每个人都不应该在某个地方待太久,每个人都不应该对身边的人索需无度,每个人都只是另一个人身边的过客。生命交给我们要以最自然的状态相处,我们却从来没有看到,所以心灵不得轻松。如果不能交心那就握握手或是点点头,如果能够交心那就挥挥手道别,永不努力挖掘所谓真相,永远保存应当的幻想,永远愉快,永远听从时光。

  如果很多人,很多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失望,要做的就是拥抱少年时看彩虹的心情。这个人走了,独自离开了,却将从此与她浪迹于鸟鸣啁啾或是风雨满楼的天涯。

  
  他去接娣娣。她跟他说好,周末他去接孩子。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心里其实是想回头的,可为这个原因他更不能回去。他是一个软弱却又倔强的男子。

  这天是星期六,他去接娣娣,可在学校门口却遇见了她,她骑着脚踏车来,他心里一阵潮水涌过,湿润而温暖,他想到很早很早前的学生时期,他教她骑车,想起炎炎烈日下的他们的身影,在小摊上吃五毛钱一杯的炒冰。他一辈子就教过这么一个女子骑脚踏车。即使是感情不在的时候人也是不能释然的,因为有感情时候的那段记忆还在。

  她也已经看到他,装做没看见是不行了,他感到尴尬,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她却落落大方地向他走来,仿佛遇见一个普通朋友般,客套地打了招呼。她微笑说:“我忘记今天星期六了。事做着一半叫小李代了就过来了,早想起来今天是你接娣娣就不用手忙脚乱了。”“……店里忙吗?”他问。“还可以。”她不说了,他也不问。他只低下头,用脚踢着路上的石子。她不敢问他过得好不好,他也不问,没人敢问,虽然想问,但他们都不敢问,可除此之外又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

  “娣娣最近学习怎样?”这句话原本应该问娣娣的,而且他也才问过她。但现在他急了,随便抓起什么话来就说,总之不能让声音停止,让空气沉寂下去,他们都不能抑制。

  “还可以。上次考试还进步了几名。”她并不打算拆穿他,拆穿他了,也就拆穿自己了,她就谁都保不了了。

  “放学了呵。”

  “恩。放学了。”放学了。

  孩子们潮似的涌出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越来越多,渐渐溢满整个校门口。她说:“到门口榆树下等,娣娣每次都到那边找我。”他“哦哦”地答应了几句,跟着她走到榆树下。他想到他竟然从来没来接过孩子,一向都由这个女子做着这些。他心里觉得对不住她。

  他被娣娣的声音从思绪里叫回。

  “那今天就回家去吃吧。”她说。

  他点了点头。

  他回到家,闻到熟悉的淀粉的味道,馨香的家。他拿起报纸,坐到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并未改变。茶几上依然是他习惯的苦丁,仿佛喝完茶他依旧会去冲个澡然后睡觉。他忽然觉得之前,或是现在的所为都是多此一举。他感到脸上痒痒的爬满了什么。

  娣娣爬着蜷缩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爸爸回家好不好。爸爸今天不出去。”

  他把孩子抱在腿上:“娣娣听话……”他想解释什么,却不知如何对这个孩子开口,她也许能够懂得什么,可又什么都不懂。他把她放在脚上,摇着,晃着。他忽然感到这个动作很生疏,在娣娣很小的时候,他曾他也曾把她轻轻放在脚上来回摇晃。娣娣高兴地笑着,她抱着爸爸的膝盖快乐着,尽情享受着她的天性。他把她的马尾拆了,给她辫了两个麻花小辫,高高地翘着:“你看多神气!”他有些后悔,之前竟很少这么温柔而耐心地抱抱她,他这会儿想起了,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年欠她的都给她,他破天荒地给他讲起了故事,她安静地趴在爸爸怀里,直到他讲完,娣娣才笑着对他说:“爸爸,其实这个故事妈妈给我讲过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因为这是爸爸讲的故事呀!”爸爸讲的第一个故事,而且,”他抱着余晖的脖子:“爸爸讲完故事是不是就要走?爸爸不要走……”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更紧些,眼睛潮湿,说不出话。

  “吃饭了。”夏至从厨房走出。

  “妈妈,你叫爸爸不要走。”

  “娣娣听话,爸爸有事。来吃饭。”

  他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些。

  她便也不说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 想看书来

后记
后记

  记忆可以像夏天穿短绣同沐阳光而行留下的晒迹,随着时间的奔走,逐渐消失。而造就与拥有那些记忆时留下的情绪感觉味道却像纹在身上的刺青,将跟随我一生,无论我走到哪里,走了多久,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美丽。我明白了我的生命即是为了寻找她,以前是,以后也是。我找到过,又丢失了,所以我要不断寻找。这个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盘旋,许久,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直有一种冲动让我记录下这些断断续续的意象,却很多次拿起笔又放下。如今我真的把她记录下来,她却死去了——活着的记忆一旦被以文字的形式展现,它便死亡了。

  对于他们,我只能说有我的理想、我的愤怒以及我的挣扎反抗,它有我的回忆也有我对不可知的展望。

  我总不能把落泽写得十分美丽,她有她的自私、嫉妒,可是我是热爱这个人物的,因为她是那样有血有肉,她拥有我希望的热情和坚持,她拥有我希望掌控自己的胆量,她的结局不过是她的尝试,她是我企图接近现实的一种描述,承载着平庸对缩短与理想距离的企盼,所以她无法那么美丽。她是鲜红的,代表许多人心中没有实现的最真实的自己,也是象征生命力的,她就是清晰时的意象。

  阿土是我的理想,也是落泽的理想。她是转身后的落泽,也是落泽无法超越自我的预兆,她的存在强调着落泽不得跨越生命。她是不可琢磨,无法接近的。她对落泽的情感是自恋女子对自己的怜爱,她拥抱自己,却不是淡薄而冷漠而影子,她代表许多人心中出世的自己,也是最理想的自己,拥有穿透力的象征,拥有神奇的力量。她是那个模糊的意象。

  她们的生命以爱情的名义存在并且贯穿,但是爱情终究不是她们的生命。他们热爱爱情却又是独立于爱情之外的,她们触碰、体味,只因为它们担负着感受生命的使命。她们平等地看待一切感受,她们悻悻相惜,她们融为一体。许多悲伤原可以轻松躲避,而不少幸福也仿佛唾手可得,可是她们毅然出走,因为这轻易渡过生命的通行证需要她们以放弃味蕾为前提,为代价。为了感受,她们几乎不拒绝各种方式,包括死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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