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裳呢?〃林夕焰在楼下客厅没有看到这个小孩子,忍不住问。平时小罗裳这个时候都是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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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四章 十面埋伏(2)
〃到楼上去了。说是有什么要给我看。〃解甲说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宠爱地微笑。与对妻子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对女儿向来宠溺有加。
〃我总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她现在竟然迷上一种舞蹈。〃林夕焰想把这些天的迷惑一股脑讲给丈夫听,但抬头间却发现这个成熟的男人应付地笑,对她的话题置若罔闻,马上停了下来。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
解甲从林夕焰的挎包里取出当晚的报纸,走到沙发上,边读边坐了下去。
林夕焰在丈夫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下意识地盯着这个冷冷淡淡的男人。回来时满满的安全感和喜悦感,开始一寸寸死掉,同往日一样的孤独感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或者还要甚于往日。
她觉得丈夫很陌生,房子很陌生,世界很陌生。
歌声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像是和她有某种感应似的。这次是那个轻轻细细的声音,绵软而且震颤:
天黑了,天黑了,人们都睡了,小眼睛,尖嘴巴,吱吱吱吱,老鼠出来了。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妈妈,妈不在,叽里咕噜滚下来……
绵软震颤的歌声对于此刻倍感无助的林夕焰有一种天然的诱惑,就仿佛自己正是那个爬上灯台的小老鼠,哆哆嗦嗦地站在高处,环顾四周却遍寻不着可以下去的路径,在灯台上盘旋,步步惊心。歌声知音般地道出她的心境,如温柔的抚摸,让她受蛊惑般向窗口走去。
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林夕焰探头向外看去。
猛地发出一声惊叫!
那个黑衣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乌黑头发,正定定地站在窗外,像是打进地面的一根木桩。全身黑暗着,包括五官。
这黑暗增加了她面部的朦胧,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却更突出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是一双动物般的眼睛,像猫眼。这双亮晶晶的猫眼正盯着林夕焰,就在窗外,与窗内的林夕焰几乎没有距离。
林夕焰要傻掉了,她全身绵软,挪不动步子,只好僵立着与黑衣女人对峙。这也就看得稍微清楚了一些,而这清楚递进的程度让她陷入更大的恐惧中。
那个黑衣女人,那额头上正有什么一滴一滴往下掉落。不像水,水在这样的夜色里看不到颜色。而且那是黏稠的、灰暗的颜色。而且它是从黑衣女人额头上掉下来的,一滴一滴,不间断。
是血。林夕焰猛然意识到。
窗外,黑衣女人对着窗内的她缓缓地抬起手来。
林夕焰要窒息了。
脊背猛地一紧,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背,放在她正抖个不停的肩上。
林夕焰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吼,然后看清是自己的丈夫解甲。此刻,解甲正疑惑地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林夕焰小心地指了指窗外,动作很小。她怕自己的举动会招致外面黑衣女人采取恐怖的行动。此刻黑衣女人正扬起一只手,定格在窗外,她似乎对自己有所企求。她举起的手就放在了窗子上,愣愣地向屋里盯着。
林夕焰甚至觉得她随时都可以破窗而入,紧张让她不禁地向解甲怀里靠拢。但解甲却将林夕焰拉开,将脸贴向窗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啊,窗外有什么?〃
他竟然看不到?
难道又是同上次一样,一瞬间就消失了?
林夕焰急于证明自己没问题,向窗前探过身去,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趴向玻璃窗。然后依然是一声控制不住的低吼,因为她差点贴上窗外那个女人的五官不清的脸。
解甲又探身向前看了看,回头是一脸的诧异。他依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的诧异来自妻子,因此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抬手摸了一下林夕焰的额头,问:〃没发烧吧?〃
然后解甲兴味索然地坐回沙发,接着去翻报纸。
明明那黑衣女人仍在,为何丈夫看不到,自己却看得到。
罗裳被楼下的动静惊动,也跑下来到窗前向外看,回头是一脸的天真,看着林夕焰:〃妈妈,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你看到了什么,有怪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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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四章 十面埋伏(3)
女儿说这话的时候,解甲从报纸里抬头看了女儿一下,眼神里有一丝不解。但马上又垂下头去。
林夕焰要疯掉了。
她感到自己心脏冰凉,但全身发烫。或者真的生病了,发烧了?
咽下两片安定片,林夕焰虚弱地爬上二楼,倒在卧房软绵绵的床上,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
隐隐约约地楼梯上有跑上跑下的声音,有交谈声,有车声,还有那支儿歌的歌声。
再然后是缤纷的杀戮,绮丽的鲜血,跳动的鬼火,森森的白骨……
而这时候的林夕焰,几乎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第二天醒来,这些梦境都将会忘掉,即使能记起些琐碎的片段,也必然是零乱不全的。
噩梦,是种长在枕头里的植物,模样怪异,没有规则的形状,所以无法描摹。它是人心里的妖魔,无形无声,无色无味,却也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2。《出塞》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天也晴得好。
这天是4月28日,是解罗裳的生日。当然,也是很多人的生日,这很多人中包括林小焰,虽然目前没有人能确定这一天作为林小焰的生日是不是准确。
罗裳的生日会在外婆家举行。解甲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平日都在北城跟女儿住,很少到南城来,所以对罗裳来说,她的小脑袋里几乎没有爷爷奶奶的概念。
一帮大人围着一个小孩子,众星捧月般宠着、哄着。林夕焰挤不进去,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脑子里浮现一个瘦弱的小影儿,在孤儿院清冷安静的环境里,羞涩地缓缓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发出小动物一样怯怯的目光。林夕焰心里有什么轰然倒塌。她的心思如蜿蜒的山路千折百转,而面部表情却在重峦叠嶂中不动声色地淡淡展开。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遗传了母亲厉害的一面,不然怎么可以心里明明翻江倒海,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呢?
饭后,罗裳要给大家表演节目。她说早准备好给爸爸看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是的,解甲刚回来那会儿,她是说过的,说准备表演给爸爸看看,但被林夕焰给搅黄了。现在终于可以露一手了,小女孩有些迫不及待。
罗裳到楼上换衣服,出来时身上果然是件红色的连衣裙。当然了,这不是上次那件。但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都是红色。
解甲已经坐到林夕焰旁边,定定地看着从楼上下来的女儿,有点失神。林夕焰没有看女儿,她在看解甲,解甲的脸很苍白,而且若有所思,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解罗裳开始跳了,凉秋、九月、塞外、长天、衰草、黄花、雁阵、悲愤,到最后,她猛地扑到地板上,片刻后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前方,眼神中满含哀怨之气。
解甲始终盯着罗裳,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苍白,苍白得毫无血色,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随着他颤抖的身体一滴滴流下来。到罗裳扑到地板上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兰兰。〃
解甲的一切变化尽收林夕焰的眼底,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当那两个汉字传入耳膜,她的心跟着绞痛起来。兰兰,是谁?是指罗兰吗?丈夫和罗兰认识?
到外公、外婆还有娜娜都为罗裳鼓掌时,解甲才清醒过来,他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借口不舒服,到里边房间休息。女儿罗裳拉着他追问跳得如何,他没听到一样径直向里走,脸色越发难看。
林夕焰哄着小罗裳说爸爸生病了将她扯到一边。林夕焰在心里盘算着要好好调查清楚,能压下来的风波就压下来,不想父母替她担心,也不想外人看她的笑话。
她不知道,其实母亲早将一切收入眼底。这个不动声色的厉害角色,在女儿一家三口要离开的时候,她才拉着林夕焰的手,轻轻地说:〃从罗兰那边的亲友中查,悄悄地。别惊动了解甲,如果对自己没什么危害,能放弃最好就放弃吧。〃
三十多年的生活阅历,林夕焰自然知道婚姻生活中应该糊涂的部分。罗兰已然死了,即使解甲与她有什么不清不楚,也都不过是过去式。再追究下去,只会给自己的家庭徒增伤害。即便是一想起解甲对自己的冷淡可能与罗兰有关,林夕焰依然可以压着心头的愤恨将这些疑问一笔勾销。从爸妈家回来时,她下决心对罗兰的事不予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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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四章 十面埋伏(4)
但是,回家后,她的决定完全改变了。因为事情完全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回去的路上,小罗裳看到一家儿童艺术照相馆。马上闹着要下去,她想留下自己穿着小红裙子跳舞的模样。
当然,一个小孩子要照相,这本就无可厚非。纵然林夕焰和解甲都不乐意女儿穿着小红裙子,但今天是她的生日,当然少不了妥协一回。
就这样,小罗裳走进摄影室,跳那段叫做《出塞》的舞蹈,摄影师则负责截取她跳舞时的镜头。她的镜头感很好,每个动作出来的底片看起来都是最恰当的POSE。在摄影师的夸奖下,一家人倒也开开心心,起码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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