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走啦!”麦麦抿着嘴笑着,轻声嗔骂他。
两人一溜烟钻进了一间僻静无人的教室。唐希文要去开灯,被麦麦按住了。
“别开了,就这样吧!”麦麦说。
“这黑灯瞎火的,你不害怕吗?”
“有你在怕什么?还怕你变鬼呀?找个位子坐下。”
唐希文就靠门坐下了。麦麦靠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说:“怎么今天看你好像不大高兴嘛?”
唐希文说:“没啊!什么时候?”
“那你下午那么用力捏花姐的脸?她回宿舍一个一个说,抱怨了一下午呢!”
“谁叫她先捏我的?”
“嚯,小气鬼,让人捏捏会死啊?”
“不会死,那你也让我捏两下!”唐希文说着,就真伸手向麦麦脸上捏去。麦麦挣扎着要躲开,却已被唐希文紧紧搂在了怀里,因一边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一边扭动着身体拳脚。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裳摩擦在一起,这场嘻闹的初衷渐渐被忘记了,两人都安静下来。唐希文低头去吻麦麦。麦麦仰起脸,边吻边将手围在唐希文脖颈上抚摸着。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2)
吻完,麦麦又靠回了唐希文怀里。
月华如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绰绰约约,铺在地上,地白若雪。然而八月里的天,这教室是闷燥的。
麦麦把手指在唐希文胸口徐徐滑动着。半晌,忽抬头问唐希文:“听说下周六有个迎新晚会,是你负责的?”
唐希文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麦麦说:“你管呢!不想叫我参加?上次迎新会,我可是有表演的,弹钢琴哦!”
唐希文却没有马上接口,而是皱起眉头,万般为难的样子。“你那水平……也就我还能捺着性子听听了!”他说。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到了她慢慢鼓囔起来的腮帮子,他微微笑着,不让她看见。
她却不说话了。
“看吧看吧,又生气了。”他只好投降:“这不逗你玩的吗?早想叫你了,可开学到现在,一直没机会单独和你说说话,才没和你说。”
麦麦狠狠地在唐希文身上捶了一下,气嘟嘟地说:“马后炮!虚情假意!”
唐希文就笑嘻嘻把她搂得紧了些。麦麦晃了晃身子,说:“轻些,这么热的天,弄得我一身汗!”
唐希文偏搂得更紧了些,说:“热死你,谁叫你跟我生气来着!”
麦麦说:“行行行,怕你了还不成。”静了会,又说:“你可记得给我排个好位置,我要第三个或第四个表演,太前或太后我都不要的!”
唐希文只顾吻着她的头发,喃喃地说:“行啊,你要开个人演奏会都可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3)
迎新晚会这样的事本来是轮不到唐希文负责的。大学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稍有风吹草动,总是学生会主席亲自出马。所谓文艺部长不过跟班打打杂役,发传单,挂条幅,清理会场,当然,泡泡漂亮的学姐学妹。他和麦麦的“地下恋情”也萌生于这文艺部的工作里,所以唐希文倒不觉得委屈了什么。
今年新生入学提前了,迎新会恰赶在了军训期间。那学生会主席因工作突出,兼任年级党支部书记,军训期间就有了许多特别的任务,一堆堆的思想汇报政治学习,脱不开身,就向秦秀明把迎新会的事推掉了。这事就落在了唐希文的身上。
唐希文接到辅导员的电话时有点懵,像小小的百夫长忽得了圣上的青睐,荣升将军,先一阵喜悦,而后惶惶。如何排兵布阵是好呢?首先是场地,学校的公例活动,借大礼堂应该不成问题。再是得向相关领导老师发邀请函,名单辅导员那里应该可以弄到,也不算难事。还有相关宣传,海报、传单、校园广播,一样也不能拉。最最叫人头疼的,是整整两个小时的文艺节目。大四的基本是见不到一个活人了,大二的人不熟,虽能出几个,也不顶数。自己年级呢,马上又要军训,即使找到人也很难抽出时间排练。真是个叫人头疼的事,唐希文有点后悔当初不该一口应承下来的。
唐希文凭着微弱的人脉找了几个节目,可算是刨地挖墙了,吃尽了苦头。对于这样的事唐希文总是拙于应付的。正是百般焦急无奈,亏得老庚拔刀相助,替他约了一群相熟的艺术学院的,到学校东门小吃街上的“香德徕”摆了一桌酒席。反正中国人的事最后总变成了大家出去吃一顿,几杯热酒下肚,昏头胀脑哥俩儿好,万事也就好谈了。如此这般,也就马马虎虎凑足了节目单。吃完饭,还是老庚抢着付了钱。唐希文只推了两句,也不和他争。他知道老庚的为人,钱是不放在心上的,你和较真,他反要不高兴的。
人找齐万事就容易得多了。唐希文预备起了排练的事,先向秦秀明批了大礼堂借条,再每人发短信去通知。周四打靶训练,军训会散得比较早,时间就定在那天。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4)
周四。
夜里匆匆一场雨,来得悄无声息。路上,篮球场上,还积着一潭潭未就干去的雨水。气温却不因此变得凉爽,反湿热得历害,叫人周身油腻粘张得十分不舒服。
上午进行打靶模拟训练,一群人扛着木制的仿真枪在运动场草坪上趴了一上午,重温了一场小男孩儿时的战争游戏。大家却都失了孩童时的兴致,不到半小时,已是一片萎靡。草丛里的水气正浓,没多久衣裤上已是一块块的湿痕,贴上身上,像裹了一块不透风的油布。可教官不吩咐,也没人敢妄自站起来。教官一个不高兴,罚站一小时军姿,乃是痛苦万分的事,谁也放不着去惹他们。临近正午,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也就散队了。大家用饭后一点空余的时光补了个午觉,然后就去靶场外排队准备。雨倒越下越大,靶场不大的场地里挤满了躲雨的各路人马。挤不下的,只得在屋外淋雨。到排了近一个小时队进得靶场,人人已是从头湿到脚落汤鸡一般。这倒真有了点战场的萧瑟气息了。
二狗骂着娘进了靶场。白痴一样趴了一早上,他已是很不高兴,现在又淋了近一个小时雨,越加窝火。虽然用的是橡皮子弹,可毕竟威力不小,伤了人也不是小事,教官再三叮嘱进场后趴下再拿枪,枪械不可离地,更不可反转对人。三分钟五发子弹,二狗觉得这世界真是奇妙,假起来漫长得像性饥渴时的愁思苦闷,无处消遣,真实时却短过大便时一坨屎的生命。靶框挂在远处的木架上。二狗横趴在射击台上,左手握着抢柄,满心激动,右手哆哆嗦嗦往枪膛里塞子弹。瞄准,缓缓扣下扳机。嘭的一声,有点闷。二狗身子震了一下,额上的一滴雨珠滑下来钻进了眼睛。二狗伸手去擦,但立即感觉到了眼里辛辣地疼痛。偏偏眼睛干得眼泪也浸不出一点来,越揉反越加疼痛难忍,睁都睁不开了。二狗想去找水龙头洗洗,才爬起一半,脚还跪地上,教官在后面吼过来:“趴下!那位同学,听见没有?趴下!”原来二狗一时激动,爬起时连枪一起举起来了。
二狗停止了爬起的动作定在那里,开始解释:“教,教官,我想……”
“想,想什么想?!趴下!趴下!听到没有!”
“教官,我眼……”
二狗还没说完,那瘦小的四川教官已欺到他跟前,右手握住二狗的枪身,左手扣住二狗手腕一个熟练的擒拿,一个膝盖抵二狗背上,把二狗犯罪分子一样摁倒在地。二狗火了,手紧紧拽着枪不放,还好头脑清醒没把扳机扣下去。用力想挣扎开。那教官显然是练过的,见二狗挣扎,手上猛一加力,只听二狗肩胛咔嚓一声,枪应声而落。二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趴地上痛苦地扭动着。一旁的唐希文和老庚看得一身冷汗。
教官冷笑一声,一脚把枪踢开。拎着二狗的后领把他拉起来押出了靶场。
最后结果是这样的,二狗因违反靶场纪律,严重警告一次,外加罚一小时军姿。二狗那幼小的心灵啊,就这样被摧残得稀烂泥一样。
后来军训中间休息,一群人席地坐在马路中间。有大四的学姐穿着短裙骑自行车路过,二狗就弯腰从人家裙底看进去,忘情处不忘翻眼瞅一瞅远处树影里的教官,怨恨而小声地骂一句:“龟 儿子的有种就和老子明刀明枪干一次,背后偷袭算什么,孬种!”
学姐在一堆色迷迷的眼睛中红着脸慌慌张张骑过,背后爆发出一阵流气的笑和口哨声,像一群街头的流氓。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5)
军训完毕,唐希文回宿舍匆匆冲了个凉,换了身衣裳,也没去食堂,在楼下面包店买了个三明治,就赶到大礼堂。还只是午后,雨已经渐飞渐细,只朦朦胧胧地飘着,采光不好,大礼堂阴暗得很,把大门吱吱呀呀推开,一个站在那深邃而诡异的空间里,面对着一排排空荡荡的血红色的坐椅,不觉有一种阴郁之感。排练的同学应该还得过上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唐希文寻到开关,开了靠舞台的一排大灯,泛黄的锥形灯柱映在空落的舞台上,巨大的暗紫色幕布自上而下静静垂立。舞台的后墙之上,贴着各式的标语,有现下流行的政治口号,也有各种晚会的名目,都是用各色彩纸写了贴上去的,想是懒得清理,层层叠叠,已不知堆了多厚。唐希文只觉得透着股曲终人散的凄凉。
唐希文去了后台左侧的音控室,打开了音响设备,又找出话筒架到台上,想待会排练应该用得到的。他当了一年多学生会的文艺部长,真正自己组织晚会没有过一次,这样的下手到打了不少,所以虽老校区大礼堂的音控室是第一次来,倒不觉手生,不多时已调弄妥当。再过会,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起初人很少,慢慢多起来,中间有一段时间一起拥进来许多人,唱歌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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