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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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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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吧?”
  突然从背后传来问候声,我大吃一惊,抬起头。这个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过,又尖又细,但还有点沙哑。穿着胶底鞋的脚步声走近了,紧接着,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不要紧吧?”
  我猛地回过头。在含有湿气的昏暗走廊中,前方几米处的一个小人影出现在我的眼帘里。
  ……小孩?我突然想到。
  一眼望去就知道那是孩子。从轮廓看上去,那人并不像蛭山那样驼背,也不像老人那样弯着腰。
  是个小个子的孩子,年纪还不大……是羽取慎太吗?不,刚才的声音和昨晚在下角塔下与他相遇时听到的声音截然不同。如此一来——在这个宅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孩子了。
  昏暗中,我看不清对方的脸和服装。但是那孩子好像头上戴着个贝雷帽。
  “谁?”说着,我朝前迈出一步,那人影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刚才很难受,但现在没事了。让你为我担心,谢谢。”我尽可能柔和地说话,以免惊吓到对方,“难不成你是阿清?浦登清吗?不对?”
  “我是。”那声音和刚才一样,有点沙哑,不像是个孩子发出来的,但他回答得很清楚,“你……你是玄儿的朋友,中也先生吗?”
  “是的。初次见面。”微微点个头,我柔和地问道,“昨天你到我房间偷看,是吗?美鸟和美鱼说是你干的。”
  顿时,那孩子——浦登清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接着道歉起来:“对不起。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客人。”
  “没事。不过当时我可被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
  我从裤兜里抽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水,慢慢地靠近阿清。他准备往后退,但似乎想明白了一样,站住了。
  “啊……初次见面,我是浦登请。”他郑重其事地,用那不像孩子的嗓音打招呼,“中也先生。”
  “什么事?”
  “你看见我的脸,不要吃惊。”
  “吃惊?为什么?”
  阿清从一开始就低着头。头上戴着的好像就是贝雷帽。他不像慎太那样穿着短裤,而是穿着长裤和长袖衬衫。
  “我有病。”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站住了。
  ——见到就明白了。
  在十角塔的最上层,玄儿叹着气说过。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可怜,但我们无能为力。
  ——阿清是个满脸皱纹的猴子。
  美鸟和美鱼是这么说的。
  ——中也先生,你要是见到他,就明白了。
  这个少年究竟得了什么病?据说,从前玄儿的姨妈麻那也曾患上这样的病,死了。就这样走过去看看他的脸,会明白吗?
  “我听说过你的病。”我往前走去,“不要紧,我不会吃惊的;”
  他的病真的让人光看一下脸就会惊讶?难道和美鸟、美鱼那样,是先天畸形?或是患有很重的皮肤病?
  我站到少年身边。他的个子只到我的胸口,即便是孩子,个头也不高。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他的呼吸声似乎很微弱。
  阿清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张脸……
  ——猴子。
  虽然和想像的差不多,我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但我不愿表现在脸上,将手中的手帕猛地捻在脑门上,闭上眼睛,再睁开。
  ——阿清是满脸褶子的猴子。
  我胆怯地看着这张苍老的脸,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这是一个八九岁孩子的脸。
  “满是摺子的猴子”——这个比喻没错。这张脸没有光泽、弹性,满是褶子。脸颊瘦削,眼睛深凹。
  “我得的是早期衰老症。”从这个长相苍老的少年的嘴中,发出沙哑的声音,“虽然我还是孩子,但身体却像老人一样。”
  “早期衰老症……是那个毛病?”
  “柳士郎姨父说——在这个宅子里,偶尔会生下像我这样的孩子,没有办法。”
  “阿清,你多大了?”
  “九岁。”
  “是吗……”
  阿清歪着脖子,显得很为难:“等我自己弄清楚病症的时候,头上已经变成这样了……”他稍稍掀起帽子,让我看看。他的头发果然全都脱落了。
  “玄儿说你是个好人。”阿清调整了一下语调,说道,“听美乌和美鱼说,她们今天也见过你了。她们也说你是好人,而且画儿画得好。所以,我……”
  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阿清偷偷观察着我的表情,然后下定决心般说道:“你能和我成为朋友吗?”
  “当然愿意。”我回答道。
  我觉得自己的回答并非言不由衷。虽然九岁的孩子只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但通过简单的交谈,我发现他很聪明,而且并不是装得少年老成。对于这样的孩子,我基本上不讨厌。
  我伸出手,与他握手,阿清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来。他的手瘦骨嶙峋,像稻草纸一样干巴巴的。
  这个孩子还能活多少年?
  玄儿的姨妈麻那在五岁的时候,因为同样的病死了。阿清才九岁,但看起来和60多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留给他的时间究竟……
  “谢谢!中也先生。”
  “满是摺子的猴子”露出招人疼爱的笑容,从我身边走开。他一个转身,正准备离去,又猛地站住,扭头看着我。
  “那个客厅的男人已经没事了吗?昨天他从塔上掉下来了,是吗?”
  “是的。他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因为强烈的刺激,无法开口说话。而且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目前只能想起名字——叫江南。”
  “哦,江南?”
  “对了,你听说了吗——蛭山因为事故受了重伤。”
  “是的。”
  “在那边的间里,野口医生正在抢救他,你爸爸也在。” 
  “哦。但是——”阿清的声音有点发涩,“我不太喜欢那个人——蛭山……”
  就因为不喜欢而不管他的死活吗?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吃了一惊,看着他再次转过身,沿着昏暗的走廊离去。我突然觉得背上产生一丝寒意,不是因为那孩子的话语,而是对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整个黑暗馆——我隐隐地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7


  从南馆入口处的大厅延伸下去的走廊两边,除了刚才蛭山被抬进去的房间外,还有两扇黑门。其中一扇门——位于三个房间的中间——的旁边,挂着和隔壁房间一样的木牌,上面用好看的毛笔字写着“羽取”。看来这是羽取忍和慎太母子的房间。
  回到原先那个房间门口,我猛地想起来,摘下那块空白的木牌,看看其背面上面有两个字——“诸居”。还是用毛笔写的,但笔迹与隔壁的“羽取”不同。而且从木牌本身和墨色来看,也比隔壁房间的木牌年代长。
  ——诸居。
  这是原来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的名字吗?玄儿曾说过——“以某个时期为界线,佣人的数量也减少了”。
  “诸居”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人或一家的姓氏。他或她——或者他们“以某个时期为界线”,离开宅子,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过。是这样吗?
  “舒服了吗?”
  看见我回到房间,征顺从椅子上站起来,平静地询问道。
  “哎,是的。己经……”说着,我环视一下室内。
  除了征顺,没有别人。阿清自不必说,刚才拿着拖把和我打个照面的羽取忍也不在。她还在里面房间吗?按理说随便打扫一下地面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羽取忍去西馆了。”征顺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她向柳士郎汇报情况去了。是鹤子吩咐的。” 
  “是吗?”
  “蛭山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征顺看着那扇通向里屋的房门说道。就在那时,传来低沉的雷声。
  “刚才我在那边走廊上碰见了阿清。”
  听见我的话,征顺眯缝起眼睛。
  “他看见我难受的样了,很担心,问候我了。”
  “是吗——”征顺再次眯起眼睛,“对那孩子而言,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他还冲我说了他的病,还给我看了他的脸。”
  “吃惊吗?”
  “是的。”我老实地点点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仅是脸,手脚……全身都是那样。”
  “是早期衰老症吗?”
  “没错。是早期衰老症……一种原因不明的怪病。”
  征顺坐回到椅子上,向前弯着身体,将双臂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黑色的地面,仿佛大梦初醒般地说起来:“头发脱落,皮肤变薄,皮下脂肪萎缩,骨质疏松,动脉硬化加快……总之,年轻时,身体机能便以异常速度老化下去。那孩子还算不错了,许多人很早就丧命了。”
  我本打算问问这种病的“治疗方法”,想想,还是作罢了。征顺已经说了——“一种原因不明的怪病”——想根治是很困难的。
  根据病症,采取可能的救治措施。
  我没有提出这个问题,而是将自己和阿清相遇时的感受如实地说了出来:“他很聪明。”
  “是的。非常聪明。”征顺看也没看我,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也明白自己今后会怎样。怎么说呢?他很宿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从来不责怪我们。”
  “责怪?”
  “就是责怪我和老婆望和——他的妈妈。为什么会生下他这样一个孩子——”
  “你有这种自责的念头?对不起,可能我说得不恰当。”
  “自责?”征顺闭上嘴巴,过了片刻,低声说道:“并不是没有。但在这个宅子里也是没有办法呀。因为那个——那个病是出生在浦登家族中的人所要面对的风险之一。”
  又是“没有办法”。
  玄儿和阿清自己都是这么说的。但那个“风险”究竟是什么?
  “出生在浦登家族的人所要面对的风险”——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个孩子——阿清虽然可怜,但我觉得我老婆更可怜。”
  “你是说望和太太吗?”
  “今天才和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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