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是这样,当他们两人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了……”
伊佐夫叹口气,显得有些胆怯,然后猛地举起双手,挺起圆乎乎的矮小身体,伸了一个大懒腰,“但是,那个宴会已经结束,他们无计可施了。今年又没吃到肉,真可惜。”
“可惜?”美鸟在一旁插嘴,“可惜?你也觉得可惜?”
“啊?——我怎么可能。就是送给我吃,我也不要。”
“是吗?”
美鱼接着说道。她们两人的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
“你什么都不懂。”
“你什么都不懂。”
“对吧?中也先生。”
“对吧?中也先生。”
她们突然把问题丢过来,我赶紧将视线移到别处。伊佐夫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怎么?中也先生,你……”
“中也先生昨天晚上参加了宴会。”美鸟说道。
“中也先生昨天晚上吃了。”美鱼说道。
“对吧?中也先生。”
“对吧?中也先生。”
我能看出伊佐夫的脸在抽搐,心里更加慌乱。
“不,那个,事实上……”
“中也先生也被邀请参加了宴会……你又吃惊了吧?”
“不,所以,那个……”
“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对,也可以有这样的破例。是吧?”
伊佐夫的口吻让我感到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惊讶罢了。
“但要是让我老爷子和那个女人知道,可不得了。真的会不得了。啊,不要紧,我不会说的。”
“哦。”
“作为条件,之后,你要悄悄地告诉我宴会中的事情,还有你本人今后的变化。”
“好,啊,不……”
我本人今后的变化?怎么回事?我身上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昨天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艺术家,我从事艺术的目的就是要证明没有神灵和恶魔:为此,我要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总之,所以……”
“不行。中也先生。”美鸟打断了伊佐夫的话,“你不能告诉他。”
“等一下。你,你是叫美鸟吧?”
“不行就是不行。”美鱼劈头盖脸地说了起来,“伊佐夫不是‘同伴’所以不能对他乱讲。这是原则。”
“哦,原来是这样?”伊佐夫又叹口气,显得有点心虚,然后踉踉跄跄地朝楼梯走去。他抓住扶手,正准备下楼,突然又扭过身,“对了,对了,我听说了那件事情。”他说道,“听说那个驼背的蛭山被杀死了,对吧?”
我无言地点点头,而那对双胞胎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什么?蛭山?”
“被杀死了?”
“为什么?”
“谁干的?”
“哎呀,哎呀,你们两位小姐还不知道吗?”
“请问你是听谁说的?”
听到我的问话,他冲着二楼那扇敞开着门扬扬下颌:“刚才,听野口医生和征顺先生说的。”
“那么,茅子女士也知道了?”
“不,我们避开她,大致说了一下——看来事情严重了。因为台风,宅子陷入绝地,也没有小船。对吧?”
“是的。”
“你们和杀人犯待在一个地方,真是胆子大呀。总之,大家都要当心。”
“对了,伊佐夫。”我决定利用这个机会,问一下玄儿肯定要确认的问题,“你知道南馆里的那扇暗门吗?”
听到我的问话,伊佐夫瞪大充血的眼睛:“那是什么?有暗门?”
“不……你不知道就算了。”
“是吗?”伊佐夫重新抓住楼梯扶手,跌跌撞撞地走一下去,中途,他站住,打个大哈欠,然后再次扭头着看我们,“葡萄酒窖是在这里的地下吧?”很显然,他是在问这对双胞胎。她们什么都没说,而伊佐夫独自在那里点头,“我去看看有没有好酒。”
我不禁哑然——他真是没救了。照这种样子,再过几年,他肯定还在思考——为了证明没有神灵存在的艺术,该选择什么作为表现手法。
“真讨厌。”当伊佐夫从视线中消失,美鱼冷冰冰地说道。
“真的,真讨厌。”美鸟也附和着。
“应该把他比喻成什么动物呢?”我不由自主地问起来,“树獭?”
“不,不对。”美鸟摇摇头。
“他不是树獭。”美鱼也摇摇头。
“那是什么?”
“首藤表舅是狗獾。”
“茅子表舅妈是水母。”
“那么伊佐夫是……”
“是什么呢?”
两人考虑了一会,然后几乎同时张开嘴巴,报出一个动物的名称。
“或许是蚯蚓吧。”
“是蚯蚓。”
3
“这边
“这边中也先生。”
“快点。”
这对双胞胎在二楼西端的边廊上走着,很快,她们在半中央右侧的一扇黑门前停下脚步。等我赶上去,美鸟用右手把门拉开。
“请,中也先生,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美鸟的话让我觉得奇怪。她为何说“我的房间”?——之前,她们两个人总是用“我们的”这个词。
“请,中也先生。”美鱼接着说起来,她的话打消了我的疑问,“这里是美鸟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隔壁。房间中央是相连的。”
“两个合成一个,和我们的身体一样。”
“请,请进吧。”
在她们的催促下,我走进“美鸟的房间”。
这是一个西式房间,大小可以铺十几张榻榻米。进门后,左侧墙壁中央有个用黑砖头砌成的壁炉,壁炉的右边——房间内侧,就没有墙壁了。那里与“美鱼的房间”相连。没有墙壁的地方很宽,可以让这对双胞胎并列通过,而且还没有门。我一下就想到——对面的房间肯定和这间对称。
“请坐,中也先生。”
“请,中也先生。”
我便顺从地坐在房间的一个椅子上,这是铺着黑布的交椅。隔着低矮的桌子,对面还有个铺着黑布、可容两人坐的椅子。那对双胞胎在那里并排坐下,各自的手放在各自的膝盖上,面对面地看着我,脸上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中也先生,你喜欢吃曲奇吗?”美鸟缓缓地说道,“我们跟宏户学的,自己做了曲奇,你吃吗?”
“啊,算了。”我摆摆手。
“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美鱼歪着脑袋,显得有点失望。
“那么中也先生,你喝红茶吗?”美鱼问道,“鹤子教我们如何泡制美味的红茶。”
“不用了……”
“你不喜欢喝红茶?”
“不,不是的。”我赶紧解释起来,“在昨晚的宴会上,我喝得太多,起床后,一直觉得不舒服,酒还没醒。能明白吧?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吃东西了。”
顿时,两个显得有点吃惊,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哎呀,中也先生,你不舒服?”
“那可不行,你吃药了吗?”
“野口医生给我药了。”
“但是……不要紧吧?”
“还是躺着休息好。”
“啊,不用了。”我尽量显得很精神地说话,“已经舒服多了。我想已经没事了。”
“那么,下次再请你吃曲奇。”
“那么,下次再请你喝红茶。”
“啊,对,下次我一定品尝。”
这么无聊地说着,我不禁觉得滑稽——自己竟然非常紧张。我想放松一下心情,便将目光避开这对双胞胎直勾勾的眼神,环顾起屋内。
除了我们相对而坐的椅子和桌子外,屋内还有其他家具——小桌子、装饰架、衣橱等。没肴见衣架和床,这些家具或许在隔壁“美鱼的房间”里,也可能两人的卧室另在他处。我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间十几岁“小姐”的闺房显得很朴素。因为缺少女孩的装饰品之类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感觉有点煞风景。
这也许是因为清一色黑的内饰造成的。房间里的墙壁、天花板都是没有光泽的黑色,内里墙面上的窗户也依然是上下开关的磨砂玻璃窗,其外是紧闭的黑色百叶窗,与其他房间里的状况如出一辙。
这也可能是恶劣天气造成的。透过百叶窗缝隙照射进来的光线非常微弱,壁炉上方及其对面墙壁上的两盏电灯发出暗暗的光线,总算让屋子里有点亮光。
只有地毯是红色,而月那红色比这个宅子里其他房间的地毯要鲜艳,而且,绒毛要长。
——非常喜欢红色。
刚才,美鸟在红色大厅是这样说的。
——那是人鱼血的颜色。
我记得美鱼这样附和。
“中也先生。”美鸟开口说,“蛭山被害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将视线重新移回这对双胞胎身上,老老实实地点点头:“你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
“难怪那时,玄儿大哥的神情很恐怖……”
“蛭山为何被害呢?”
“是谁干的?”
“中也先生,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我使劲地摇摇头,“现在是一无所知。不知道凶手和原因。”
“是吗?”
“是吗?”
刚才,当伊佐夫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显得非常吃惊。但她们并没有说或者表现出对死者的同情、对凶手的恐怖。
“蛭山是怎样被杀死的?”
对于美鱼的发问,我最小限度地进行了说明:“在南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被勒死的。被害时间是今天凌晨,大约2点到4点之间。”
“大家都在熟睡的时候?”
“是的。”
“我们己经睡觉了。”
“你说的那个南馆的房间莫非是以前诸居静的房间?”美鸟同道。
“以前诸居静的房间”。——对,挂在房门旁边的旧木牌上,的确写着“诸居”字样。过去住在那间屋子里的佣人的名字,就是“诸居”。
——出生后不久,我就被关在那座塔的最上层的屋子里,就是那个格子门的里面……我在那里待了好几年。
我不禁想起玄儿昨晚说的话。
——那时,我的奶妈是一个叫诸居静的佣人,当时她好像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