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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他俯下身,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在上空徘徊,然后,一只手抚过我的脸颊,“为什么哭?”
“我想小海,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老实说道。
他缓缓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你很爱你的弟弟?”
我点头:“我们一直相依为命,他甚至为了让我念大学,偷偷辍了学去打工,结果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我想,如果不是这样,他还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那莫晴扬呢?你们后来怎么又会碰到的?”
“小海的葬礼上,他出现了。那时候,他已经被那男人甩了,整个人憔悴不少。”顿了顿,我继续说道,“我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他同意了,于是,我把他接回了家。头两个月相处得非常好,我们好像都忘记了分过手这件事。我对他说,晴扬,过去就过去了,让我们重新来过。那天,他的小说《虞美人》发表了,文学界好评如潮。你知道别人怎么称呼他的?说他是‘小说版李后主’。我们很高兴,喝了很多酒,做了一晚上爱……”
“你爱他吗?”
“爱……也恨。两个月后,他开始经常在外面过夜,有时候两三天也见不到人。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说在赶稿,出版社给他包了间房专心写作,我也没起疑心。结果,有一天我带着学生外出实习时,发现一个男人搂着晴扬进了宾馆。我当时气昏了,跟着冲了进去,推开那间房间,晴扬躺在床上,男人跪在床边,晴扬的衣服已经解了一半……晴扬看到我就很慌张地叫那男人走,那男人好像想说什么,结果被晴扬赶出了房间。我问他,这就是你专心写作的房间?怎么写到床上去了?下一部小说该不会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吧?
“我要走,他拉着我不让我走。他说,秋晔,你听我解释。我说,好,给你五分钟够了吧。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秋晔,我们分手吧。我懵了,问他为什么。他说,没为什么,就是跟我没感觉了。我当时头脑一热,一把将他压到地板上强奸他,一边做就一边问他,现在有感觉了吗?
“那次做爱做得很痛苦,两个人都很难受,到最后他昏了过去。我当时心里很乱,甩了门出去了。见到那群还在原地等候的学生,我说不出的心烦,就解散了他们。我想,我当时还爱着晴扬吧……我回去找他,就看到他躺在浴缸里,满浴缸的水都染成了红色……他的脸却非常白,手腕上深深浅浅划了十几道伤口……我连忙抱起他去医院,一路上没有出租车愿意载我们,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直奔医院。可是,在半路上,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凉了。我强迫他睁开眼睛看我,我对他说,不管怎样,只要你活着,分手就分手吧……他很虚弱,但是他的嘴一直张张合合的,想说话。我凑近了听。他说,秋晔,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是……我有个遗憾,你要答应我帮我完成。我说,你先别说话,留着体力到医院,等伤好了再说。他不听,还在继续说,你知道我小时候和我妈失散了,你帮我找到她,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我很想她……他把那块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的血玉交给我。我抱着他又哭又叫,只希望他不要闭上眼。他突然来了精神,还抬起手帮我擦眼泪,他说:‘秋晔,我相信有来世。到了那里,我不喝孟婆汤,这样我就忘不了你了。来世见了面,即使你不认得我了,我还能认得你,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我答应着他,我告诉他,不仅下辈子,我们这辈子、下下辈子,以后的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可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就知道,我们这辈子是完了……这是我第二次看到生命里最爱的人在我面前回光返照……结果,他在医院门口就断了气……”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仍不自知。
“你后来进了远桥集团,用了短短三个月就将远桥搞垮了,是不是因为那个老总甩了莫晴扬?”
“哼,他不是人!他变态!他性虐待晴扬!晴扬活着的时候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才没有追究的,晴扬死了,我也不会让那个老头好过!”我大哭后又大笑,“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就是靠这个进了佟氏的。”
“哼,一个这么大的跨国集团,竟然可以被你玩转在鼓掌间……席秋晔,你狠。我是不是该庆幸,幸亏佟氏与你无仇,否则的话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夏桦开了灯,一时无法适应光线的眼睛闭了起来。
“其实,那个时候,我最想杀的人是我自己……”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但,我心里明白,那时候,如果不做件什么事的话,我会疯掉。我以为,我可以接受晴扬离开我的事实,可是,当真的看见他的尸体被推进焚化炉的时刻,我差一点崩溃。
我将自己缩成一团呜咽。在黑暗里,我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别人看不见我代表软弱的泪水,然而,无处可逃的光明里,我的脆弱不堪一击。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声音冷冷的:“席秋晔,你不配爱莫晴扬!说‘爱’这个字只会玷污了他。你是个自私的人,你谁都不曾爱过,你只爱你自己!”
他伸手解了我的束缚,打开门,兀自离开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席秋晔,你不配爱莫晴扬!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那个让人心痛的身影,他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挥一挥衣袖,什么也没有带走……
不……不是的……他带走的……他把我的心带走了……我爱他呀……
打开邮箱,删了些垃圾邮件,仍旧音讯全无。
我贴在网上的血玉照片至今没有人回复。晴扬给的线索太少,我只能单方面地希望晴扬的母亲能认得这块玉,然后同我联系,为此,我申请了一个专门的邮箱只为了等那个答复。
叹了口气,我关上网页。突然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第一次,自从晴扬死后,我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直面当年的人事。这么失控的情感,也是晴扬走后的第一次呢……这些年,还以为自己真的做到无心无情了呢……
我将双手插进发里,死命地揉搓了一阵。
头发软的人心肠软。
又想到了母亲的话,我伸手抚上心脏的位置。
是真的心肠软,还是只是一种硬到极致的脆弱呢?
电话铃响了。
“喂,秋晔吗?”安娜姐的声音。
“嗯,是我。安娜姐,您找我什么事?”
“现在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我……好吧,在哪里?”我点点头。
“你准备准备,我派车来接你,大概半小时后到。”
“不用了,我自己……”
“跟家姐有什么好客气的?!”没等我继续开口,她就匆匆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我出现在了新芮酒店门口。
门童替我拉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安娜姐的位置,相当抢眼的地方。我走过去,落座,才发现,安娜姐身边有个男孩子,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大眼、翘鼻、薄唇,甚是漂亮,不过,神情间却很是冷漠。
“安娜姐,这是?”我眼神疑惑地在安娜与男孩间徘徊。
“我儿子……”安娜语不惊人誓不休。
男孩冷冷地瞟了眼安娜,抿了抿嘴唇。
我皱了皱眉头,未发表任何意见。
“说笑啦。”安娜自己先笑场了,她捏捏自己的小蛮腰,“像我这么注重身材的人又怎么会做出生个孩子来破坏自己身材这种傻事呢?”
我点点头:“那么,安娜姐今天特地找我出来见这个孩子所为何事呢?”
“他很漂亮吧?”安娜拍拍男孩的头,眼睛看着我问道。
“是个漂亮的男孩。”我实话实说,惹来男孩一记卫生眼。可惜,态度不怎么讨喜。我在心里补充道。
“给你做小男朋友吧。”安娜继续了刚才的说话风格——吓呆了我们可爱的小男生。
“开……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同性恋!”见面后,男孩第一次开口,声音是仍未变声的稚嫩,口气却多少含了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渴望长大的冲动。
“安娜姐,我不喜欢幼齿的。”我佯装认真考虑后的样子,摊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哦,那我可为难了,因为是受故人所托照顾的孩子。本来还想干脆就便宜你了,原来你不喜欢啊?我可能会出国一段时间,没办法看管孩子……更何况,我是名人,万一被狗仔拍到我和他一起的照片,你说是传我有儿子的绯闻呢?还是传我的新男友未成年的绯闻?哎——”末了那一声叹息更是出神入化地将这种矛盾心情推向高潮,可仔细一听话的内容,还真叫人吐血。
安娜姐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呐。
“我可以收留他,我会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照顾的。”我不想再继续看安娜夸张的个人表演秀了,于是开口提出解决方案。
“就等你这句话了。”安娜一脸诡计得逞的贼笑,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男孩,“忘了介绍,他叫贝耀祖。”
“耀祖,你好,我叫席秋晔,你可以叫我秋晔哥。从今天开始,请多多关照了。”我礼貌地伸出了手。
“ども。”他伸出始终插在裤带里的手轻拍了下我的手指。
傲慢的小鬼。
“秋晔,耀祖原先在日本上学,不过有请家庭教师一直教中文的,所以和他讲中文没关系的。这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具体资料我明天派人给你送去,这家伙的抚养费我会每月入银行帐户,你记得到时候去取哦。”
“等一下,安娜姐,每个月……您的意思是耀祖会在我这里住很久?”我怀疑地开口问道。
“嗯……至少半年吧。”
半年?!
我和小鬼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我微微一笑:“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指教了。”
我整理出原先的杂物房给他做卧室。他的家当当天下午就由安娜姐叫人搬来了,还好,不是很多,傍晚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