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五帝庙落成,刘恒高兴地率领着文武百官们前去祭祀,惟独老丞相张苍称病不往。
祭祀五帝归来之后,新垣平得到了许多的赏赐,并被擢升为了上大夫。兴高采烈之余,他又同公孙臣联名上了一道奏本,请刘恒仿效古时帝王封禅泰山。
刘恒遂命他们和奉常府里的儒生博士们一起制定封禅礼仪。于是,制定改朔易服与制定封禅礼仪这两项任务一同进入了奉常府的工作日程。
就在奉常府紧张忙碌的这段时间,御史大夫冯敬去世,淮阳郡守申屠嘉接任御史大夫一职。丞相张苍近来总是称病不朝,刘恒便命申屠嘉摄丞相事。
一天,刘恒乘车出巡,刚出城门,忽见远处站有五个着装古怪的人,这五个人不仅着装怪异,且衣装的颜色也各不相同,未等刘恒完全看清他们衣装的颜色之时,这五个人突然分开跑走,转眼间就飘忽不见了。
刘恒依稀记得他们衣装的颜色好象是黑赤青白黄,他赶紧问身边的人是否看清那五个人衣装的颜色,有的说没看清,有的说看清了,是黑赤青白黄。刘恒心中暗暗吃惊,莫非这五个人是五帝现身?
刘恒把新垣平招来询问,新垣平煞有介事地说道,“定是五帝,若非五帝,人间哪有如此凑巧五色着装?”
刘恒闻言深信不已,新垣平立即建议应在五帝现身处就地筑坛祭祀。内史府奉命紧急调来了五千个更卒归新垣平使用,新垣平便指挥着这些更卒们堆土筑坛,十天后,一个五丈高的五帝坛就筑了起来。
五帝坛筑好之后,刘恒便亲率文武百官前来祭祀。奉常府的祭祀官吏们在新垣平的指挥下给五帝敬上了五畜马牛羊犬豕(豕,音读史,猪也),献上了五谷黍稷稻麦菽。
祭祀大典刚刚结束,忽从一旁走来了一个手捧玉杯的童子,这位眉清目秀,伶俐可爱的美童子手捧玉杯径直走到了刘恒的面前,口称,“有五个身着五色衣装的老大父托小子把此玉杯献与皇上。”
刘恒赶紧命人接过玉杯,拿到手里细细一看,但见此玉杯黄中透红,红中透白,精光内蕴,体如凝脂。杯上雕有大篆四字,乃是“人主延寿”。
不喜欢接受民间礼品的刘恒对于神仙之赠却不敢不收,他重赏了这位童子之后就率百官回宫了。
回到宫里,刘恒一边欣赏着玉杯,一边心中暗想,五帝如此眷顾本朝,此乃上天对本朝之莫大恩德,应尽快做一些事情回报上天才是。
于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刘恒对百官们说道,“五帝恩宠本朝,朕无以为谢,唯改元纪念,以报万一。”
公元前一百六十三年,这一年被定为了后元元年。元旦的这天,刘恒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百姓煮酒宰牛,大酺五日。
这天晚上,廷尉张释之登门拜访了代理丞相申屠嘉,宾主坐定后,张释之看到四下无人,便小声对申屠嘉说道,“圣上或许被人蒙蔽。”
申屠嘉闻言大惊,忙问,“不知廷尉所指何人何事?”
“就是那位专会装神弄鬼的新垣平。”张释之平静地说道。
听到张释之说出了新垣平的名字后,好象在申屠嘉的意料之中似的,他轻轻地笑了笑,“此人现在得宠的很,廷尉若想参他,得须有证据才行。”
“数月前,我秘密地派人去了他的原籍,把他的底细搞了个清清楚楚。此人在赵国叫新平,是个声名狼迹的骗子,他谁也骗,亲哥嫂子都被他骗的破了产,四邻五舍没有不恨他的。”张释之愤愤地说道。
“原来真是个无耻之人啊。”申屠嘉说道。
张释之冷笑道,“让这样的无耻之人蒙骗仁慈的皇上,这难道不是你我这些老臣的罪过吗?”
“以廷尉之意该当如何?”申屠嘉认真地问道。
张释之自信地说道,“虽然这位新垣平目前的所作所为我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是有一点,皇上最痛恨品行不端的人,只要把他新垣平过去的那些丑事揭露出来,皇上定然会鄙视他的,到那时侯再请求皇上把他交给廷尉府调查他目前的种种行径,皇上一定会同意的。等他到了廷尉府,我保证,不出三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廷尉深思熟虑,成竹在胸,老夫佩服。”申屠嘉赞许道。
“只是目前他正在得宠,我一个人参他恐怕势单力薄难以成事,为了把握更大一些,我想与你一起联名参他,不知你意下如何?”张释之把他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申屠嘉非常痛快地同意了,“老夫义不容辞。”
当晚,张释之就在申屠嘉府上写好了密参,申屠嘉签上了名。
第二天刘恒接到密参时非常吃惊,散朝后他把张释之留下又细细地询问了一番。问题清楚了,新垣平真的可能是个骗子,刘恒怒不可竭地说道,“快,把他带到廷尉府去,立即审问。”
张释之从事廷尉一职十余年,早已积累了非常丰富的审案经验。对付新垣平这样的人又有何难?新垣平进了廷尉府果然不到三天,他把一切都交代了,连装扮五帝的那五个被他收买的人也一同招了出来。
新垣平和这五个人被问成了死罪,那位无辜的可爱美童子是被他们利用的,张释之也没有再去追究。
心虚的公孙臣得到新垣平被审的消息后,怕受牵连,连夜消失得不知去向。
毫无疑问,此次事件对刘恒的打击很大。他的本意是为国为民祈运求福,没想到这么美好的愿望竟被这些奸佞小人利用来作为升官发财的途径。他时而懊恼,时而自责。老丞相张苍曾告戒过,休要为他们的一派胡言所动,可自己偏偏没有听从他的劝告。他想起张苍已经很久没来上朝,不知身体近况如何,应该找个时间前去看望一下。
现已八十多岁的张苍自从公孙臣得宠之后,心中就憋了一口气,他仗着年高资深,闹起了情绪,时常不去上朝,自己又不提出辞职,刘恒也不好提出罢免他,只好听之任之。新垣平事发,公孙臣逃匿,张苍终于出了一口气。
这天,刘恒御驾亲临张苍府第看望问安,张苍感动的老泪纵横。“皇上亲临寒舍,老臣全家荣幸万分。老臣未能为皇上分忧,实是有罪之人,皇上不加责罚,反来看望,这叫老臣如何敢当?”
“老丞相休得多虑。老丞相贵体欠安,朕应早来看望,如今才来,这是朕的不是。”刘恒微笑道。
“皇上,实不相瞒,老臣近来感觉自己确实老了。皇上可选用年富力强之人替代老臣为朝廷出力,老臣不能再耽误皇上的大事了。”张苍真诚地说道。
刘恒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老丞相之意容朕考虑考虑再说。”
几天后,刘恒决定同意张苍辞职,正式任命申屠嘉为丞相。
张苍卸职后一身轻松,著书几乎成了他唯一的爱好。其实他的身体相当的好,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口中的牙齿不太结实,到了九十岁之后已全部脱落,后因无法咀嚼食物,无奈之下只好用人乳代食,据说他活了一百多岁。
继任丞相申屠嘉厚重少文,与周勃有点类似。申屠嘉从年轻之时就跟随刘邦在战场上搏取功名,他为人梗直,为官清廉,自从担任丞相之后,他的府第就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私人拜访。
新垣平事件之后,刘恒对改朔易服、行巡封禅等等已失去了兴趣,奉常府的这部分工作也就自动停了下来。
时光不知不觉到了后元六年(公元前一百五十八年),这一年,匈奴又开始在边关寻隙滋事了。
此次匈奴入侵是兵分两路进行的,其中三万骑兵入侵上郡(今陕西榆林),三万骑兵入侵中郡(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和土默特右旗东南部一带),边关将士拼死抵抗,刘恒得到紧急奏章后立刻派朝廷兵马前去增援。
由于上郡距长安仅###百里,为备万一,朝廷还布置了第二道防线,这第二道防线分别设在了位于长安西北二百里左右的霸上、棘门和细柳三个地区。
宗正(官名,位居九卿之列,主管皇室宗亲日常事物)刘礼奉命屯军霸上、祝兹侯徐厉屯军棘门,条侯周亚夫屯军细柳,以上三处军营各配备兵马三万。
各路兵马很快就开拔了。几天后,刘恒趁着朝中无事,决定亲自去霸上等地慰问三军将士。
刘恒一行先来到了霸上军营,远远望去,营门半开,时时看到有士兵出出进进,营门口虽有卫兵站岗,却似形同摆设,进出人员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不受任何盘查。等刘恒一行走到军营门口之时,卫兵慌忙跑进去报告,过了一会儿,刘礼和大小将官们才披甲执戟的跑出来迎接。刘恒看到有些将官们身上的甲胄松松垮垮,显然是还没来得及系紧带子。刘恒进入军营慰问了将士们一番就离开了霸上军营,刘礼亲率营中兵士送到了十里以外。
从霸上军营出来之后,紧接着刘恒又来到了棘门军营。刘恒一行还未走到军营门口,只见营门早已大开,徐厉已率全营将士列队整齐地在营门内外恭候圣驾。刘恒一行便驱车进入了军营。
刘恒最后来到了细柳军营,只见营门紧闭,营门站岗的士兵远远的就喝令刘恒一行“军事重地,不得靠近!”
刘恒的随驾侍卫大怒道,“放肆!没看见皇上在此吗?还不开门迎接?”
“我等军人,在营中唯将军命令是从,若再靠前,休怪我等无礼。”士兵们毫不示弱。
见此情景,刘恒赶紧对随驾侍卫说道,“休得发怒,拿上符节前去交涉。”侍卫遂拿着符节去了营门口。
不一会儿,从军营中走出来一位校尉,只听他大声说道,“将军有令,只许皇上銮驾进入,其他人请在营外等候。”
营门半开,车骑郎中驱车随刘恒一同进入了军营,其他随行一千多人都被挡在了营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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