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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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著名作家-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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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因为“后现实主义”,特别是中国的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有很大的区别。所谓中国的现实主义也分为多种形式,其中最有影响的是“革命的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和“新写实文学”也不大一样,“新写实”实际上和现实主义之间是一种派生的关系,好像无意继承现实主义的某些特点。而“后现实主义”是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之上出现的,是一种与时俱进的文学现象,它抛弃了以往的一些非文学的因素,更加关注普通人的生存和命运,并带有一种温情和幽默的色彩,它的洞察力不再依附社会性的总结,而更加强调作家个人的思考。当然,骨子里所包含的批判现实的态度,常常是很无奈的样子。“后现实主义”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它的每一根神经都无法脱离现实主义的精神与传承。
  张:对于目前社会上的文学时尚、文学消费,您怎么看?比如美女作家的身体写作或者少年作家的娱乐化、偶像化?
  成:诚实地说,这些我接触得不多,差不多是“零接触”。但我知道有些人在争议这些话题,遗憾的是,我没有资格进入这种争论,因为我没看过这些作品。我想我该看看这些作品了。毕竟我也曾年轻过。
  张:那您对中国当代小说的现状怎么看呢?
  成: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是片面的,不可能全面。我们在总结一年、几年或者十年乃至一个时代的文学状况时,常常是不全面的,很难说把所有的话都说到点子上,这是时间、个体和时代的局限。当然若有超凡智慧的人物来驾驭,那将另当别论。说到超凡的智慧,首先要有一个超凡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当中有一批超凡的小说。我们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光荣,如果就某个时代而言,这个光荣说到怎样的巨大都不过分,但是纵向比较起来,历史地看,就会发现有很大的差距。这一点,既可以鼓舞人,也让人垂头丧气,或者怒火中烧。显然,从我上面说的话,可以猜得出,我对当代小说的评价。当代小说当中,具体评价到某人的作品是不明智的。但是,就普遍的问题可以谈谈个人看法。在我看到的一些小说当中,我发现,有相当数量的小说有故事而无文采,这个现象,似乎可以探讨一下,为什么是这样。是否跟作者的出生环境、个性、艺术修养有关?我们中国人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唠家常。家常唠起来铺铺洒洒、漫无边际,这是人们打发时光的一种方式,特别是普通人打发时光的一种方式。这种情况,在城市,在农村,都普遍地存在着。现在的城市状况似乎变了一点,因为又开始新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阶段。这主要是住房的格局所决定的,常常是住一个楼,住上几年,邻居之间还不相识。这里有一种惯性的欣赏习惯,就是喜欢唠家常的人,在看类似唠家常的小说时,会产生一种亲切感,小说会引起他的一段美妙的回忆。虽然这样的小说故事平平,语言平平,但是,读者把自己的情感加进去,就会变得不同寻常起来。阅读永远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要想在阅读的层面上获得公正,几乎是不可能的。重要的不是这种现象的出现,而是这种现象没得到调整和批评,并且继续蔓延下去,这是值得注意的问题。当然,还有一种小说有情节,无机智,有知识,而无睿智,有感情,而无深情,有思考,而无深刻。这种情况,普遍地存在于一些小说当中。

阿成(7)
我认为,小说是一种智慧,谈到智慧,我们应当给智慧下一个定义,特别是在小说当中,即小说的智慧是什么?除了基础知识,如结构、语言、悬念,等等,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这就是小说的智慧。在小说当中,真诚就是一种智慧。央视播放的《走进非洲》,在介绍埃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北非战场时,讲述道,在一个普通士兵的墓志铭上,一个母亲对他阵亡的儿子写下这样一句话:对世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对家庭,你是我的全部。这就是真情。真情是产生智慧的土壤,真情也是智慧的唯一源泉。当一个作者,在伪造感情写一部作品的时候,会错认为自己是一种智慧,其实那不过是一种低层次的谎言。
  张:是的,对小说创作持真诚的态度对于作家来说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当代很多作家的作品也许很有名气,但是读起来却并不能让人长久地感动。我想您的这番话对许多年轻作家来说是个重要的提醒。说到您的小说,“吃”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胡地*》和《馋嘴日记》是两本专门写黑龙江的“吃”的散文随笔集,许多小说中的“吃”也让人难忘,侯家小馆里的“杀生鱼”、华梅西餐厅里的基铺红菜汤、冰天雪地里在小酒馆吃的杀猪菜等,让我至今有强烈的冲动想去品尝。“吃”不但不能小看,甚至有着一种神圣的意义,您的投入和执著让人感动。
  成:我注意到,在生活当中很多人对吃充满了兴趣。在好的吃食面前,他们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遏制的愉悦和兴奋。我不能忽视这一点,就尽可能地予以表达。其实,吃是一种短暂的幸福,但千百年来,它始终闪耀着迷人的光辉。
  张:我发现您特别喜欢“忸怩”这个词,出现频率很高,不仅做了一部长篇的名字,在中短篇中也经常出现,为什么喜欢这个词呢?
  成:的确如此。“忸怩”本身是一种生存形态。很多小人物被迫做出这样的姿态。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我们注意不到这一点,就会对普通人的生存状态缺乏一个根本的了解。只是,我在这方面表达得并不充分。相信中国文坛也没给予它足够的重视。中国人很虚荣。
  张:您平时写小说、看稿子都是很累的脑力劳动,业余时间您喜欢做点什么呢?
  成:我从不认为写小说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如果它真的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我就不做了。正相反,写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就像踢足球是快乐的一样,但你必须努力,不然就踢不好。其实,努力过程中的辛苦也是快乐的。一天愁眉苦脸地写作的状态,实际上是不多见的。其实,写作的快乐和劳动模范的快乐差不多。比如过去我在刚刚写作的时候就病态地给自己定了很高的目标,我几乎所有的星期天和节假日都不休息,因为当时家里的居住环境比较简陋,没有地方写作,所以,就骑上破自行车,带上简陋的午饭,到单位去写,并且非要带那种最差的食品,这一点有点类似苦行僧,你说苦行僧是痛苦的吗?绝不,他们是快乐的。记得有一次搬家,我写废的手稿差不多有一手推车,全部卖掉了。恰恰是这一手推车的废稿给我提供了许多快乐的时光。现在,我什么目标也没有了,仅仅是在平静地想,再写一篇好小说吧。而且是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并尽可能地让自己少写。我搞明白了一件事,生活不该全部是写作、写作。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过,过去我每年写二三十篇小说,现在我要控制在两三篇之内,或者一两篇之内,其他就写一些随笔。你问我写作以外我都做些什么,我稍微更改一下,就是我追求什么。一句话,能让我心平气和就好。能心平气和地活过每一天,就是我最大的追求。如果一定要谈到爱好,那就是旅游、逛街、散步。另外,我多少有一点购物狂的倾向,并总是在小女儿若楠的策动之下。总之,这些能让我非常放松。
  张:我也发现近几年您的随笔散文类作品多了,近期您有什么写作计划呢?
  成:我是一个业余作者,我之所以选择写作是因为它比较自由。我从没有什么写作计划,我只是想,明天再写一篇好看的小说。
  张:谢谢您,和您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再次感谢您接受我的访问!
  成: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评论家谈了这么多。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这是我2006年的感受。到了2007年,可能我上面的观点都被我自己推翻了。也谢谢你。
  

刘醒龙(1)
作家简介
  1956年出生于湖北黄冈。
  历任英山县水利局施工员,阀门厂工人,文化馆创作员、创作室主任,黄冈地区群艺馆文学部主任,《赤壁》季刊副主编,武汉市文联文学院专业作家。
  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
  小说《挑担茶叶上北京》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优秀中篇小说奖,还曾获得第四、五、六届《小说月报》百花奖,第七届庄重文文学奖和首届青年文学创作成就奖。
  中篇小说《凤凰琴》和《秋风醉了》被改编为电影《凤凰琴》和《背靠背脸对脸》;并获国内外多种大奖。
  现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武汉市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
  作家自述:小说是什么
  刘醒龙
  小说是一种奇迹
  曾经得到过我不经意帮助的一位朋友,某天的一大早,突然给我送来一套不错的音响。这时候他已脱了窘境并且拥有了一家颇有名气的广告公司。他告诉我这是通过“杜比”认证的产品。此前我不是没有听说过“杜比”,但一直没有往心里去,那天见到他说杜比时的神情,我才感觉自己不能忽视这种东西了。虽然我最终仍然没有去深究它,却从此不再将这个“杜比”视为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了。杜比是家用电器行业里的一种国际标准,它所规定的那些技术数据,让制造商们既咬牙切齿又梦寐以求。在技术时代里我们仿佛越来越离不开“杜比”这类东西了。如水的饮用与排泄标准,食品里的大肠杆菌个数,煤气罐的安全压强,电灯泡的使用寿命,食用盐里加碘的剂量,还有写作者一天到晚离不开的稿纸与信封的规格,以及男女交欢是否达到*所给出的经常指数。如果允许对人的克隆,连人的生产都可以立即制定出一个标准来。
  技术时代将一切都量化了,这样做是为了快捷地判别一种事物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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