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凤凰1996-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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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凤凰1996-2006-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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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新入行的记者会犯的毛病。比方说开两会的时候,在会场外面大家一窝蜂地去堵,然后就会有记者问我刚才堵的是谁,经常有这样的问题。如果对一个有经验或者说合格的记者来说,应该把所有的人认得清清楚楚的,会知道谁是谁,谁干吗的,想清楚如果我遇到的话会问什么样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在国外遇到大的事情去的记者都是年纪大的有经验的记者,因为他们有很多以前的错误积累起来的经验。
  但是另一个角度,现在想想没有规划也有好处,能堵到一些很大头的人。那现在的我呢,因为勇气不如以前,比以前守规矩了,可能就堵不到大头。但是如果我堵到的话,就会问得很好。这是一个变化,这也是我做记者的一个感受。
  我认为不同的阶段对自己要求会不一样,有的时候可能会要求自己堵到一个人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单单堵到了的问题,而是我应该把它做成一个什么样的新闻这样一个阶段。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提高了,实际上把观众对你的要求也提高了。
    凤凰新闻在慢慢摸索中回归到新闻本身
  记者:你是凤凰第一批记者,说说当时凤凰新闻资讯类节目运作情形。
  闾丘露薇:比如《时事直通车》,刚开头的那段时间香港新闻占了很大很大比例,因为那个时候只有香港有记者,只能靠外电和在香港采访。当然刚开始香港新闻占了很大比例,对于观众来说也是蛮有吸引力的,因为那个时候刚刚九七回归,香港毕竟还是一个大家比较感兴趣的地方。当时新闻制作非常不规范,我香港的以前那些同仁们刚开始看《新闻直通车》,都觉得说不像是在看新闻,有的新闻很长,有的新闻很短。一年后才发现板块开始清晰了,港澳的、社会的、大陆的、两岸的。这跟我们卖广告有关系,因为出来卖《新闻直通车》的广告,也希望里面的小板块再卖更多的广告,市场在逼着你跟观众互动。
  我记得第一次出国是去西雅图,有关世贸部长会议的,一下飞机发现酒店也没有了,于是就几个人挤在一起,因为这个采访也是之前两三天临时决定要我们几个去,没有计划说你们这次去的重点是什么,你们需要做些什么,每天的篇幅多少,没有人跟你说,就是靠前线记者的发挥。那次对于记者来说比较运气的是,那里发生暴乱了,后来这个会议就开不成了,路也堵了,交通也瘫痪了,那整个重点只能跑到这次的暴乱上面,这个成了一个比较重头的新闻。我们那时已经有一点经验了,知道如何把前线记者的东西和外电的东西结合一点,因为毕竟前线记者只有一部机器,自己拍回来的东西角度没有那么多,而这个事你去跟现在的凤凰比,你发现那时没有很多地去运用电视的手段,那时候我们好像也不需要做电话连线,也不需要做现场连线,只需要每天传两三条新闻回来。而如果是放在现在的凤凰的话,首先我们会去租一个卫星做一个现场的连线,即使不租卫星,那每天也会至少做一个电话连线。
  凤凰的新闻在慢慢摸索。一开始人和料都不足,但是慢慢的我们也在增加记者,慢慢也会出去采访,慢慢也开始有记者站了,电视新闻的报道方式也慢慢开始用起来了。
  记者:在凤凰的新闻采访中,还出了一些主持人型记者?
  闾丘露薇:拿我自己来说,我第一次跟吴小莉一起出去采访新闻是作为她的助手,是99年去日本。然后大概是99年下半年老板觉得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然后接下来就偶尔有过一两次有主持人会参与进去新闻采访,但是到了2000年尤其2000年以后分工是越来越清晰。
  

闾丘露薇(2)
其实主持人很希望参与到新闻采访里面去,但是在这一点上公司还是控制得很严,因为觉得主持人出去写的东西或者他的风格会让人觉得这不是新闻,除非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一个公关的需要。但是也有,比如在两会的时候,你会发现吴小莉也会出来做新闻,但是你也会发现她的那个写法是严格按照新闻的那个写法,不像以前一个人的串场大概会做半分钟。这些东西我觉得是在改进,其实是有点回归到新闻本身的内容和它做出来的东西。
    如果别人得到这个新闻而我得不到,我会想自杀;如果试一下可以得到这个新闻而我没有去试,我也会想自杀
  记者:凤凰从最初的这个阶段发展到后来是大事看凤凰,你参与过的比较大的新闻事件报道有哪些?
  闾丘露薇:98年克林顿访华,98抗洪,99年开始跟着###、朱基到处走,99年的西雅图暴乱,2001年布什当选直播,所有领导人的外访,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印尼海啸。
  记者:参与这些大事报道,你对自己有什么要求?
  闾丘露薇:我觉得要让中文成为主流只靠凤凰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只能是大事发生的报道我没有漏掉,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记者:这种永不言弃的精神是记者敬业的一种表现。
  闾丘露薇:我认为对于记者来说敬业和专业都是很重要的,敬业是我们必须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很多独家新闻;专业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堵到了人却拿不出好的问题来也是不行的。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为了赶赴巴格达,我们在约旦高速公路守候了一夜,在约旦高速路守候我觉得不是什么折磨,因为那里离我们想到达的地点最近,我第一反应就是去那里,对记者来说,这些都是应该的。不尽力是不行的。就像去堵领导人,尽管会很累,等很多天,而且还要受人白眼,但是我坚持下来了,结果得到了独家新闻,很多次都是这样。感觉就像人生一样,一定要学会坚持,不要轻易放弃。
  记者:对记者而言这是个很高的要求。
  闾丘露薇:这完全是记者个人的要求,如果别人得到这个新闻而我得不到,我会想自杀;如果试一下可以得到这个新闻而我没有去试,我也会想自杀,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比如说印尼海啸那次,公司已经派人去泰国,但是又打电话叫我去印尼,那时候没有好的技术人员,而且路也封了,即使赶到现场,新闻的效果和时效性可能也不好了,于是转道香港就去接泰国的同事,但是到了香港就后悔了,因为作为一个记者,这种亲临一线的机会是不能够失去的,于是马上改去印尼。之后开始想办法利用各种资源关系进去,后来通过香港红十字会的帮助我们完成了现场采访。虽然困难很多,但是我个人认为,只要你想去做总会有一些办法的,就看你的决心够不够坚决。
  记者:说到记者的专业和敬业,你已经历了多次战地采访,在战争现场有没有害怕过?
  闾丘露薇:没有。我跟我的摄影师说:害怕会打乱阵脚,一点好处也没有,不要害怕,有了事,害怕也没有用。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我都没有害怕过,只是提醒自己小心一点。到采访现场后,脑子里不停地在想下一步干什么、卫星传输是几点、有没有故事交差等,没时间去害怕。
  有一次比较危险,流弹飞来飞去,当然我们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或拥有的基本常识来看,我们知道怎样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拍摄。其实每一次爆炸的时候,也是我们进行工作的时候,尤其是我的摄影师,他一听到爆炸声,即使在半夜,也会爬起来,马上冲到露台上拍摄,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给我的感觉是他很镇定,同时也感染了我,其实我不用陪着他,但是我会陪他,因为支持是最重要的。
  做记者的感觉太棒了!
  记者:你在伊拉克巴格达那样的情况下,有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最危险的时候想什么?最危险的情况下有没有想过家人孩子?
  闾丘露薇:危险的时候是在工作状态下,所以不会想这些事情。
  我记得去阿富汗采访前,送女儿去上学,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担心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女儿怎么办?等我上了飞机早上的这种伤感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穿上防弹衣,忽然有了一种悲壮的感觉。做记者的感觉太棒了!在前线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作为一个记者,我首先想到这是我的职业,这是我的职责,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作为一个记者,可能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可以目睹这样一个事件的发展,这是其他职业所做不到的。
  记者,各个场合都可能要去,包括战场。对我自己来说,我拿了这份工资,我做了这份工作,我的做人原则,就一定要尽我的力把它做到最好,并不是说为了满足我的什么崇高的理想,没有,这是一个人的起码道德。我所听到的,别人都是说,你真是太勇敢了。我不否认,但是我知道,如果只是让别人看到我的勇气,而不是我所做的新闻本身的内容和影响力,我想我不能够算是成功。
  记者:在伊拉克采访时,通过电视画面你怎么把握自己的立场和角度?
  闾丘露薇:我觉得我应该把一个事实很原本地告诉大家,不加任何我自己的评论,这样的新闻才更加真实。当然,要做到完全的客观不太现实,但我尽量做到接近。一个镜头的角度不同,或者说话语句的前后次序不同,给大家的感受就会不同。我一直这样提醒自己,因此,无论内心如何悲伤,我还是尽量不把自己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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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丘露薇(3)
记者:在网上聊天时你曾经告诉大家要学会怀疑媒体,作为媒体人士,这种表达是很珍贵的,你是不是发现了新闻工作不可克服的局限性?也就是,你有时候不可能告诉观众完全的真相?
  闾丘露薇:是啊,特别是针对这场战争而言,作为记者我很敬业地报道,我很尊重事实,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我要提醒大家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作为一个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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