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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赵群力去拍的是永嘉县旅游局的副局长,忽然我接到一个电话,他说赵群力出事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我咕咚一下就坐地上了,完了,彻底完了。我说你们想办法给我找,调动所有的公安、消防、医务人员给我去搜,沿着楠溪江走,往下走。当时呢,因为要给老板打电话,我不知道怎么打。过了一会儿,那个局长给我打电话,他说:“李平,得到消息,人已经不在了。”当时我就哭得一塌糊涂,后来我就给郭志成打了第一个电话,郭志成正在香港,听到这个消息,他“哎呀”了一声,立即给老板打了电话,老板随即给我打电话:“李平,我告诉你,你想尽办法得把赵群力给我找回来。”我说:“老板你放心,我现在在找。”老板说:“行,我等你信儿。”我等到所有的消息证实以后,赵群力台长确实遇难了。我才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了老板,老板在电话里一声没吭,半天没说出句话来,他在电话里哭了,完了老板就说:“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
我成年以后哭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回
记者:当时的情景……
李平:事情发生以后,老板、院长,香港、台北,所有凤凰的高层都到了,一幕幕下来,所以那次,我真的哭了一天多,可以说我成年以后哭得最多的就是那一回。同时我还要应付媒体的采访,我就跟记者们说,求求各位,在事情没有搞清楚的时候,还是请诸位不要报这事,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通告,会说明情况。之后,在老板的安排下,在赵群力殉职的地方立了块石碑“赵群力殉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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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3)
从那以后,我们整个摄制组的情绪就没了。我就把车放在上海,和杜宪坐飞机到深圳参加赵群力追思会,我们俩坐那儿没别的,我们就知道哭,因为我们和赵群力在一块工作时间最长,他的航拍生涯是跟我们的电视行动相并行的,他太太蒋晓玲讲,赵群力经常说:“我和李平合作这么长时间真是最开心的,虽然也有磕磕碰碰。”
《 寻找远去的家园 》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记者:两次电视行动给予你本人的影响是什么?
李平:刻骨铭心。《穿越风沙线》和《寻找远去的家园》给我留下这么多的回忆也好、伤痕也好,确实根本就不会忘记的,每一个细节我都清楚极了,太清楚了。所以说,今天我跟杜宪,包括我们摄制组这些人,一到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回忆。把艰苦当成一种享受,当成一种幸福来回忆,这就是人生的滋味吧。
所以我特别记得那天在参加赵群力追悼会的时候,他的前妻坐飞机赶来,在开追悼大会之前,她对赵群力的遗像说了几句话,她说:“我没别的可说的,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蓝天,爱蓝天,最后你把这一生献给了蓝天,你放心走吧,儿子我会照顾的。”当时,我自己扛着摄像机,流着眼泪把这些全部拍下来了。我觉得赵群力特别值得我们怀念,每年七月十五,我都要带着我们摄制组的人,在朝向东南方(赵群力遇难地点的方向)的路口做祭奠。
记者:赵群力的敬业代表了凤凰人的一种精神。
李平:老板在今年春节的联谊会上,谈到了一个身患癌症去世的凤凰员工,她对前来探望她的老板说:我如果有来生,还做凤凰人。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哽咽,我也泪流满面,来自凤凰内部的凝聚力把我们紧紧团结在一起,这种凝聚力确实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无论在凤凰做什么,我们的付出换来的都是一种高回报的精神满足,我永远感谢凤凰。
吕宁思(1)
公元二000
口述人:吕宁思
凤凰卫视采编部总监
口述时间:2005年9月8日
口述地点:香港凤凰卫视总部
当我认为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入流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入流
记者:你曾提出过一个边缘人心态的概念。
吕宁思:我认为这是我个人才有的。开始我是以一种玩笑的态度提出来的。
我本身在各种主流媒体都没有待得太长,我转了很多的地方。复旦校庆100周年,我回到母校去,发现我在同学里可能不太入流,他们中大部分做了教授、学者、官员。我历史系毕业后,来读俄罗斯文学,又到香港来,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按照传统的思维要十年磨一剑,磨了三年两年就走了。
当我认为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入流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入流。可能恰恰由于我是边缘人,我可能比我的同学了解社会多得多,我带着一种自嘲的心理,发现我的这种存在方式恰恰能适合现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适合在凤凰这种形态中做一个宽泛的观察者和分析者。
我们的很多评论员、分析员,他们的涉猎都很广,他们几乎没有一个人成为很专业的人,但他们在一个很广阔的范围里,吸收很多的东西,这就是边缘人的长处。可能别人认为“边缘人”是不专业的,对我来说,换一个角度看,可能为你所从事的事业提供了一个另类的视角。
记者:那怎么界定这个“边缘人”?
吕宁思:在新时代,没有界定专业的界限,比如说人文专业或理工科、信息科学,各个专业之间相互交叉很多,叫边缘,也可以说重叠。过去说边缘人是比较不专业的,不入主流的,现在整个社会在变化,过去认为不入流的入流了。比如说超级女声,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觉得边缘的意思是,可能是站在两个领域的中间,英语是edge,边缘的意思,这个词经常被引用为一种前卫的东西。它可能站在传统的边上了,传统的悬崖,但它不一定是深渊,而可能是一种升华。
边缘这个概念过去是个贬义词,我拿它来自嘲,但后来发现它未必就是贬义的。
记者:凤凰新闻的视角,既和传统承接,又融合了新锐的东西,是不是就是一直带着您所谓的“边缘”色彩?
吕宁思:我觉得这10年来凤凰的状态是比较适合中国的新闻环境的。但我一直在想,我们下个十年定位是什么。
1996的环境和2006年是不一样的。1996年,中国处在由传统向现代转化的过程中,可能需要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既了解过去,又了解现在,可能还想象一下未来。但是这个过渡转化完了以后,是否还需要这样的人就很难说。我们这样的人在当时是恰逢其时,但再过5年,可能做电视的人都换了一批,可能那时候都换成了互动电视,可能都成了拿手机看电视了。那时候电视的元素需要什么,现在谁都不知道,但你要适合那样的环境。也可能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一定要是专业的才好,边缘人就不行。可能那时候边缘人的概念就没有了,可能是世界人了,或者是三维人了,都有可能。
做记者要意识到人的神经末梢追求的东西
记者:现场报道又如何向深度拓展,在现场记者如何作为?
吕宁思:像别斯兰这样的事件,应该把现场看到的东西如实报告给观众,同时要看得深一些,因为你在现场,而别人没在。我报道的内容直觉的东西比较多。到了那个环境里可能突然我就能想到很多东西。我认为我想到的东西会感染观众,就会拿出来说一说。我通常没有任何准备或计划要讲什么东西,可是当我一进入状态的时候我就有很多东西可以拿出来谈。
我到了别斯兰,就想到别斯兰这个地方在历史上是非常富饶的地区。我学过高加索的历史和文学。普希金、莱蒙托夫、托尔斯泰这些人,全在那边住过。你不仅仅是报道现实问题,通过这些人,你就可以联想到它的历史,比如人杰地灵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联想的;然后你可以看它的方位,种族,有十多个种族在这里混杂,这里是欧亚大陆板块相接的点。那里的人很漂亮,黑头发的人,黄头发的人,亚洲人,蒙古人,朝鲜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从这些人种你就能了解它的历史变迁;这里的石油资源很丰富,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分裂主义者特别受到国外势力的支持;民族信仰的不同,有基督徒、穆斯林、还有佛教,中亚这里充满了故事。
作为新闻记者,能了解这些东西对做新闻评论非常有帮助,哪怕讲个故事都会比别人好听。新闻本身是很大众化的东西,很平面的东西,如果你能加进去这些东西,你就能使大众化的东西很吸引人。
我在十几年前买了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当时看不懂,可是到了某个时候突然就搞懂了。其实我们考虑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考虑问题的方法变了。你传达给人们的信息归根到底就是要触动人们的神经,就是人们要知道为什么你要给他们这些信息。所有的联想最后的根基都是一个,你看的新闻跟别人看的新闻为什么不一样。有的看财经,有的看文化,有的看选美,所有的都是人的本性和神经末梢追求的东西,只是有的人他意识不到。所以我们新闻记者就要意识到人们需要我们告诉他们什么。
吕宁思(2)
记者:可以说在现场说新闻的时候,一部分代表媒体人,一部分代表你自己,一部分代表受众吗?
吕宁思:可以这样说。在别斯兰事件中,你们会发现我在报道中很少说我认为,我会说他怎么说,这本书怎么说,或者我看到一个消息来源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