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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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代-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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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拍打着脚下的水说,书上说的。阿飞从小看书识字会背文章,他有个视金钱如粪土或者说视粪土如金钱而在别人怂恿他拿粪土去街上买白菜的时候一脸困惑大喊夫子有罪的神志不清的秀才父亲。而每当阿飞想拿父亲是秀才这事说话而开口说“我爹”的时候,大家都说道,阿飞呀,我家的茅坑快满了啊。阿飞立刻脸红到耳根,并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出秀才给那些人瞧瞧。后来阿飞考上了秀才,而他要他们瞧瞧的那些人已经和阿飞的父亲一起死去了。我对阿飞说,可惜。阿飞笑道,不可惜,以前我没想过别人是不是也愿意瞧着我中了秀才,事实证明不是的。

  我想了很久,终于理解阿飞的话,关于那些老头子的结局似乎可以这样理解——为了避免真的看到阿飞中了秀才,他们都急急忙忙地老死了。 。 想看书来

3
我只有一个爹,却有过三个以上的娘。也就是说,他娶过很多的老婆。当然,只有他其中一个老婆和我有血缘关系,因为不可能是大家一起生下了我,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我而只是一堆堆人体器官。我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母亲是否曾让一个孩子在的身体里生长过十个月然后生了这个孩子下来,但我知道这个孩子一定不是我。我不记得亲生母亲是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我们,但是我记得她确实离开了。不过后来这位母亲成为我父亲唯一留下来和活下来的妻子,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我唯一的母亲。在我所记忆的那部分里,我有过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未满月就被他娘带着一起离开的弟弟。但是我根本不记得他们的样貌,因为我还没出世时姐姐据说逃婚不知去向,我怀疑她死掉了,而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我的弟弟也来到这个世界并且迅速被他娘在一个雨夜抱走,我怀疑他们都饿死了,因为那个女人什么都不会做,是个年轻的偏房。至于我的大哥陆一郎,由于对我有启蒙教育,我记住了他的许多事情除了他的模样,而他参军离去时我才五岁。
  在我们村后有一座山,不过我一直觉得那是一个土坡,假如让阿飞站在我的头上而我站在我大哥的头上然后我大哥跳起来——在这里我们假设他还能跳——阿飞的手可以摸到山顶。在我还用四只脚走路的时候,大哥喜欢抱着我静静坐在山顶;在我能用一只脚跳跃而另一只脚还可以踹他的时候,大哥拉着我站在那个土坡上,大哥说,三儿,你看看下面,这是我们的美丽山河,决不能让外人夺去!
  我仔细地看了一看,很明显,下面没有山也没有河,更没有凶恶的外人,只看见背着破竹筐走过的村口铁匠。我一直不能理解哥哥,只到我五岁时,哥哥被拉去梅龙县参加一只队伍。当时看着远去挥手的哥哥,我终于明白,他是打铁匠去了,所以我坚决支持他,谁让铁匠曾经拿着烧红的铁威胁我喊他爹。
  大哥曾经教育过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譬如他曾对我说,钱这东西并不重要,人们更看重的是感情。而我当时觉得难以置信,于是拿了父亲的钱出去扔到街上,结果黑压压的一片冲上去抢了起来,并且还大打出手。我就感叹,大家都很热情嘛。可是没一个人理我,真是无趣至极。后来我就认为大哥是一个很失败的人,这人没多少优点,除了他的屁股比较厚,这样就是比较不怕痛——我那时候犯了错将要被父亲打的时候他总是冲过来替我挨打,并且他的脸上还欢喜得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一点让我一度羡慕不已。
  我父亲年轻时候靠倒卖锅碗瓢盆赚了一些钱,但是从不受人尊重,大哥在家的时候曾和他说过置几亩地种的计划,他就很不乐意,于是不喜欢大哥,说这人注定没出息。相比之下,我就比较有出息,因为我尚在年幼时候在木工方面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兴趣,父亲认为,虽然大家还看不出来我在这方面有任何过人天赋,但是对于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来说,兴趣是决定天赋的。很久以后,我自己推翻了他的观点,对于我儿时拆桌子砸板凳的行为,我认为只能用发疯来解释。那一年,大哥被拉走参军,父亲说要带点盘缠去弄大哥回来,但是在准备出村路过赌铺时对骰子豹子十三点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这自然是一个意外,意外的结果是大哥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后来又发生了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是由于前一个意外导致的,他又记起了对戒了许多年的酒的兴趣,并且这次他对酒的感觉由年轻时候的喜欢升级为爱,大家都知道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既然是爱,这一次他就付出了全部的感情,爱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在外面爱完了以后回家继续爱,爱到迷糊以后他就对着桌子猛锤,我以为这种做法不理智,因为桌子根本不怕疼,结果他的拳头总是会痛好久,不过这样的好处就是我的屁股很久都不会痛。
  后来我的父亲离开了我和母亲,至于原因,我一直不清楚,应该不是因为我改名那件事。
  到我十岁那年夏天,母亲已经卖掉了杂货铺,在村外置办了一块田地,我那时候就经常呆在田间除草,但是有感于效率太低,聪明的我通过细致观察决定购来小白兔小灰兔若干放进田内,并在田内架起栅栏,加之田里本来极深,兔子们便绝无可能逃掉,只能呆在田里代替我去辛勤工作。半个月后我再去田里验收工作时大吃一惊,原来草已经尽数吃光,同时种的菜也不见踪影,而田里干枯一片堆着晒黑的兔子屎。至于兔子是怎么逃出去的,我很不能理解,也许它们经过严酷的封闭训练而练就了史上超强无敌的跳跃能力。于是那段时间我和母亲无聊地在田间锄地引水(至少我认为是无聊的),而田间野地则涌现无数拿着弓弩利器猎杀兔子的村民,这件事带来的积极的结果是大家的捕射水平普遍取得了长足进步;但是之后又产生了恶劣的后果,一时间街市上兔子售价猛跌,众兔贩子无从谋生,纷纷改行或者宣布破产。其中一贩子因先前量购兔子囤积严重结果血本无归,在一个黑夜,带着破产的绝望以及身边女人无情离去的悲伤,这个走投无路的投机商畅饮烈酒,倒在陆家村外的集市上,之后再也没有起来。当我跟着母亲去观看热闹时,母亲失望地告诉我:原来是你爹,没出息。
  那一年七月将近八月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内整整一个晚上。我深深自责,因为自己的某些尚不知道的原因导致了父亲的离开,并且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那晚我很有象征意义地摔碎了家里的酒瓶,表达了我的悲伤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决心,同时那也是父亲在世时唯一留下的物品。
  

4
我坐在房间里为自己的前途叵测而沮丧,首先那个铁匠的为人就很叵测,这一点,我觉得除了我母亲外无人不知,但我不能怪她,毕竟她是个文盲;当然我也是个文盲,但我会用嘴说,我觉得这一点在某些时候很有优势,比如在同菊月他娘交流的时候,我就比秀才们有优势,因为菊月他娘眼盲。
  母亲在门外喊道,三儿,飞飞来了。
  我走出房门,阿飞就站在门口,沉默不语,而面部肌肉紧张。我忽然有点惶恐起来,因为前天借了他一钱银子说好昨天还他,到现在都还没还,也许他现在要揍我——这几天阿飞一直有点神情恍惚,这应该说明一个人将要爆发,而这事放在阿飞身上,很可能就是找个人狠揍一顿;阿飞显然不能打他妹妹,何况妹妹也早已不在他身边,所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我试探性地问阿飞,你现在是不是想打一个人?阿飞突然拉起我的袖口转身要走。我用无辜的眼神依依惜别母亲,身体无奈迈开步子。母亲站在大门外,面露叹息之色,却似乎知道内情。
  我跟了一段,停下喘息。阿飞也停了。他忽然说,我要把石三郎那小子狠揍一顿!
  此话一出,我大松一口气,但又立刻紧张起来,因为阿飞这句话让我觉得逻辑上大有问题。我们两人加起来体重不过两百三十斤,而据我所知,石三郎自己加上他那把从不离手的猪肉铁环刀一起超过两百四十斤(石三郎的大刀硕大沉重,刀背穿一排钢环,刀刃由于常年剁排骨早起卷起,而刀落处力道遒劲,无排骨不摧,可我们泛泛之辈自认排骨没有猪过硬,俱见刀汗颜),普通人面对这副八尺魁梧身材往往大气不敢乱喘。我试着给阿飞分析利害,从理论上讲,我们这样贸然前往,其结果很可能会沦为石三郎锻炼身体的工具。但是阿飞误解了我,他说,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准备一下再找石三郎?
  我分析了很久,幸运的话我们能在短时间内练就一副超强抗猪肉铁环刀的硬排骨以及一双超强破石三郎气势的所向披靡的铁拳,这样在天时地利人和的难得战机下阿飞终于打倒石三郎。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又考虑去打制一副超强防御固若金汤的护身之甲,但这让我立刻想到铁匠,只好做罢。我思前想后,思来想去,终没有一个万全之策。我思考得很痛苦,而我看见阿飞的表情更痛苦。阿飞气壮山河地说,这片天本来一片湛蓝,那小子来了以后便浑浊不堪,昏黄昏黄。我誓要揍他一顿。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还是湛蓝湛蓝,白云朵朵。我现在知道,仇恨会让人变成色盲。
  阿飞告诉我,几天前他在集市摆摊写字,看到了菊娘,也就是石三郎的老婆。菊娘向他哭诉自己在家受苦。原来菊娘身怀有孕,本应在家休息待产,谁知道丈夫始终性情暴戾,打骂不端。长期经历噩梦生活,她的孩子不幸流亡,于是在石家更是备受欺侮,菊娘不知现在该何去何从。阿飞决定帮她逃出魔掌,激动地答应她两天内采取措施。
  听完阿飞的讲述,我也感到愤愤不已。但我疑惑地问阿飞,既是要救菊娘,何必要打石三郎?把事情搞复杂化了,对谁都不好。我们当务之急是计划如何帮助菊娘脱离苦海啊!
  阿飞愤怒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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