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游关上房门,同时说道,本姑娘要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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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我们随意吃了些粥菜出来客栈。老王不喜欢女儿在外走动,但丫月承诺隔天就回,况且有我们一起,他于是很乐意,送我们出了店门。
我们三人一马,穿过长长集市,我总隐约感到受人注意,心里很不自在,可是出了镇口,我发现其实我们一直很普通,像我们这样有人有马并且还在往不知道哪里赶路的人是有很多的。丫月本想骑马,我们自然不会阻拦,可惜白马不听她使唤,甚至还甩了她下来,最后只好牵着这大个头一起慢慢走路,而马比我们高兴得多。
我们走过人头攒动的集市,踏上人烟稀少的田野,小道满目交错,假如有个人站在天上俯视,就会看见天际下横亘的葱翠,对大自然来说是一种美丽,对人们来说是一个意外。这时阳光尚好,我心情大好,对前路充满期待。但是我又心里不安,因为阳光一尚好心情就大好的意思是,你有点贱。
丫月说,你们不认识路,小心跟在我后面好好走,别走丢了,我可是不管的。
我和游都不说话,各自挽着包袱。丫月却并没有如我预想地失望,很是奇怪;假如我说着这样的话,一定恨不得大家都跪倒跟前苦苦哀求我指点迷津。这时候,我努力地认为我和游是多么地一样,比如我们都拿着包袱,但是结果我发现我们其实是多么地不一样。首先我们男女有别,这是身体上的区别,甚至连我们的包袱也不一样,我的包袱里主要装着日常杂物,而她的包袱里基本上全部是衣服;并且根据我的经验,她不论到哪里总是一个能多少受到欢迎的人,而我似乎对于所有的地方都是带来灾难气息的人——这也许夸大了我对地方和人群的推动力,至少我推动了大家的情绪,大家总能感受到自己原来是冷漠的,因为他们发现关注我是多么无聊和劳累的事情。我曾经小声对她说我有很多次看着她就忽然觉得未来将要来临,感到激动和喜悦,她却回敬我说她很担心的是我说这些时的样子让她预感到未来被暗示成了末日,我说那只好安排未来赶在末日来临之前匆匆来临,她说人生和年轻都太过短暂,如果都要匆匆来临,总觉得那是太可惜了。这时候游手里倒提着一把银白长剑,左右翻转,我却不知道她提着这家伙干什么,想这青天白日,难道有土匪不成!不过似乎夜晚更不应该有土匪,因为晚上世界漆黑一片,除了房间里面的事大家无论干什么都不方便,这也包括他们。这样看来,该是盛世太平,天下无贼了。
路过一片荒地,只看见野草茁壮,已经半人高,风一路过,直呼呼作响,这说明这里很久没人打理了。草,对小孩子来说是希望,对大人们来说是荒凉。
丫月说,你们先过去吧,我等下赶上你们。
游看了看,叫我先走,回头对丫月说,我给你把风哦,丫头。
我独自走过几块田,恰好看见一块池塘,塘里荷花成群,荷叶飘动时,许多莲蓬对着我招起手来,原来是在招呼我赶快去吃了它们,果然十分友善,我回头看她们还远,于是挽了裤脚准备脱鞋下去。此时忽听身后一声大喝道,呔!
我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脸孔乌黑的青年手提一把长柄大刀一手叉腰站立一边。我认为他是一个官兵,虽然他没有穿官服没戴帽子没拿官刀,但是这一身休闲衣装我却认识,属于官府批发,只有他们征召的队伍才会日常穿着。
那青年竖起大刀,指向我道,你不怕我么?
我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一直在打量此人外貌衣着,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所以没有顾及许多,现在既然已经认清楚了,陡然心里一凉。我现在忽然理解了那些四处流浪的人们,看来闯荡江湖着实不容易,摘几个莲蓬还需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青年不说话,在原地冷笑几声,原来这人也明白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道理,留给我许多想象的空间,好叫我自己先吓得毛骨悚然,乖乖跪地求饶。
我慌忙解释说,大哥,我知道你种一塘莲蓬不容易,但你看我也没有要偷你的东西,我只是下去洗洗脚。
青年说,胡说八道,那塘里的东西不是我的,我的东西在你衣裳里面!
我说,我衣服里面能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青年说,这样,你掀开来,我耐心指给你看,不怕你不明白。
我扒开胸前衣服,露出胸膛道,我只有一颗真心,本来可以给你,可惜你是个男的。
青年高呼道,胡说八道,我今天还就要你的心了——看刀!
我大叫一声:吾命休矣!眼见那青年举刀便要冲来,我只好转身逃跑。青年显然不肯罢休,提刀便追,但是明显速度不够,任他武功再高也奈何不了我!我跑了一段,渐渐发现体力不支,这样下去肯定难以维持极限速度,那样就危险了。但是担心和后悔一样,向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只能没命地跑下去,这才是权宜之计。跑了一大圈,终于喘不上气了,还好我感觉背后已经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了,我探头张望,吓了一跳,原来不远处杂草掩映之中正有两人左右蹿动,似乎在打架。再仔细看时,正是那黑脸青年被一白衣女子用长剑刺得没有招架之势,顷刻之间落败下来,而那女子正是我熟悉的游。果然她剑术精湛,几下工夫便制服那青年,将长剑指在那人喉头,神情严肃,场面很是吓人。
我快步走过去,鼓掌说道,好,很好,很强大!
游瞪向我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她喘着大气,额头也渗出许多汗滴,看来在后面追了不少路,真是难为她了。我从她衣服里掏出手帕,想替她擦汗,她却抢先说道,快把他上衣撕了。
青年朗声说道,可以杀,却绝不可以辱!
我小声说,不可以耍流氓啊。
游说,你把他衣服撕了,扯成绳子捆起来。
我大松一口气,然后艰难地扯了这人衣服,又拉成许多条,将其捆成一个笨拙的粽子,不过这个粽子还可以跳。
游拿剑指着这人说,你这恶贼想干什么?
青年说,我想求你放了我,大哥大姐!
我说,你是什么人,是否官兵,为什么要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青年摇了摇头,酝酿半天才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刚从义庄过来,本来是去找人,谁知那边出了事,造反的叛军恰好杀过去了,官兵死了,百姓也死了。你们是没看见啊,青天白日满地死人,真是凄惨。我迷了路,在那呆了一夜,找不到吃的,又饿又渴,偏偏运气差,又遇到三个逃窜的官兵,于是被抢了衣服盘缠,只好在死人身上划拉两件衣服,这武器却是我在破庙里捡到的。刚才碰到着个文弱小子,我心生一计,便想劫了他,但其实我自己是个好人,只怪那些官兵害了我!
我向游说道,剑给我,我教训他!
游说,不给。
我四下查看,翻起一块石头,扬在黑脸青年的头顶,同时严肃地盯着他。
青年抬了一下头,复又低了下去,甩了甩脑袋,额头着地,大呼道,英雄饶命!
我说,要饶你性命也不是不行,你得让这位姐姐笑出来。
游收剑如鞘,急道,你一个人玩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是不慌。
我说,这家伙以前不是说书的就是唱戏的,他的话,普天下只有一人相信。
青年抬头道,谁啊?
我说,那头爬上了树的猪。
青年叹道,我好歹也是富家公子,流落至此也是被迫无奈,刚才所说句句属实,你们不信的话,带着我上路,不久就会真相大白。
游说,到底是叛军杀了百姓还是百姓要杀官兵,官兵又怎么会和叛军打起来?
我一听,叛军杀了百姓,百姓杀了官兵,官兵又杀了叛军,原来是个死循环,这样问下去是没有答案的。于是问那青年道,你亲眼看见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年说,我也分不清是谁杀谁,总之都穿着官兵衣服,没穿的就是百姓。杀人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可以肯定的是杀来杀去大家都杀红了眼,我去的时候大家只剩下尸体了,所以我猜想他们和百姓肯定是杀了一回。虽然他们有刀,但是百姓有锹,气势上不输给他们,杀了他们不少人。
游说,你的话很难相信。你说,叛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青年摇头道,不是冒出来的,是从南面杀过来的,他们一路划地夺城,杀了不少人。实不相瞒,我是梅龙人氏,县城被洗劫了,大小官员都失踪了。
我说,你是说整个梅龙遭劫了,还是县城里小范围被洗了?
青年看着我说,叛军似乎只跑直线,他们在外城设了关卡,乡下应该还要慢慢打理。
我一时感觉有好多问题被关在心里想要跑出来问他,但是问题们一起挤着恰好堵在了那个颇为关键的出口,结果我发现无话可问。只是我忽然觉得世界一夜间变得一片混乱,我这样渺小,渺小到面对方圆十里以内的群众变化不知所措,在这样看起来很###的时刻,我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一个词眼盘旋在我的头顶:逃命。
不知何时,青年站直了身体,在身边蹦跳起来,我还没有注意起来,他居然已经蹦出十来丈远,并且向我挥手作别,于是我也客气地还礼,送他离去了。等我醒悟过来,人影已经消失,原来早走远了。
游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想问题。你在干什么?
游说,我在想你在想什么问题。
我说,他都已经跑了,现在该怎么办?
游说,这人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尽信。先等丫月过来,我们必须去义庄看看。
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找到原先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