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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张先生由于年迈、身体的原因,已经很少有新的文字问世了。其实先生早就可以颐养天年、安享人生的幸福了,因为在10年前他就已经把他成熟、完整的人生哲学留给我们了,当然还有他代表的“张体”文章。
(2003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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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知道分子的小聪明和大智慧(1)
我国当代著名出版家,曾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总经理,后又成为《读书》杂志主编的沈昌文先生,一直宣称自己不是知识分子,而是“知道分子”。他曾说:“知识分子这个词含义太复杂,我也没有能力担负知识分子的使命。只因在文化出版界执役多年,知道一些事情,做一个知道分子还差不多。”
最近我读了《知道——沈昌文口述自传》(以下简称为《知道》)一书,感触颇多。在书中,沈公从自己“从板缝里看外面的这个世界”的孩童时期谈起,一直到“当了三联书店总经理”的这段精彩人生轨迹娓娓道来,既道出了他为躲避生活的风浪,施展小聪明而做的一些“坏事”;也道出了他为我国文化出版事业做的许多大事。他主持三联书店和《读书》杂志十年,“延续了一代人的精神梦想”,读书界和出版界皆奉他为《读书》的灵魂人物。现在,这位“知道分子”很可能是出版界唯一被人一致尊称为“公”的在世之士。沈公一向谦虚,面对辉煌,他总是以一句“我其实没什么大本事,只是靠点小聪明”轻轻带过。读了沈公所述过往人生历史,我们不仅可以领略到沈公所说的“小聪明”;同时我们也可以细细地体味到他其实是一位极其懂得为人处世之“道”,颇有人生“大智慧”的知“道”高人。
在《知道》一书中,沈公将自己施展小聪明而做得不少“坏事”,几乎毫无保留地向我们全盘托出:
沈公的小聪明是有家庭渊源的。1931年,沈公出生于宁波一个商人家庭。由于父亲好吃懒做、沉迷于抽大烟,于是家道迅速败落。三岁时,父亲去世,沈公和祖母、母亲以及姐姐一起躲债逃到上海。虽然家里一贫如洗,但祖母和母亲还是认定好人家的孩子一定要上最好的学校,于是沈公就冒充是一位在上海工部局(指外国人管理租界的机构)工作的亲戚的孩子,从而得以进入上海工部局子弟学校——一个由英国人办的学校里上学。亲戚姓王,所以沈公读书时的名字也改为“王昌文”。看来,沈公日后的小聪明是有遗传基因的,或许是他那时从祖母和母亲那里学来的。
13岁时,沈公又冒充宁波人,开始了在一家宁波人开的银楼(首饰店)里的学徒生涯。他的确有点小聪明。老板喜欢打灯谜,经常打不出来,他就给他打出来,很讨老板喜欢。老板把他当子侄辈对待,以至于后来想把女儿嫁给他。沈公的小聪明还表现在做生意上。那时候抗战刚胜利,首饰店所处之地是上海低级妓院聚集区,时常有烟花女子拉着美国大兵到银楼来买首饰。别的伙计一见到美国大兵就害怕,而沈公不但不害怕,他还用美国总统的名字招呼每一位客人“Hi,(嗨,杜鲁门先生)”;或者“Hi,(嗨,罗斯福先生)”,对方一高兴买卖就成交了。所以他总是店里销售业绩最好的伙计。说洋泾浜英语,做伺候人的工作,住在“藏污纳垢”的地方,但这位贫寒的“小聪明”很勤奋好学。做工之余,他上过夜校、公园的免费“学校”,最后用给工厂造假账挣来的学费,在被他称为“野鸡大学”的民治新闻专科学校采访系一年级肄业。
1951年,人民出版社来上海招校对,要求具有大学二年级的程度。沈公伪造了一份介绍信和一个证件去报名。他通过一个开文具店的同学,帮他印了一批信纸,并刻了一个《学习报》的图章,写上“介绍本报工作人员沈昌文前去应考”。其实所谓《学习报》纯属子虚乌有。但也许是这一招儿奏了效,最后他竟然被录取了。几个月后,他从上海被派到北京工作。 。 想看书来
一个知道分子的小聪明和大智慧(2)
在1953年的“三反、五反”运动中,沈公怀着一种虔诚的心理,把自己过去的历史全部交代了,包括造假账的事情。不久人事部门找他谈话,认为他“不适合再留在北京”,准备将他辞退回上海。这时候,他的“小聪明”又派上了用场,由于懂得会计、俄语以及出版,他翻译并出版了一本俄文书《出版物的成本核算》。他翻译的书被出版社的领导看到,认为这个小校对是个人才,于是推翻了人事部门的决定,不但没让他走,还把他调到了身边当秘书。随后沈公平步青云,且获得了“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的荣誉。
沈公还凭着小聪明,躲过了“*”这场浩劫。开始,沈公的政治态度是倾向于“逍遥”的,既没有参加造反派,也没有参加保皇派。后来保皇派以“走白专道路”的名义开始整他。他便只能对造反派表示支持。“造反派那时让我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比如要抄某个领导的家,他们就叫我去,把他们抄来的书拿来让我作鉴定,看看是不是罪证。我不动手,不抄人家的东西,但是必须讲一点两面派的话。要说这本书不好,那本书也不好,不过也没有坏到哪里去,等等。我本来是可以逍遥的,可是事实上没有逍遥起来。我对自己当时的处境非常愤怒,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用这种方法,保全了自己,躲过了那场夺走许多人性命的政治灾难。
当然,也是凭借小聪明,沈公为三联书店干的好事也是有口皆碑。1986年,沈公接任三联书店总经理的职务,只得到30万块钱的经费。经过几年的经营,三联书店有了一些积累。沈公就筹划盖一座新办公楼,但凭当时“三联”的经济实力,怎么能盖得起呢?他就通过一位熟人,与邹家华副总理的秘书联系上了,后来就很顺利地拿到5000万元盖楼经费。楼盖好了,沈公也退休了,没有在新楼里办过一天公。还是靠小聪明,沈公在主持《读书》期间,“绵里藏针”之类的编辑策略使得这本杂志在赢得读者的同时,又能够在上世纪80年代的诸多风波中安然无恙。
在我看来,现实生活中,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们的确应当学学沈公这样的“小聪明”,它可以帮助人摆脱困境,解燃眉之急。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完全是一种误导,是盲目的执拗,除了以身饲虎,并不能证明你的勇敢,只能说明你的偏激和愚蠢。“机关用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知从何时起,当我们中华民族大智大慧得到更为充分发挥的同时,在一些中国人的头脑里似乎生出了对“小聪明”的难以接受。沈公没有被聪明所误,道理既深又浅,就是他做人做事始终是一个知“道”之人,他施展的所有小聪明都没有掉下“道”的底线。这或许正是沈公为人处世的大智慧和日后取得成功的原因所在。
沈公为人坦诚豁达、诚恳热忱,从不干整人、害人的事情。即使在“*”期间,他也没有违背自己为人之“道”,没有参与抄家、批斗人的所谓“革命造反”行动,只是做了一些鉴定好书坏书的事情。即便如此,他对自己当年的行为后来常常感到惭愧;沈公待人温和谦逊、说话诙谐幽默,一向有绅士风范,凡女性则必称“小姐”、“女士”,凡男性则必称“先生”。正如出版人黄集伟所言:“沈公最恰切的身份其实是一个‘思想经纪人’。……貌似嬉皮笑脸,但内藏诚恳;确乎玩世不恭,可其实行端坐正谨严不苟。”
正是由于沈公诚恳和谦逊的为人,使他广交天下名流,遍识各路朋友。他曾用20个字概括自己的编辑生涯——“吃喝玩乐、谈情说爱、贪污盗窃、出卖情报、坐以待币(其含义是在饭桌上和朋友谈论约稿和出版的事,在吃喝中建立深厚情谊,朋友之间互通出版信息,大家一起坐等挣钱发财)”。许多先贤大家如费孝通、汪道涵、吕叔湘、许国璋、陈原、史枚、冯亦代、李慎之等都与沈公交往甚深。
夹在自己尊敬的读者和作者之间,沈公总是自称“书商”——“混迹文墨场中几十年,专事贩运倒卖”。他主持出版的《情爱论》、《第三次浪潮》、房龙的《宽容》等西方优秀图书,在上世纪80年代反响极大,他本人一直引以为荣,只是几本书中一些段落内容当时被他“把关”删减掉,令他至今痛心惭愧;他还引进了一批台湾作者如朱德庸、蔡志忠、幾米等人所著的优秀漫画图书,开了大陆出版台湾图书交流之先河;他本人还著有《书商的旧梦》、《最后的晚餐》、《阁楼人语》等图书。沈公在总结他做出版的经验时曾说:“我做出版,就是这么简单,强调文化第一、质量第一、人脉第一。把这三个东西贯彻进去,出版工作做起来就比较顺手、比较有趣。”
沈公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执掌《读书》杂志的工作,成绩斐然,为海内外知识分子所称道。这本小小的杂志曾经是中国当代思想文化领域的一座重镇,它既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