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岭南遇险
五、岭南遇险
拂晓,东方泛起鱼肚白,金鸡岭还在迷蒙中。陈昊的迁徙大队伍和大批俚人已经整装出发,蠕蠕而动开始登山。走在最前头的是陈更和蛮王,他们一前一后,紧紧相随,引导着队伍,向金鸡岭雄健前进。
走在中间段的是陈兴的队伍,协助陈兴的是蛮王最信任的土著人阿山。阿山是指挥俚人兄弟搬运行李物品,纺织机件、种子农具,是队伍中最重要的部分。他们前面后面吆喝着呼应着,互相鼓劲,你追我赶。最后面的队伍是陈昊、兰贞、春华带领着陈玉云、陈丽云等一大帮姐妹断后,公主兰珠夹在陈昊夫妇中间行进,蛮女兰玑背着儿子陈文硕,小鹿般快捷地跑,经常把九岁的陈俊落在后面,大姐陈碧云蹲在陈俊面前,说:“弟弟快趴在姐姐背上,姐姐背你过山。”
陈俊却不肯顺从,勇气十足地说:“陈俊虽不是大丈夫,却是男子汉,虽没有顶天立地的本事,翻山越岭的力气还是有的。请姐姐搬行李吧。”
陈昊看见所有人都登上了山,驻扎过的营地空无一物,只剩下腐草败叶狼藉一片,不由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觉得身心无比轻松。他举目仰望着金鸡岭上一动不动的神鸡,想起昨天晚上蛮王自说自话的神仙报梦,粲然一笑。他迈开矫健的步伐,紧跟着前进的队伍,队伍一直从山脚排列到山顶,人人奋勇向前,争先恐后,脚不歇步,马不停蹄。山上没有明显的路径,只能靠蛮王指派的向导带领,沿着野兽经常出没行走过的小径,翻山梁,越峻岭,趟溪涧。长长的队伍,延绵了好几个山岭,逶迤弯曲,络绎不断,人嚷马嘶,雄壮而豪迈。蛮荒了几千年的边陲土地,开天辟地第一回出现如此壮丽辉煌的场景,预示着瘴疠重生荒无人迹的蛮夷异域即将成为过去,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古老原始的土著俚人在迁入的汉人带动下开创文明进步的历程,昭示南蛮历史开启了新的一页。
南蛮的盛夏,骄阳似火。没有一丝风,山上的树木一动不动,野草被太阳炙烤得低垂着叶子,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知了躲在树上的阴凉处声嘶力竭地叫着,特别令人烦躁不安。天地仿佛一个大蒸笼。南岭山脉的大山小山,都活像蒸笼里的大大小小的馒头,蒸熟了一样冒着腾腾热气。攀行在金鸡岭上的迁徙大队伍,远远望去,更好像急急搬家的黑蚂蚁一样,有的单独肩背重载,有的二人合力扛抬重物,有的三五人搬运大件物体。那些牛马驴牲畜,背上驮着高高的行李,十足一只只走动在小蚂蚁当中的大蚁王。
先头队伍稳扎稳打地行进,步步为营,后面的队伍络绎不断,不紧不慢地跟着从“馒头”上横行而过,任务艰苦卓绝,场面蔚为壮观。队伍在土著俚人的指引下,渴了,在跨过山涧的时候饮山泉水解渴,饮饱了水一肚子透心的清凉;饿了,沿途山坡采摘野果子充饥,特别是山稔子,漫山遍野比比皆是。春天,满山满岭开着红花;夏天,结成满树的大果实,“七月七,稔子熟到骨”,熟得发红发紫。清甜的山稔子,还有酸甜的杨梅子,甜得远道而来的北方人笑逐颜开赞不绝口。那些土著俚人,以土生土长的主人心态,瞧着南下客人摘食野果子那笨拙的手势,更充满了一种以本土为荣的优越感。他们的嘴巴在咿咿呀呀地介绍,手在指东画西地解释,自豪地说明南蛮一年四季都有果子,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主要粮食。他们还吃天上飞的鸟,山上跑的兽,地上爬的蛇,水中游的鱼。他们牢记着一句千古留传的格言:脊骨朝天,祭牙之物。他们自认为生活得很富足,觉得南蛮好,满山遍地都是宝。昨天晚上汉人和俚人聚会,穿汉人的衣服,用汉人的用具,吃汉人的饭菜,他们都觉得新鲜、稀奇、文明。汉人还送给他们日常的用品和用具:打火点火用的火镰、火石、火纸和焗火筒,烧水煮饭用的器具锅盘碗碟以及油盐酱醋。昨天晚上的一顿饭,吃出了土著俚人的原始愚昧,吃出了人类的进步和文明,吃出了新生和希望。他们由衷地感激汉人,感激陈昊,认定陈昊是恩人,是救星,是天上的神鸡下凡托生到南蛮开疆拓土,带领土著俚人走向文明进步。所以,他们全力以赴为迁徙大队伍效劳效力。
陈昊的迁徙大队伍像蚂蚁搬家一样翻越过金鸡岭,却还在南岭的深山密林中逡巡徘徊。这一批在中原出生长大的炎黄子孙,从记事开始,他们四周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他们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南蛮的深山竟如此的阴森,密林竟如此的茂密。他们第一次亲历其境地领略南蛮的恶劣和恐怖。白天他们翻山越岭,惊起成群的雀鸟。可能这些飞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队伍,竟然无畏无惧地在队伍中穿梭往返飞来飞去,甚至大胆地落在行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好奇地试探着行人是否对它们造成伤害。密林中,黄莺、画眉、白头翁和百灵鸟的歌声悠扬婉转,清脆悦耳;山鸡、鹧鸪和斑鸠的啼鸣长腔短韵,响彻山谷,给阴森荒凉的深山野岭增添了几分生气。晚上,成群结队的野猪蹿上山梁,出奇地凝视着人们,顷刻间又向密林深处窜去。凄厉的狼嚎、骇人的虎啸吓得人们心生余悸,毛骨悚然。幸亏土著俚人久居深山,熟悉虎狼的特点,于是齐声呐喊,山谷回音阵阵,经久不息。到底是野兽怕人七分,虎狼受惊逃遁,嚎啸声声渐远,队伍才又安定下来。待到明月西下,晨曦破晓,旭日东升,队伍又蠢蠢欲动,继续翻山越岭,向南蛮的腹地、南岭之南——岭南前进。
人之初,性本善。南蛮的土著俚人,可能由于从小长在荒山,多见野兽,少见人迹,长年累月与深山为伴与虎狼为伍,养成野蛮、凶悍、倔强的性格,现在懂得了受礼报恩,于是全力以赴帮助陈昊的迁徙大队伍闯过了翻越南岭的大难关,充分显出人性的善良、正直、纯真和诚信。
大队伍翻越过南岭,便进入了岭南,断后的陈昊夫妇总算松了一口气。先头部队的陈更和蛮王,先指挥队伍歇脚小憩,派出阿山和几位护卫队的骨干前去观察地形和情况,等待后面陈昊的队伍到来再作定夺。
陈兴到了,陈昊也到了,前、中、后各队的指挥会集一起,观察情况的阿山和护卫队员也回来了。阿山紧张地指手画脚,咿咿呀呀地大叫:“蛮王,不好了!前面驻扎着秦军的营房,一定是秦军又来围剿我们俚人,要不,这里没有人烟,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蛮王和俚人听了,顿时面容变色,不知如何是好。
陈昊不惊不慌,对蛮王说:“蛮王,趁秦军还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赶快带你的部族进入山林退回清塘洞,等我们找到安身之所,再来迎接你们,好吗?”
蛮王、阿山和俚人们一商量,都认为只能这样行动了,不过蛮王十分担心地说:“你们初来乍到,人地两生,秦军肯定会发现你们。要是他们把你们都捉去,怎么办?要不我们躲在密林中,把他们引进树林,用弓弩弓箭射瞎他们的眼睛,帮你们教训秦军。”
陈更拍着蛮王的肩膀,说:“多谢蛮王的仗义。我们不怕秦军,我们有秦朝的圣旨和皇帝的尚方宝剑。”
蛮王听了似懂非懂,目光依然盯着陈昊。
陈昊看着蛮王关切的目光,心里非常感动,土著俚人真是诚实正直纯真得令人喜爱。他说:“蛮王,对付秦军,我们有一支护卫队,秦军不敢对我们无礼。陈昊拜托蛮王立即带领俚人躲进树林,尽快回到你们要去的地方,陈昊才能安心。等我们一切安排妥当,再派人和你们联系,或者你们派阿山来找我们,好吗?”
蛮王、阿山和俚人们都点头表示理解。于是蛮王大手一挥,俚人们马上转身,走进密林,只有兰珠和兰玑两位公主,一人牵着兰贞的一只手,等待着陈昊。兰贞和两位妹妹一一吻别,一番情真意切的关怀和语重心长的祝福后,说道:“妹妹都安心回去吧。等我们安了家,马上来接你们成亲,你们就安安心心等着当新娘子吧。”
兰珠和兰玑知道情况紧急,陈昊无法脱身与她们话别,只好挥手向陈昊示意。兰珠泪流满面,大声叫道:“驸马,你要尽快抬轿子来娶公主啊!”
兰玑哽咽着高声喊:“大哥,兰玑会等你……”
陈昊也挥手向两位公主致意,大声说:“一路平安!”
两位姑娘走了,走得很勉强。两颗少女的心,仿佛被陈昊抛来的看不见的情丝紧紧地捆绑着,陈昊每次挥手,她们都隐隐地感觉到心扉之门在动,牵扯出无限的倾爱和仰慕、想入非非和依依不舍,心中涌起阵阵女性特有的柔情蜜意,还有向往新生、期盼文明的美好愿望。兰玑情窦初开,情深意切;兰珠情迷意乱,*难禁。她们都还没有得到爱,异想天开的憧憬和深思默想的痴恋,更使她们念念不忘甚至寢食难安,陷入相思之苦。远去了,远离了,谁也看不见谁了,在姑娘的心目中,陈昊的身影依然高大、逼真,那样可亲可爱,陈昊的形象已经刻印在她们脑海中——陈昊,就是她们向往文明进步的路标,就是她们精神的寄托、终生的依靠……
陈更和陈兴挑选了一片平坦开阔的绿草地作为宿营地,陈昊指挥人马尽快按部就班各就各位。由于秦军来路不明,所以要尽快安排就绪,以防情况突变引起混乱,造成难以收拾的后果。
各队才刚刚安顿下来,突然东边尘土飞扬,人嚷马嘶,一大队兵马疾驰而来。打头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扛着一支大蓝旗,旗上写着一个“赵”字。陈昊心里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惊慌害怕不是大丈夫所为,冷静对付、谋划变通才是最好的出路。陈兴见对方来势汹汹,急忙催促号手吹起号角。护卫队紧急集合,一字形摆开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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