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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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日月-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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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芥!道义!说得好!”陈芥一时也来了劲头,用雄辩的口吻反问:“你仔细地观察过草芥吗?你了解草芥的委曲求全忍辱偷生吗?你还不懂!”陈芥说着,激愤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声音有点哽咽,“陈芥最懂草芥,因为陈芥就是草芥!草芥只有残存生命才能寄希望于未来啊!”

  巢诚看陈芥又激动又伤心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下来,抱歉地说:“兄弟,对不起,我不该说到你的痛处。”

  陈芥淡淡地回答:“不是你伤了我,而是我为你的行为心痛,你懂吗?”

  “我的行为让你心痛?”巢诚惊讶地说,“我不懂。”

  陈芥叹了一口气,说:“你不出兵,大统领怎么样下台?以逆反论罪是要斩首示众的。就算你认为你一个人死了不打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你那些活着的兄弟朋友呢?他们会多痛心、多难受,你想过吗?你呀你——如果陈芥不敬佩你,不喜欢你,我才懒得和你说。”

  “你——”巢诚心里活像塞进一团乱麻,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难道因为你敬佩我,我就应该顺从赵陀,和他狼狈为奸,昧着良心危害百姓?”

  “你怎么能这样看大统领赵陀呢?”陈芥语气温和,俨然一副以事论事以理说理的样子,“你是用孔子的儒教来看赵陀的行为,赵陀却是用孙武的诡道来行事的。你认为孔子是孔圣人,孙武是孙恶人吗?为了世道和谐,孔子提倡与人为善,礼之用和为贵;孙武为了战争的胜利,集‘韬略’‘诡道’之大成,编成《孙子兵法》,两者各在言行思想和战略战术方面皆有重大意义。巢诚你遵从孔子提倡的礼义,好以理服人而赵陀信服孙武的诡道,行狡诈诡谲。于我看,这不能怪赵陀,只能怪天地不公道,世道不公平!可是,如果天公地道,世事公平,不存在竞争,世界岂不平平静静的、变成一摊死水?有争斗才有胜败,有竞争才有进步,有生有死才能破旧立新,这样的世道才是正理。难道你不希望南蛮的土著俚人百越诸族摆脱愚昧,走向文明吗?世道的变更、人类的进步肯定要经过新旧相残才能脱胎换骨。华夏要一统,文治不能离开孔子的儒教,武功不能离开孙武的诡道。我一面读书,一面看世事,常常扪心自问:‘一个人到底应该怎样处世呢?’——月圆则亏,物极必反啊。巢诚啊,陈芥是小奴才,命如草芥,可连我都懂得用智慧立身,用谋略处事,不偏不倚,变通求全,你是军中的副统领,怎么偏要死顶硬撑而不懂灵活应对、巧妙变通呢?你出兵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谁能逼你干那些违背天良的奸淫掳掠的事?”

  陈芥一番深入浅出的解说使巢诚和众兄弟茅塞顿开,心悦诚服,可是巢诚依然感到担心:“我带兄弟们出发,回来时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大统领追究起来,巢诚哪有脸面见人?在军中怎么处事做人?”

  “唉呀,我的兄弟,你知不知道军中的士卒都腹痛拉稀?”陈芥苦着脸,有点怪责地问。

  “知道呀。”巢诚直率地说,“陈南和几位兄弟都发烧腹痛拉稀。南蛮夏天是鬼天气,太热了。”

  “是瘟疫!”陈芥生硬地喊了一声,随后小声而温和地说,“昨天,我以奴隶的身份和俘虏回来的百越人聊天,他们告诉我军营里在发瘟疫,三五天就会死人。我问该用什么办法解救,他们说,如果我偷偷放了他们,他们愿意带我去古竹找陈药师,在百越只有他才能消除瘟疫,因为陈药师是医圣。”

  “那我们怎么办?”巢诚这时候急了起来,“巢诚不能看着兄弟们出事呀!”

  “所以,我亲自劝你尽快出兵离开营房,坐船顺东江直下。”陈芥顿了一下说道,“那些百越人正躲在东江边的竹丛中等你们呢,你们赶紧出发吧。”

  “那你呢?”巢诚担心起陈芥来,“如果赵陀知道你放……”

  陈芥用手捂住巢诚的嘴巴说:“陈芥是奴隶,是草芥,死都死过几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快走!”

  巢诚指挥着士卒,在陈芥的催促下,匆匆忙忙地撤离营地,下船顺江而下,回头望见陈芥还站在岸边发愣,不由得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小小的一个家奴,不显山不露水,竟有一副忠肝义胆好心肠!兄弟们,我们遇到好人哪!”

  众兄弟齐声说:“大哥,那是你好人有好报。”

  “大哥,陈芥真有学问,我服啦!”李志雄说。

  “大哥,你也要像赵陀那样,学用孙武的诡道。”林星感叹地说,“为人太忠太直,会吃亏的。”

  “大哥,”正在发烧的陈南捂着肚子说,“肚子痛得厉害,又要拉肚子啦,我们靠岸停船吧。陈芥说竹林有人。”

  “好吧,靠岸停船。”巢诚指挥舵手。船终于靠岸,岸边的竹林里一下子跑出几个百越人,指手画脚地说着话。巢诚打着手势,让百越人赶快上船。百越人上了木船,都跪下向巢诚叩头。巢诚把百越人一一扶起,说:“给我们带路,尽快找到陈药师。”

  几艘木船箭一般顺流而下。午后的斜阳倒映在东江河面,波光粼粼、灿然炫目。

  船到古竹附近,陈南、李志雄和林星都叫喊着肚子痛要停船上岸,巢诚只好吩附舵手尽快停船,让几个兄弟上岸。他目睹瘟疫暴发的迅速和凶险,心情也紧张起来,回头问那几个百越人:“兄弟,古竹到了没有?医圣陈药师在哪里?”

  百越人说:“前面就是古竹,医圣就住在山下。”百越人话刚说完,便又大叫起来:“前面跑来的几个人中有一个就是陈药师,后面有秦军追杀他们。你们快上岸去救他!”

  巢诚抬头一看,看见一群秦军在急急追赶几个百越人,便果断地说:“兄弟们快上船,顺便把百越人接上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百越人换上。大家也学一点孙武的‘诡道’,瞒过那群士卒,保住那几个百越人不被俘虏,免得他们当奴隶受苦受罪,挨打杀头。”

  兄弟们听从指挥,迅速上船。船上的几个百越人赶连忙向陈药师呼喊。陈医师会意,立马招呼那些逃跑的百越人,一齐钻进船舱里。秦兵追到岸边,不见百越人,便大声问:    

  “你们有没有看见逃跑的百越人?”

  “没有。”“没有。”“没有。”众兄弟七嘴八舌地轮流回答。那伙秦兵抬头到处张望,不由得喃喃自语:“天光白日的,明明是往这边逃跑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奇怪!”

  跑在最后的小统领问清了情况,左看右看,嵌在马脸上的一对小眼睛骨碌碌地一转,那尖嘴猴腮样儿狞笑一下,说:“大家下船去找找吧。”

  众兄弟挡住下船的跳板,强横地说:“你们追赶百越人到岸上去追,凭什么查我们的船?笑话!”

  那马脸猴腮的小统领说:“你们不让查,要是我回大营跟大统领一说,你们怕不好交代吧?”

  “大统领又怎么样,”其中一位兄弟说,“要不是我大哥救他,他早就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啦。”另一位兄弟甚至发火骂起来:“黄滔,不要狐假虎威!巢诚的兄弟没有一个软骨头,怎会怕你!”

  巢诚在船舱里安置好那群百越人之后,便走出船舱问:“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林星、陈南和李志雄忍着肚子的疼痛,生气地说:“黄滔把百越人追丢了,反而要查我们的船,狗仗主人威,无理取闹。”

  巢诚反而镇定地笑起来,热情地说:“黄滔,你不要跟我的兄弟计较,要查船就下来查吧。”

  黄滔瞥了一眼高大威猛的巢诚,像害怕巢诚会一甩手把他扔下河里一样似的,不敢上船,只对身边的士卒说:“你们上船去查一查,好向大统领交代。”

  巢诚不屑地一笑,说:“黄滔,你也下船查嘛。”

  几位士卒下船看了一下,没有发现百越人,就回到岸上来却又禁不住满腹狐疑,嘴里嚷着:“那群百越人逃得真快。”

  黄滔假惺惺地向巢诚抱拳行礼,说:“黄滔无礼啦。”说完,便带着队伍扬长而去。兄弟们都忍不住冲黄滔的背影骂“马脸猴腮”。

  兄弟们回到船中,船继续顺流前行。陈药师和几个百越人谢过了巢诚救命之恩。陈药师听其他百越人说起瘟疫横行,急需施救,沉吟了一下,便拿出背篓,挑出几根树根一样的药材递给患病的兄弟,然后对巢诚说:“你的兄弟们是好人,陈药师不能见死不救。叫他们把药材嚼烂吞进肚子,马上就能止痛。不过拉空了肠肚很容易脱水,要尽快送病人到我家里喝药,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船上的兄弟们听了,都惊惶失措起来,巢诚更是忧心忡忡,心想:这么凶险的瘟疫,龙川大营里的将士们没有药岂不是都在等死?赵陀呀赵陀,大难临头,还顾着俘虏奴隶。这时候在巢诚的心目中,堂堂大统领赵陀还不如小小的奴隶——陈芥。

  百越人感激巢诚的救命之恩,热情地接待他的几百位兄弟。陈药师安排陈南、李志雄和林星几位病重的人住宿服药,疫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看兄弟们肚子不疼也不呕吐拉稀,很快都沉沉地睡了,巢诚的心情稍为轻松起来,不过还是双眉紧锁,唉声叹气。

  陈药师看在眼里,不解地问:“兄弟呀,病人都好了,你还忧愁什么呀?”

  “唉——”巢诚叹着气,忧心如焚地说:“龙川大营的将士都身处瘟疫之中,缺医少药,如何是好?”

  “兄弟实在是大好人啊!”陈药师说,“我看在兄弟的分上,明天就叫我的同胞和你的兄弟们一起上山挖草药,装满两船让你连夜驶回龙川救人,也算是尽我陈药师的职责。但希望死里逃生的人不要恩将仇报,追杀我们,强迫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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