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只是用狐皮面具蒙住眼脸,和所有来人一样,一个一个被俚人拉着进山。阿山吩咐俚人把礼物挑起先走,他紧紧地跟着陈昊,活像侍卫一般。因为他心里明白陈大人亲自进山,危险啊!也实在不知道转了几道弯,跨下几道坎,最后被半拉半扯地进入了紫霞洞。每个人都被推近一根木桩靠背站定,又被俚人用藤条连同木桩从肩膀连手脚严严实实地绑住,才把蒙住眼脸的狐皮面具解下来。一时,光明四现,紫霞洞尽显眼前。但见洞穴宽阔,高约数丈,整座山四通八达都是空的,洞底还有小溪潺潺流过。水面倒映出松脂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水影,整个紫霞洞通明透亮,如同白昼,照着满洞俚人大大小小的数不清的脸孔,照着陈昊一行人一张张冷峻的面孔,照着横跨洞顶断裂的一线天,照着吊在洞顶一个个仿佛下坠的大钟乳和长在溪水边的大小高低各异姿态不一的石笋,宛若溪涧边的竹笋林,巧夺天工,叹为观止。
二蛮王龙鹏,身体方方正正,墩墩实实。他的脚腿身腰比任何人都加倍的粗壮,好像整个人都往横长的一样。他的两只手臂肌腱鼓凸,一双手掌也特别粗大有力。难怪阿山说他力气过人,真是耳闻不如一见。只见蛮王右手紧握大砍刀,左手举着大刀,逐个逐个地细看才凶霸霸地问阿山:“你带这班汉人来不是自己找死吗?”
阿山焦急地申述:“二蛮王,你对阿山剥皮削骨无所谓,反正蛮王和兰珠公主已死了,我也活着没意思了。但是你不能这样对待陈大人一行。陈大人为了汉俚和好才带着礼物探望你来的。他们都是蛮王生前的好朋友,并且和兰珠公主定了亲。杀害俚人的罪魁祸首是秦朝军队的赵陀。陈大人可是帮助俚人带动俚人摆脱愚昧改善生活走向进步的南岭神鸡托生的神人!”阿山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气愤地叫:“二蛮王,你手中握住的大砍刀,是我和蛮王带着你奔赴西江投奔龙母的时候,我在龙母的坟前捡到两把刀,一把送给蛮王,一把送给你,你曾保证过,这把刀只砍坏人,不杀好人。你堂堂的男子汉,怎么说话不算数?”
“你怎么肯定他不是坏人?”二蛮王咆哮着,“汉人攻打俚人,杀害俚人,掳掠俚人,迫俚人男的为奴隶,干苦役,女的让军人奸淫,惨无人道,俚人汉人不共戴天”,由于愤恨,蛮王气得眼睛红了,眼眶湿了,他用手在镇定自己,回忆说:“那天我怕蛮王和我女儿遭受汉人攻击而吃亏,带着二十洞的洞主和俚人漏夜去救新塘洞,唉……俚人,汉人都走了,蛮王一族死的都倒在山上,活的全被押走了。蛮王咬舌自杀而死,满身满口都是血,好惨哪。”蛮王呜呜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说:“我们埋葬蛮王和俚人的尸体的时候,蛮王的儿子阿志还未死。他告诉我,公主兰珠和兰玑两位姐姐跳下悬崖,未知生死,要我们赶快下悬崖救人。我把阿志抱起来刚走几步,阿志的脑袋就歪在我的肩膀上,又死了。一个孩子,就这样死在我的怀里。大家说句公道话,蛮王和俚人兄弟的仇,我们要不要报?这一深仇大恨,不记在汉人身上又记在谁的身上?兄弟们,大家说一说,这个仇,难道就这样拍拍手不管吗?”
“我们要为龙锟蛮王报仇!”“我们要为俚人兄弟报仇!”“杀死汉人!”“挖汉人的心肝吃!”俚人群情激奋,仇恨的怒火在心胸中燃烧,喊声震洞。
陈兴被牢牢缚住,窝了一肚子的火,他挣扎了一下,不能动,又不服气,用刚刚学会的俚话生硬地叫:“你就是二蛮王龙鹏?听阿山说你是一条好汉,所以我们家的大人才陪阿山来探望你,想帮助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狗熊,香臭不分、好坏不辨,连一堆臭狗屎都不如。你不敢真刀真枪和我对敌,不问青红皂白,绑住我们就杀人,算什么好汉?”
蛮王龙鹏听得不十分清楚,叫阿山翻译陈兴的话。阿山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气得二蛮王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们汉人就没有一个是好汉。你们用美男计欺骗了蛮王和公主,当了俚人的驸马,又用反间计使公主和蛮王把阿山哥赶走,暗中破坏了弩箭的机关,弄得俚人没有反抗的武器。俚人空手对敌,宁死不屈,你们说谁是好汉?”
陈昊示意陈兴尽量忍耐,他用俚话一字一顿义正词严地说:“二蛮王,汉人俚人都是人,是人就会有好人坏人对不对?我和死去的蛮王都是好朋友,阿山哥可以作证。赵陀派儿子杀害蛮王和公主,我们也很气愤。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能把所有汉人都当作坏人呢?你怎么能恨所有的汉人呢?我们今天陪阿山哥来探望你,目的是想和你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赵陀的官兵,免得你们孤军重蹈蛮王的覆辙。二是想和二蛮王磋商,帮助俚人把原始的旧习改掉,像我们一样过上有衣穿有饭吃的文明生活。”陈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俚人高声议论,有的俚人竟然高兴得大叫起来:“好呀,阿山,我们要学汉人。”
“住口!都给我住口!”蛮王连吼几声,狠狠地喊着:“你们知道吗?蛮王和公主之死,就是太过相信汉人,阿山哥提醒蛮王美男驸马居心不良,蛮王认为驸马不会害公主,女婿不会杀岳父,他想不到驸马六亲不认哪,蛮王公主是太老实太相信汉人啊!”蛮王转过脸又冲陈昊:“俚人的事,俚人自己会处理,不用你费心。你现在在我手里,我要你死,马上就要死,你还要管那么多事情做什么?”
“哈哈哈……”陈昊豪爽地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如同一股强大的气流,在整个空阔的紫霞洞中激荡。笑声中断,陈昊那不很准确的俚语又在洞中传播:“二蛮王,你要明白,身为首领,绝不能意气用事,为所欲为!汉人俚人都是人,都在南蛮一个地方居住。我们要生存下去,都希望过上好日子,难道我们永远都是受苦受难挨饿受穷如同野人一样吗?难道我们就甘心愚昧无知粗陋庸俗地一代又一代地活下去吗?不能呀!我们要改变现状,要进步、要文明、要过新生活!所以,我们就要联合起来,不分汉人俚人,共同开发南蛮,逐步改变南蛮,最后把南蛮建成人间乐园。”
陈昊说得激奋,完全把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他只知道把心中所想的告诉所有人,尽心尽情一吐为快。他根本没有想到紫霞洞所有的俚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全洞鸦雀无声,静得连每个人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他就更加来了精神:“二蛮王,我要告诉你,人活着,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一个人,为了自己一个家庭,为了自己的族人。我们要为大家想一想,还要为后代想一想,为大家多干点好事,为后代多造点福。怎样才能让所有人过上更好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大丈夫,死而无憾!今天,你就是把我杀了,我陈昊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即使我死在你的刀下,我还是诚心建议你,为俚人大众着想,学汉人、学进步、过文明生活,为子孙后代造福。”说完,圆瞪双眉,怒视蛮王,两道浓眉好像斜挂在额头下的两把大刀,严威不可侵犯。两只眼睛目光炯炯,向前射出,犹如两把锋利的长剑,直迫蛮王的心脏。
蛮王在凛然的正气面前,不由得身手酸软,后劲不足,连连后退三步。陈昊威武不屈,视死如归,但他还是语重心长,字字千钧地说:“二蛮王,我知道你是好人,只不过是由于仇恨充满心胸一时无法自拔而杀人雪愤。你今天杀了我,我是为汉俚两族人和睦相处而死的,虽然死得冤枉,死得无辜,但是死得英雄,死得其所,必将名垂千古。而你呢,将来汉俚人两族为我报仇雪恨,把你处死,你是罪有应得,辱没子孙,遗臭万年。”说完,昂头挺胸,正要等待蛮王下手,背在背上的小婴孩动了几下,才想起身上还背着另外的一条小生命,便冲蛮王说:“告诉你,陈昊还背着你龙鹏大哥蛮王龙锟的小女儿,你把小侄女解下来抱走,好让我死得痛痛快快,轰轰烈烈!”
陈兴和同来的族人都吓得腰背凉冰冰的出一身冷汗。其后悔没有拦住大哥送阿山。所有的俚人一族都围在陈昊身边观看蛮王怎样处死这个顽强勇敢义正词严的汉人。
陈兴被牢牢地捆绑着,眼含悲愤的泪水,含怒地哭着叫:“蛮王,你今天杀了我们,明天我们的大队人马必然踏平凌霄山,毁灭紫霞洞,灭了俚族,这样的后果,蛮王你一个承担得起吗?你希望你的族人都死得干干净净吗?你不配当蛮王!”
阿山哥却疯了似的狂笑着叫:“二蛮王,你要杀人泄愤,你就杀我吧,陈大人可是不能杀的!他从中原下南蛮,是来求生存的,是来开发南蛮的,我们应该追随他,学习文明、争取进步,如果你一意孤行,一刀斩下,你会被良心谴责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阿山对蛮王对俚人一片忠心,愿为大人死!”
陈昊面对顽固不化的蛮王和愚昧无知的俚人一族,自觉生无希望,反而格外地安详冷静,死已经死过一次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人说斩头仿佛风吹帽,一刀砍下,脖子上碗口大的疤,头颅和肢体分家,大不了也是那么一回事!命都没有了,还知道个屁!不过他看蛮王迟迟不来抱走小婴孩,反而对蛮王十分的看不起,不屑地说:“蛮王,我背上还背着你小侄女呀,还不快点抱走,你不会把亲人都杀了吧?”
陈昊把小婴孩从背上解下来,忍不住连连亲吻了几下,小婴孩醒过来,还是咧开小嘴向陈昊笑啦,周围的俚人一见,也哈哈地笑着叫:“婴孩笑啦。”
陈昊伸出双手,把女婴孩往蛮王怀中一送。蛮王赶紧伸手来接,大刀不觉丢落地上“当”的一声响,小女婴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感觉到离开陈昊的怀抱没有温暖,突然“哇哇哇”地大哭起来。婴孩拼命的哭声,又尖又脆,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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