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声名鹊起,除却秦临渊的力捧之外,与他自己的天分与努力也分不开。
所以这条广告拍摄得异常顺利。
少年鲜衣怒马,长长的马鞭扬起,又落下,黑色的骏马驰骋之中之留下了一道破开草场的浓绿的残影。然而镜头却准确的捕获了他的眉眼,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骤然凌厉的眼神让方随整个人都显得像是一把剑,嚣张而锐利,所向披靡一般的震慑人心。
导演细细端详着镜头中的人,半响之后才有些兴奋宣布完成了拍摄。
方随给了他很大的惊喜。按照他最初的预期,不过是希望方随能够表现出纨绔的锦衣儿郎的不羁洒脱罢了。可是那一瞬间的眼神,仿佛让他听见了入梦而来的金戈声声,一瞬间,三千软红全都化为背景,马背上那道劲瘦的身影让人想到的不再是“倚马过红桥,青楼红袖招”,而是风雨动荡的江湖——每个男儿心中都藏着的江湖。
意犹未尽的又看了几遍方才的影像,导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马场的经理说道:“这条广告播出去以后,恐怕你们马场要准备美酒了哈。”说来也是,此地有江湖,有江湖则必有旧友豪朋,有旧友豪朋,又怎么能不轰庐饮酒?
经理也站在导演身后看了几遍方随的广告,虽然还没有后期处理,但是望着镜头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与飞扬的马蹄声,四十多岁的经理抚了抚胸口,居然也附和道:“刘导说得很是,老徐我都涌起浮三大白的冲动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之后才猛然发现,方随并没有回来。偌大的马场,他一通驰骋下来,一时之间居然也难以找到踪影。
远远地就看见了秦爷的经纪人大约能够想到方随去干什么去了,任命的干笑着上前对导演和经理解释道:“我们阿随这是玩上瘾了,真是抱歉啊,哈哈,抱歉。”心里把任性的方随抽打了千百遍,经纪人冷静的告诉自己——看在这小子是新晋影帝的份儿上,不能打脸。
导演对方随的演技很满意,此刻拍摄结束了,他对方随的去处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冲着方随的经纪人摆了摆手,导演笑道:“年轻人玩性大,咱们能理解,对吧老徐?”
徐经理也笑着,只是……笑着笑着,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徐经理急哄哄的说道:“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方先生要是想玩的话改日我请客,只是今天我们老板说了,今天是秦爷的包场啊。”
“秦爷”两个字分量太重,不仅仅是徐经理,就连刘导演都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近几年秦爷修身养性,可是五六年前秦爷一口气将十八家堪称豪门的企业吞并,那一年因为破产而跳楼的人不知凡几,让人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胆寒。
——秦爷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方随出道三年,斩获影帝殊荣。然而和秦爷相比,他的分量简直是微不足道。
若是秦爷发起怒来,恐怕他们整个剧组都落不到好。想到这里,刘导的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压低了声音,他对方随的经纪人怒道:“还不快点把人叫回来!”
大概也能想到刘导的忧虑,刘导德高望重,徐经理有并不在演艺圈,所以他们不知道方随是秦爷的人很正常。然而这些事情并不是能够轻易宣之于口的,方随的经纪人只能对他们敷衍道:“秦爷和我们阿随有些交情,应该是无碍的。今天的工作也结束了,不如徐经理您就陪着刘导回去吧?”
轻飘飘的将那两个人摘出去,方随的经纪人尽职尽责的开始清扫战场。毕竟对于一个演艺圈的人来说,被包|养之类的并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所以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更何况,他们的方随大少爷一会儿指不定多作呢,秦爷对待他的时候虽然脾气好,但是在人前方随若是敢落了秦爷面子,那下场谁也不敢保证了——毕竟还有一句话叫做君心难测呢。
非战斗人员迅速的远离了,苦命的经纪人摸了摸鼻子,带着两三个小助理开始蹲在马场的入口处开始静静的等。
方随在拍广告的时候看见了秦临渊,那个时候秦临渊正在驯马。那一瞬间,方随就难受了起来。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了一股愤懑,那种愤懑让他头脑一热,也不顾还在拍摄之中的广告,策马就向着秦临渊的方向而去。
这大概就是那个备受刘导称赞的眼神的真相,并没有他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么独具匠心,只是方随的一次忽如其来的任性。
我在不爽什么呢?
随着马蹄的飞奔,方随在距离秦临渊越来越近的道路上扪心自问。
——大概是那男人这个样子,就不像流景了吧。
方流景永远温和淡然,即使在被病痛折磨着的最后的日子也不曾有过比皱眉更夸张的表情。秦临渊本身和方流景长得有五分相似,平素又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于是就更像了三分。
可是方才,秦临渊驯马的时候眉宇之间飞扬的冷意与华贵,眼中不经意之间就流淌出来的戏谑和睥睨,统统都不是方流景能够拥有的。
一定是这样的。方随深吸了一口气,掩去了方才翻涌的情绪,在秦临渊面前翻身下马——他的马术是秦临渊亲自教的,虽然练习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居然也不差。
“他怎么进来的?”秦羡鱼看见一身蓝色骑装的方随,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烦的冲着安胜问道。他分明已经跟安胜说过了,今天马场他包场了,不许闲杂人等进入的。
方随看了一眼骑在马背上,一手温柔的抚摸着那匹枣红色温血马的长鬃,脚下却毫不怜惜的用带着马刺的靴子轻踢马腹,直到它顺从的秦临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安胜自然认出了方随,也不知道他和秦家的小爷儿到底是怎么对上的,只能摸了摸鼻子照实回答道:“咱们马场不是要宣传了,就找了方先生拍广告。”
方随方才一个劲儿往前冲,这个时候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能抿紧了嘴角沉默着。只是投在秦临渊身上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移开,仿佛一移开了自己就输了似的。
秦临渊专注于驯马,方才虽然感觉有什么人来了,但是却被秦羡鱼挡住了目光,于是也就不再在意,专心和这匹刚刚成年的小公马沟通感情。
秦临渊驯马的手法很有意思,他给它最大限度的温柔,却在它最柔软的腹部下手,务必让它记住——若是不想疼,那么久必须听话。
真是标准的秦临渊式的恶劣,然而的确有效。一会儿的功夫,那匹枣色的烈马便渐渐的温顺了下来,开始随着秦临渊的节奏沿着马场的一小圈慢跑起来。
直到秦临渊走远,秦羡鱼方才发作。不客气的攥着方随的领子,秦羡鱼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今天小爷请我哥来玩就是让他高兴的,要是有人不开眼,惹得我哥不高兴了,那就别怪小爷让他永远高兴不起来。”
方随拂开秦羡鱼攥着他衣领的手,挑衅似的冲秦羡鱼挑了挑下巴:“我在,他才会高兴。”
也不知道方随是哪里来的自信,然而至少在秦羡鱼面前,他始终表现出的就是胜券在握的嚣张。
——秦临渊是喜欢他的。这个认知让方随异常的有底气。也素来都不是多么能忍让的人,方随毫不犹豫的对秦羡鱼进行了反击。
两个人正在争执不下。
“呦,秦,这两只到底哪只才是你的小豹子?”
一道陌生的男音传来,标准的德语发音,有些厚重和冷硬。然而那个人却是一头耀眼的金发,水蓝色的眼睛掩藏在墨镜之下,此刻他正拉低了墨镜架在鼻梁上,带着五分笑意的打量着两个争执中的年轻人。他的语调华丽,然而言语倒是轻佻,可是脸上自带的几分痞气倒让他的话语不显突兀。
而他说话的对象——秦临渊,此刻正踏马而来。男人的眉目清冷,白衣如雪一般,马蹄声也是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这两个人一人像是中世纪的油画,一人却如同泼墨的山水。可是偏偏却是,故友重逢。
☆、端倪。
第五章.端倪。
谁是你的小豹子?
秦临渊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短暂的停顿,然而那停顿实在是太微小了,他又素来是善于掩藏自己情绪的男子,所以那刹那的怔忪更是没有人注意得到。
只是,除了他自己。
秦临渊无声的笑了一下,笑自己所言果然不虚,这世间哪有能够彻底忘记的事情呢,旧人旧事只要稍显端倪就注定会搅乱一池春水。
翻身下马,秦临渊脱去手上雪白的手套,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像是两只幼兽一样谁也不服谁的斗在一起的秦羡鱼和方随,并没有回答那个外国佬的话。而是抬手揉了揉秦羡鱼,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对那个人说道:“这是我弟弟。”
他用的是标准的德语,秦羡鱼和方随都有些莫名。
那个金色头发的德国人听了秦临渊的话,动作夸张的摘下了大大的墨镜,华丽的强调瞬间变成了蹩脚的中文:“我的天啊,秦,他现在居然长这么大这么大了!”
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小腿的位置,那个德国人继续说道:“我记得他当时只有这么点儿!喏,就这么点儿!”
一向不苟言笑的秦爷看见他的动作,难得畅快的笑了出来:“得了吧沃森,我弟弟他出生的时候都比你比划的大。”
秦羡鱼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德国人,忽然猛地一捶手心,大声嚷道:“金毛儿叔叔!”
这个称呼一出,方才还一派贵公子气质的德国人瞬间垮下脸来,一连串的德文从他的口中飙出,神色也是很困扰的扶额。
他也看出来了在场的几个人中,那两个小的并不懂德语,而唯一懂德语的友人又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于是,风度翩翩的贵族开始不加拘束的……骂娘了。
秦羡鱼听不懂沃森的鬼语,秦家的小少爷也不耐烦听那个,所以他悍然的打断了沃森的念经一样的自言自语,凭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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