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农场给他三万抚恤金,外带每月二十元生活费。李三柱哪个破家简直没法提,七岁死爹,九岁娘双目失明,二十七岁没了腿,谁吃饱了撑的愿意给他当媳妇。幸好有三万块抚恤金,当时那可是一大笔钱呢。最大面额十元,装了满满一黑提包,托人去柳州乡下找媳妇。没啥条件,甭管瘸聋呆傻,是女人就行,活的就行。
结果领回来一个壮族黄花闺女,差他十岁,就给了娘家一万块钱彩礼。姑娘模样俊俏,姓覃,名琼娅。覃琼娅,名字太绕嘴,人们干脆叫她俊柳州。俊柳州勤快得很,进门就挑家过日子,白天拾掇四亩地,下地回来喂猪喂鸡,料理瞎婆婆和李三柱。别看忙,一点没耽误生孩子,少数民族,允许生两个,隔一年生了俩闺女。李三柱想要儿子,家里没男人不行。冒险超生一个,果然是儿子,剩下的两万块抚恤金都交了超生款。罚就罚呗,有儿子就有希望,俊柳州干活照样欢实。夏天收工,女人都到河沟边洗身子,一个个奶子像鞋底子耷拉着,比猪奶子还难看。俊柳州虽然小巧玲珑,胸脯却大得厉害,而且圆滚滚的,两个奶子鼓在胸口,像顶着两个熟透了的水蜜桃。女人们吧唧嘴,羡慕瘸老三有瘸福,见晚攥着水蜜桃睡觉,放屁准不臭。男人暗下也爱叨咕几句水蜜桃,包括齐二水。
现在,齐二水还望着俊柳州的背影出神呢。水蜜桃想多要二分畦,按说应该给。问题是土地归不归咱们,还在瓢底下写着,没根哪!他想。
这时候王大白虎骑摩托车过来,问齐二水,土地分完了,人走不走。
齐二水立马下令,收拾家什,回家吃肉。很快,田埂上农三轮、摩托车嘟嘟响,自行车歪歪扭扭。老少爷们思家心切,早馋那口肉了。
一阵尘土呼啦啦刮过,灰头土脸的林迪和张火丁在警车旁汇合,两人免不了相互责怪。
2 张火丁与林迪争辩,难分高下
林迪率先对张火丁发难:你们工作组躲进车里算什么,跟变相放纵有区别嘛。
张火丁自知理亏,勉强分辩:我们拿嘴对付不管用了,你们弟兄应该行动。
林迪:人是柳河县的。
张火丁:违法可是属地管理呀?
林迪:你、你阳奉阴违。
张火丁:哪、哪你算不算仗势欺人?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来回斗嘴,齐二水坐摩托车路过。张火丁为验证自己没有如林迪所说的阳奉阴违,赶忙叫李力和邱云挡住齐二水去路。他上前说:“折腾吧,早晚进局子!”
齐二水呵呵笑,故意跟张火丁打岔,“哪儿的事呀,警民一家人嘛。”又调侃林迪,“咱没犯法,监狱盛我吗?”
实在气人。“你们市政法委祝书记定了性,土地国家所有,农场使用。”林迪质问齐二水,“擅自下橛子抢地,难道不违法?”
齐二水说:“错。哪叫维权。维护生存权,发展权。失陪,我得回家过年了。”
县委常委会开到天黑。散了会,张火丁没来得及吃晚饭,带上李力和邱云赶往大霹雳村抓落实。乡村公路坑坑洼洼,桑塔纳颠的像蛤蟆,颠的张火丁心烦意乱,拍了下方向盘,说:“筛糠哪你?捡好道开呀。”
司机嘟哝:哪有好道可开呀。
张火丁:敢犟嘴?
司机:就这破车,跑京津塘高速也颠。
张火丁:成心气人是吧。
司机:按上尾巴就是驴了。大年根底下还下乡,过革命化春节呀。
张火丁:还说。
司机闭上嘴。透过后视镜看见李力和邱云依偎着,司机生起一股醋意。李力和邱云正热恋,早回晚回无所谓,只要在一起就行。他儿子今天带女朋友来家相亲,老婆让他务必早回来,帮儿子相看一下。看今晚这意思,帮儿子相亲八成要泡汤,回家等着老婆数落吧。司机心急,使劲踩油门。
颠得张火丁丝毫没脾气。破车走破路,如同瘸驴配破磨,一点辙都没有。因为土地纠纷,这条乡村公路他跑了大半年,确实没有好道可走。唉,这个难缠的土地纠纷。 。。
3 大霹雳村与垦利农场土地纠纷,源远流长且纠结
大霹雳村与垦利农场土地纠纷由来已久,今年秋后矛盾尖锐升级。秋庄稼一收,齐二水带着人到农场交涉,要求归还土地,或者有偿承包。农场坚决予以拒绝。齐二水便多次聚众围堵农场,甚至进京上访,迟迟无果后,他公然指挥抢分土地了。京城政法委书记电话本市政法委祝书记:垦利农场被骚扰,你得管管村民哪。尽管不了解土地纠纷历史渊源,祝书记还是大包大揽,说好好好,小事一桩,包在他身上。马上驱车赶到柳河县,当面训斥马书记:土地国家所有,垦利农场使用,原则问题。马书记想汇报几句难处,祝书记不听,只强调维护两市友好关系大局,要求柳河县的屁股挪到农场板凳上,制止村民骚扰。祝书记说,京城是大哥,咱算小弟,本市发展离不开大哥帮衬,凡事得让人家三分。
鼻子大,压住嘴。马书记岂敢怠慢,责令崔副县长挂帅组建处理土地纠纷工作组分赴有关乡镇。突破口放在大霹雳村,张火丁率李力、邱云会同八里河乡政府入村做化解工作。张火丁头次接触齐二水就挨一顿抢白,齐二水数落他,狗拿耗子管闲事。“大霹雳村跟农场闹土地纠纷,有县里啥事,吃饱了撑的?放着爷不当,非当孙子?”这话虽然呛的张火丁顿时丈二和尚,但是儿子也好,孙子也罢,既然县里定了,他就得做工作,县委意见必须贯彻。大会套小会连轴开,入户谈话不拾闲。一通忙和下来,村民基本都是聋子宰猪,根本没听张火丁哼哼的是啥,而且我行我素闹出了圈,公然抢分垦利农场土地了。大霹雳村一下手,示范效应及其恶劣,全县凡有国营集体农场的地方都萌发了抢分土地的苗头。
所以,工作组疲于应付,张火丁忙的要死。
今天下午从抢种现场回来,张火丁被通知列席常委会。会开的很沉闷,十一个常委全是烟枪,会议室烟雾缭绕,呛的张火丁捂着嘴不敢大声咳嗽,怕惹领导不悦,挨顿训。高县长脸色铁青,一字一顿传达市委书记批示:抢分土地悠关本市与京城关系,柳河县常委一班人务必提高认识,端正态度,顽强疏导,刹住抢分势头,防止事态蔓延,确保稳定。马书记要求落实市委书记批示不过夜,各工作组连夜入村,只要没能有效制止住抢分土地,统统在村里过年。
散了会,马书记留下崔副县长和张火丁,强调工作重点放在大霹雳村,必须拿下齐二水。最后撂下一句话:关键时刻考验干部。两人听出潜台词,事情干不好,崔副县长正县、张火丁正处,保准没戏。没得说了,赶紧下村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4 山本四十二引吭,《北国之春》是味精
崔副县长临上车接了个电话,然后跟张火丁咬耳朵,火丁啊,山本四十二来了,谈服装厂项目,我得过去应酬。拜托,你带上李力和邱云去大霹雳村,贯彻精神吧。张火丁愣了。他认识山本四十二,喝过两次酒。典型的小日本,武士道劲头犹在,白酒啤酒一块儿造,醉了都不肯倒下。有一次他怀抱小姐唱完《北国之春》,给崔副县长九十度鞠躬,连声嗨嗨嗨,接着一通呜哩哇啦。翻译说,山本四十二的爷爷九一八事变来过华北,手拿三八大盖枪追花姑娘。现在他想替爷爷赎罪,为日中友好竭尽绵薄。崔副县长感动坏了,也点头嗨嗨嗨,学得满日本的。喝酒唱歌搂小姐,当然比下乡滋润。张火丁虽然别扭,说出话来却跟内心感受相反:“好好好,您接待四十二。哦,山本。我下村灌精神。”坐上桑塔纳就来了。这时候手机响,是他老婆:
“县政府分不分肉?”
张火丁说:“想啥哪你,眼下火烧眉毛,谁顾得分肉?”
“哪过年吃啥?”
“工资归你管,出去买呀。”
“嗬,又犯驴脾气?我出得去吗?得,吃驴肉吧!”
“好,我回家让你宰。”
老婆一生气,挂了。
司机内急,停车跑到路边放水。张火丁借机让李力给他掐掐脖子,颈椎又犯了,手和腿都麻。抽空给八里河乡党委书记杨春林打手机,关机。气的他对放完水的司机说:“乡政府掏他。”
刚七点半,乡政府大楼黑咕隆咚。张火丁下车,问门卫老头要了杨春林家电话,响了半天,杨春林才接:“抱歉啊张主任。你弟妹馋了,她说她都一个多月没沾腥活啦。求你让我在家睡一宿行吗?回头请你吃海——”鲜字没出口,电话撂了。估计准是他老婆干的。张火丁嘟囔,扯淡!腥活谁他妈不馋?
李力听见了他嘀咕,问张火丁,“张主任,馋什么呀?”
张火丁差点说出来,发现邱云在身边,又咽回去。“瞎打听啥,不怕灌一肚子风?”说完拍司机肩膀,“去大霹雳村。”
进村的土路五里地。桑塔纳在一溜儿土坯房中间穿行,七拐八拐找到村长李四让家。进了屋,张火丁屁股还没放进破沙发,李四让半截就跟他咬耳根:
“报告张主任,王五行这小子耍花活。听说正和齐二水鼓捣鬼点子哪。”
老中医,甭来这套。张火丁清楚李四让猴精,鬼主意比脸上的麻子还多。其实他和王五行一路货,暗里支持齐二水抢分土地。他明面上一直假装给工作组通风报信,无非想借工作组之手整倒王五行,由他取而代之书记。张火丁扼要介绍了常委会精神,问李四让:“你什么态度?想不想跟县里保持一致?”
5 书记与村长,水火不相容
“还用说,当然想啦。”李四让先嘴硬,然后话软,“可是我没权,说话不如放屁有味。你们下了王五行,我当书记,保准摆平齐二水。”
张火丁嗓子眼哼哼,打鬼借助钟馗,拿我当枪使?你当书记也这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