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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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副县长-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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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嘴,咱是洪洞县,天下乌鸦一般黑?”

  老婆已经消了气。“嗨,无非就是个风俗嘛,”她嗔怪道,“凿哪家死铆子呀你。就把饺子比成平常跟你有过节的人,使劲捏几下,说点规劝话,规避周围谗言,盼着来年和和气气,结啦。”

  一下提醒了张火丁,马上给齐二水和林迪分别打电话:“破五了,请你吃饺子。新生酒店见面。”在家伺候了四天老婆,他始终放不下土地纠纷,想借着破五规劝俩人。

  新生酒店在垦利农场西边。张火丁打车先到,定下单间,问穿一身红棉袄的女服务员,饺子啥馅的。红棉袄介绍,肉三鲜、素三鲜、韭菜、野菜,都有。他点了二斤野菜的,便宜;但是有条件,自己亲手包。红棉袄诧异,哪有客人自己包的。他说今天破五,想捏小人嘴。红棉袄赞叹,您真有创意。很快端来皮和馅儿,祝您春节快乐。

  齐二水林迪前后脚进来,瞧见桌上的摆设愣了。“请吃饺子,还是雇工?”

  “嘿嘿,捏小人嘴。”张火丁说。

  齐二水说:“狗戴嚼子胡勒。谁是小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俩都是小人。”张火丁看看齐二水,又看林迪,“上手捏呀?”

  哪对哪呀?齐二水和林迪面面相觑,怀疑张火丁过年撑着了。

  “那我就上手,”张火丁抄起饺子皮,举到齐二水眼前。“先捏你。放着消停日子不过,非要挑头闹事,害的我跟草驴一样天天围着磨盘转,村民骂我不办事,领导责怪我办事能力差,忙了个臭六够,结果弄个里外不是人。照这样,别说正主任没戏,副主任也难保。不捏你,我气儿不出!”

  他捏完一个扔下,饺子皮又举到林迪眼前,说:“再捏你这个损根子。土地包给外地人,里面肯定有猫腻。如果匀给周边村一点,何苦闹成这样?哎,有本事你们一直挺着,为什么一见满地的村民就软柿子啦?警察是纸糊的,就会吓唬老家贼?谁在你属地犯法,你抓呀!擒贼先擒王,抓了齐二水,其他人立刻鸟兽散。敢吗,又没哪个胆量?所以就出损招,压我们窝里斗。他妈不使劲捏你,都对不起我。”

  红棉袄怔怔的竖着耳朵听。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他们干嘛的。

  张火丁叨咕痛快了,把菜单推过去。“哥俩先点菜,呆会儿再捏我。”

  林迪推开菜单,气饱了,没胃口。

  “林副场长别介呀,饱汉不知饿汉饥。气归气,吃归吃。姑娘你记上,”齐二水那肯放过解馋机会,让红棉袄写菜单,“油焖大虾,熘肝尖,炒腰花,辣子鸡丁。酒水简单点,一瓶古井贡,四瓶青岛纯生。” 。。

5   齐二水张火丁林迪斗法,你捏我来我捏你
张火丁眼睛直了,干啥,吃大户哇。

  林迪醒过寐,说:“上两盒好烟。不抽白不抽。”

  “打劫呀?”张火丁急了,“我自己花钱!”

  “嗨,既然请客,让你吐回血。”齐二水说,“我肠子素,正愁没处解馋呢。”

  “哼,你解馋,我就解气!”林迪学张火丁的样子抄起一个饺子皮,举到他嘴边,“先捏你的嘴。土地权属早已定性:国家所有,垦利农场使用。你们明睁眼漏纵容村民抢分——”

  “诬陷,”张火丁拦下他,“绝对诬陷。我们五更半夜入村下地做工作,咋叫纵容?”

  林迪有话等着他:“没错,人是来了,心却没来呀。瞧瞧你们都干啥了,上午车里打扑克,中午喝完酒躲车里睡觉,地里好几百根橛子拔过一根吗?”

  张火丁哑口,工作组同情村民的大有人在。那天他在垄沟方便,听见有人嘀咕:抢种吧,我们不管,农场也不敢抓人。然后响起掌声,村民拍给那人的。张火丁探头往垄沟下面望,是县规划局长。

  “再捏你,”林迪把饺子皮举到齐二水眼前,“知道老人家说什么吗,严重的问题是教育村民。国家的土地想分就分,想抢就抢,要搞土改、打土豪分田地呀?发展下去,真要查查是否有敌对势力介入!”

  红棉袄上菜了。张火丁给林迪夹了块炒腰花,说:“言重了。不许肃反扩大化。快吃菜,堵住嘴。”

  林迪讨厌腰花,嫌臊。正在气头上,赌气吃了一口。齐二水牙缝蹦出话,听说弟妹没在身边,场长补大发喽,想出去惹祸?林迪推过盘子,你吃你吃,补足了有什么用,回去蹭墙?齐二水扭脸看张火丁,嘿嘿一笑,估计张主任这几天肯定肾亏,你多用点,补补元气。

  “为你俩不出事,腰花归我。”张火丁说。又学广告词,“谁用谁知道哇。”

  红棉袄噗嗤地笑了。捂上嘴,也没挡住笑声。

  哈哈哈。嘿嘿嘿。三人也笑了,稍稍缓解了尴尬的氛围。

  好酒好烟好菜,齐二水尽情享受,等于过了个肥年。两人说完了,该轮到他了。齐二水又嘿嘿几下,点上根烟,吐了个大大的烟圈,绷着脸问,你俩一个月挣多少钱。张火丁回答两千五,林迪比他多两千。齐二水立马吧唧嘴,烟头烫手了,又使劲抽一口,扔下踩灭了,腾出手扇了自己一嘴巴。出手很重,脆响。

  他干嘛呀?张火丁和林迪面面相觑。

  “二位甭害怕,”齐二水说,“我没胆量抽你们嘴巴。瞅瞅,张副主任一年挣三万,林副场长五万,不富裕呀。”他开始嘚吧那两片小铲子嘴,“十块钱一张,哪得多少票子?知道我们啥样嘛,土里刨食干一年,汗珠子摔八瓣,劳力多的挣两万;俊柳州挣一万,她家六口人,两个残疾。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跟你们二位比,大霹雳村就是小人,我他妈更是小人!哎,张副主任。你甭瞪我——”

1   红棉袄若有所思,见证三人AA制
齐二水拿起饺子皮,“该我捏你了。埋汰人啊,谁不想过消停日子?我们为啥要地,穷苦了,穷怕了,穷极了,没辙呀。你别插话,我最烦你没完没了讲大道理,不办实事。你是官儿,不能吃里爬外,胳膊肘往外拐。”

  说得张火丁直眨眼,找不出词儿搭腔。

  林迪以为没他事,齐二水的饺子皮已经指向他,说:“再捏你。以为地里哪些橛子是乱插的?实话说,哪根橛子底下都有依据。啥依据,你甭问,眼下还不是火候,到时候准告诉你。不过,现在可以跟你掏句心窝子话,乔兴和严守三才是小人,留神他俩把你带进沟里。”

  这话像锤子,敲得林迪太阳穴蹦蹦跳,又想起海鲜、洗澡、银行卡。舌尖含着两个字,小人。他再次纠结,心头一团乱麻。

  有点冷场。张火丁张罗喝酒吃菜。他敬齐二水一杯,“天塌下来也要地?”

  “要,”齐二水说,“维护权益。”

  张火丁再敬林迪,“你呢,铁了心不给?”

  “呵,”林迪含糊,“对。”

  齐二水质问张火丁:“审贼呀?你哪,接着玩玄乎套?”

  “呵呵,你俩顶牛,我只好接着磨嘴皮子呗。”张火丁苦笑。

  三人依然在原点打转,继续各抱各的号,各吹各的调。

  “饺子来了!”红棉袄笑吟吟地把一个汤盆摆上桌。三人一看傻眼了,汤盆里哪有饺子,一盆五颜六色的片汤。红棉袄解释,“三位先生手劲儿太大,捏破了小人嘴,肚里的东西存不住,就成片汤啦。”

  呵呵呵。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笑了。张火丁出来结账,一百九十五元。翻遍了兜,脸唰地红了。他知道丢人了,身上只有七十二块钱。拿账单回单间,他打哈哈:“哈哈,今儿我请客捏小人对吧?哥俩儿玩一回真格的,掐我嘴一下,捏个实实在在的小人。”

  “哎,有话说,有屁放。”齐二水盯着账单。

  林迪也看出破绽,说:“嗨,快把嘴里的话吐出来。如果我们不捏,闷在肚里可就馊喽。”

  “哎呀,很惭愧,实在抱歉。出来得急,钱不够了。”张火丁推出账单,“哥仨AA制咋样?每人六十五。剩下五块我打的回家。”

  林迪把一张百元钞票拍桌上,“挣一壶醋钱,逞什么能?”

  “老太太吃柿子,嘬瘪子了吧?”齐二水挖苦,但不掏钱。“我兜里比脸上干净,决不干瘦驴拉硬屎的活儿。”

  张火丁嘴硬:“今儿不算,改天我补。”

  红棉袄嘎嘎笑,笑他们天真无邪,不知羞耻。齐二水吩咐她别光笑,剩菜打包。趁她打包的空儿,他张嘴挨着个空啤酒瓶子,仰着脖子嘬干净,一滴都不能剩,酒是粮食酿造的,粮食是汗珠子摔八瓣打的,糟蹋了可惜。汤盆还剩下了饺子汤,他仰脖喝光了,打个饱嗝后嘱咐红棉袄,“拿几盒火柴,下回请客好联系。”

  “连吃带拿,丢人。”林迪讽刺齐二水,“你请客?火柴是回家点炉子吧?”

  张火丁也拿齐二水开涮:“机灵鬼,透亮辈,小金豆子不吃亏。”

  齐二水梗脖子,说:“顾脸面,亏肚子?回家烩白菜,够我吃两天。我吃饱喝足了去蹭墙根儿,愿意。”

  下雪了。雪花飞飞扬扬,天上地下白茫茫一片。

  张火丁觉得今天既送了人情,又摸了情况,物超所值。但毕竟是AA制,有点寒酸,面子上挂不住。上车前念了句诗给自己遮臊:“好一派北国风光啊!”

  林迪头发沉,胃直往上走,想吐。他感觉浑身的不舒服比年前在海边喝酒还厉害,似乎因为酒,好像又不是。哦,明白了,那团乱麻涌到嗓子眼。

  等二人坐出租车走开,齐二水拎着打包袋徒步回家。吃了喝了,解馋了,大有收获。心情不错,唱段《空城计》抒发一下。唱完了想,玩玄乎套,你俩还嫩点,二爷这叫上坟烧报纸,糊弄鬼。等着吧,开春儿照样种地。 。。

2   春天萌动   常委开会
春来到。树绿了,柳絮摇曳。

  桑塔纳又在乡村公路上颠簸前行。张火丁跟李力和邱云,三个人去大霹雳村贯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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