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 第3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认同。书代表着知识和智慧,而处在我们年龄段的下乡知青,本就缺少学识,更应多读书和勤思考。特别是我六九届的伙伴们,小学刚刚上完,几乎等于半个文盲,更缺知识的补养。可这个问题,也要从不同角度去看。人们需要读书求知,可要有条件。如果条件过于严苛,读书就会变成无法应对的挑战。我承认,我和我的伙伴们是群“营养不良”的孩子。在建设兵团生活了*年,的确没有多少人成为手不释卷的学习者,这似乎是我们六九届的一种宿命。 。。

寻找我六九届的伙伴们(7)
我们难以坚持读书,至少有如下几样困难。首先,我们连队没电,到晚上只能用煤油灯照明,这几乎断绝了下工后读书的可能;其次,高强度的劳动使我们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往往熬到晚八点“全国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这一集体收听的“节目”后,已经抬不起眼皮了。更重要的是,读书必须有充分理由来支撑,否则,拿什么来说服你自己,去挑战困倦翻开书本呢?客观讲,我和我的伙伴们,孩子气远多过书生气,太缺乏读书的自觉性与思想基础了。在艰苦的条件下,我们本能的选项,首先是填饱肚子,然后才是翻书本。而如果我们有所谓思维,那第一位的也必定是想家。在梦中,我们会见到父母和兄弟姐妹,会啃起那些久违的熏鸡和烤鸭。对我和我的伙伴们说来,北大荒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它是实实在在的劳动与生存,而不是一个理性王国。
  所以,在艰苦条件下读书并能有“像样”思维的人,在我们六九届即使有也是另类。有幸的是,我却姑可算作这另类中的一员。说不上为什么我会成为有点思维乐趣的人。这其中,可能是受家庭影响大一些。也可能,是凑巧我周围有那么一个读书的小氛围。我的几个伙伴,志同道合,虽然都是六九届,但骨子里却总想知道得更多一些。其实,当时我们的认识相当肤浅,充其量也就是知识多一点,可以在一大帮“傻小子”面前,有显摆的资本。那时,我们都在口头上作过“扎根边疆一辈子”的承诺,因此,读书也决不存在“形而上”的功利,例如想以此上大学等等。就是凭着近乎“顽劣”的意识催动,我们在既没电又工作劳累的情况下找到了读书的理由。我记得,当时每月发工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几个伙伴相约着走二十多里路,到孙吴街上买蜡烛。蜡烛每捆10根,我们至少一次买两捆,这样大致可用一月。
  但书是个神奇的东西。只要你翻开它,它就在不知不觉中改造了你。我自己“像样”思维的产生,是从读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和苏联科学院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第三版)开始的。这两部书,可以称为我的终生启蒙。直到现在,我还保存着当年以拙朴文字记下的大量读书笔记。所谓笔记,其实就是抄书,把我认为精彩的论断大段地抄下来。有一次,屋里很冷,我戴着新买的羊绒皮帽伏在炕沿看书。一会,同屋的知青大叫,快看看,什么东西烧煳了!我一抬头,才发现是我的皮帽子被蜡烛燎了。一顶毛茸茸的皮帽子,被燎成了光板。
  《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与《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刚好是大学的两门社会科学基础课。无疑,当年以我小学毕业的文化程度,读这样的大书,理解起来的确十分困难。但很快,我就从阅读《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一书中找到了兴趣:“对立统一”、“质量互变”和“否定之否定”三大规律,“历史的螺旋式上升”形态,“相对真理无限逼近绝对真理”,“无数相对真理的总和即绝对真理”等理论和论断,使我眼界大开。我似乎进入了一个思想和道理的王国,这些思想和道理,把我引入一座美丽的殿堂,那里漂浮着世界观、方法论、时间、空间和逻辑,每一个概念和范畴,都像一朵祥云。而由苏联科学家们编着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虽充斥着计划经济的教条,但那些对我说来完全新鲜的概念,如“社会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的矛盾与运动”,“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经济规律”,“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目的”等等,让我对社会主义经济的结构、元素和生产目的,确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现在回想起来,正是这两本启蒙书,引导我走向社会科学研究。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两本书甚至埋下了我1978年高考的种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寻找我六九届的伙伴们(8)
我身边的几位读书伙伴,也在阅读各自所能找到的经典着作。他们有的啃起了《资本论》,那是像大砖头一样厚的书;有的则被文学着作吸引,像《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和《西游记》等。还有的人,过去就对科技读物感兴趣,比如半导体什么的。他们看的东西,大约是物理课本和《无线电》杂志。当时,我们倒没有感到书籍的匮乏。这或许是因为我们的阅读量小而慢的缘故。每啃一本大书,都要花很长时间。当然,我们所有的阅读时间,都在别人鼾声大作之后。
  现在想起来,我们几个爱读书的人,不约而同都染上一个坏毛病,就是渐渐地自视清高。浅尝辄止地读了几本书,就看不起别人,自以为比别人懂得多、有学问。这种毛病普遍地遭到了同学们的强烈谴责。清高和傲慢,让我们付出了不轻的代价,那就是被同伴鄙视,从而在情感上与他们隔膜起来。清高和骄傲,也使我们疏远了组织,无法在政治上取得进步。我很晚才被发展为共青团员,就是因为大家说我傲慢,必须长期考验。40年后,对那种尴尬,我记忆犹新。当然,也正是这些挫折,使我懂得了读书做人的道理。
  其实在读书过程中,我也看了一些“乱七八糟”(不系统)的书。比如讲诗歌的书(何其芳着,现在已忘记名字),讲艺术形象的书(我印象非常深的是姚文元写的《论古典文学着作中的人物形象》。这是一本讲艺术美学的书。我到今天也承认,书写得很精彩)。当然还有所谓“四大名着”等等。记得有一次,在伙伴那里看到了《西行漫记》。我执意要借,他说只许看一个晚上。于是,我整整读了一个通宵,按时把这本名着还给了他。不知道这漏夜苦读,是否与后来我误跌误撞走进历史研究行当有关?不管怎么说,斯诺所记录的那些红色传奇,非常强烈地吸引了我。
  读书之余,我也曾蠢蠢欲动,试图结合生活,来点创作。我把所写的一个短篇小说,偷偷寄给了《兵团战士报》。小说的名字现在早已忘记,但内容肯定同我们伙伴在连队的生活有关。投稿终以石沉大海而宣告失败。从此我认识到,自己不是写小说的料。
  不知不觉间,我和我的同伴们在北大荒已生活了四五年。时间改变着物,更改变着人。当“准备打仗”已成旧谈,而生活变得日渐枯燥时,我们进入了恋爱季节。开始,爱在个别同学中萌动,行为都极为隐秘。后来,像传染一样,终于在伙伴中蔓延开来。恋爱有的发生在同学之间,也有的在不同城市的知青间被建构起来。还有我的一些同伴,爱上了当地的“小芳”。每当收工后,男男女女们就迅疾打扮一番。在男知青宿舍,擦皮鞋和换干净衣服后悄然消失,是追逐另一半成功的讯号。虽然,连队没有整洁幽雅的小径,但美丽的白桦林和铺满鲜花的草甸子,却给情侣们提供了绝佳的恋爱场所。
  正如所有恋爱故事一样,我的伙伴们同他们的另一半,也衍生出很多或悲壮或委婉的婚姻传奇。特别是爱上当地“小芳”的同学,在他们最终离开北大荒时,都面对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抉择:是一同走回城市还是生离死别。选择了前者的,必定要遇到很多在当时无法解决的生活难题,例如妻子无法落上城市户口和无法找到工作(也包括城市家庭能否接受农村姑娘这样的难题)。而选择了后者的,则一定在心灵上留下不可愈合的伤疤。

寻找我六九届的伙伴们(9)
我最要好的同学许君,可以说把自己的爱情演绎到了悲壮。许君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许过愿的事他决不反悔;路见不平的他绝对会出以援手。他打架手黑也是出了名的。或许正是这样一种性格和豪气,使他赢得了暗中的倾慕。在当炊事班长时,他手下一位出生在当地的女孩,向他袒露了自己的爱。女孩家长极力反对这个恋爱,一是怕许君脾气暴躁,动手伤人;二是因许君是北京知青,将来必定返城。为此,女孩的父亲曾带刀到炊事班找许君摊牌,被许君打了回去;有一次,全连正在开会,女孩的母亲当众撒泼打滚,威胁女孩必须与许君了断恋爱关系。仗义的女孩不为所动,坚决地跟着许君。这让义气至上的许君大为感动。他发了死誓,这辈子决不抛弃女孩。
  1978年,北大荒知青开始大量返城。许君家里也给他办好了回京手续。在许君去师部盖章的前一天,他来到了女孩家。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大惊失色,以为许君要来生事。许君坦然对两位老人说,我就要回北京了,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今天我把事定下来,在我盖返城章之前,先和你女儿办结婚手续。结婚手续一天办不下来,我就一天不去盖返城章,说到地老天荒,我也要带她一起走。老两口被许君的仗义深深感动,终于答应把女儿许配给许君。后来,许君带着爱人回了北京,很长时间里靠自己微薄的工资养着妻子……一个北大荒的“小芳”。许君回京不久,来我家原原本本地将他的恋爱故事讲给了我。这凄婉而决绝的故事,令我感动不已。我衷心祝愿他们夫妻俩,能和和美美、顺顺利利地在北京生活,并解决妻子的工作和户口问题。以后,很多年我没有再听到许君和妻子的消息。直到有一天,许君的弟弟碰见我,说哥嫂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