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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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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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  插  队”
  与现在的年轻人相比,我的一生有很多畸形的经历。18岁至28岁本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间,本该是接受高等教育或者是读研读博的大好时光,而我先是辍学,然后去了边疆,去了农村,在艰苦的生活下消磨着自己的青春,我把这段经历称为“土插队”,而国家将这一历史时期称为“*”。
  那时整个国家的教育体系被摧毁了,科技文化自然也崩溃了,国家当时只能依靠简单劳动生产维持着最基本的民生,不能不说这是历史的倒退。学生没有学上了,但是到了年龄也要吃饭,一批又一批的适龄青年如何安置,出路也只能给他们安排最简单的体力劳动,而农村则是最好的场所,于是我便有了“土插队”的经历。
  那时当兵最令人羡慕,其次是去工厂当工人,但这都要通过严格的政审,而我的父母均是高知,在当时属于“臭老九”,加上复杂的海外关系,我似乎只能去农村。可我那时认为,农村的生活没有保障,便一心要去兵团,因为兵团不仅可发衣服,而且每月还有元的津贴(三年后)。尽管我的政审连去兵团都没有通过,可是我采取了在当时来说也是极端的行为……扒车,这种多少有点儿不讲理的方式,居然使我获得成功,我被留在了内蒙古建设兵团。

“土插队”、“大学梦”与“洋插队”(2)
虽然留在了兵团,但我是作为“可教育子女”留下的,我被分配到一个条件艰苦又偏远的连队。连队虽有马匹,但主要是务农种田,我自然也只能扛着锄头种地。那时我身背“家庭包袱”,夹着尾巴做人,所以干起活来“傻卖劲”,锄草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背麻包的时候,仗着自己体格好,能比别人多跑几趟。几年前我在一本发了黄的本子上,发现了当时我写的一首诗,顺便摘录几句:
  我愿干世界上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儿,
  因为那是最神圣的工作!
  让繁重的体力劳动,
  压碎我的懒习!
  让卑微艰苦的生活,
  横扫我清高的傲气!
  这些诗句现在看起来很好笑,但却是我当时思想的真实写照。我在大田排干了两个多月,有一天接到命令,我被调到连队的马班,原来我被马班的老班长看中。我一天到晚不言不语,只知“傻卖劲”,在他看来是能吃苦、踏实、有责任心的表现,于是我便被荣幸地调去养马。
  因为从小喜欢动物,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马群时,便被它们深深吸引,感到一种从来没有的心旷神怡,将心中所有的烦恼、压抑、不快一扫而光。自此,我在艰苦的生活中终于寻找到了人生的快乐。
  初到马班,我不知与马为伴其实是很危险的。有一次,几匹马在地上围着一个笸箩争吃料豆,我走过去给马儿填料,谁知一匹大青马错误地认为,我也是一匹马,要与它抢吃,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我一口,这一口正好咬在我的胳臂上,只觉得一阵儿钻心的疼……幸亏那时正值冬季,我身穿棉衣,棉花立刻开了花,否则我的肉说不定会被咬下来。我坐在地上,看着战友们将大青马拴在柱子上,用马鞭狠狠地抽打,心里却产生阵阵怜悯,感到不能完全责怪大青马,我们人类不应该只知道用鞭子对待马儿。
  不久,连队调来了一匹小黑马,第一次看见它,我就被小黑马的外表迷住了。它乌黑的皮毛像漆一般黑,脑门上却有一个白点很醒目;身子略瘦,前胸突出,四条腿细长,像琴弦一般直,脖子挺立着;再配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使它整个身姿具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它是一匹母马,但性情刚烈,奔跑的速度极快。
  我试图讨好它,便拿了一块豆饼走进马圈,反而被小黑马挤在墙角。它发出高音的嘶叫,毫不客气地踢了我几脚。我摸着被踢青的腿,心中十分懊丧,但却并不生气,因为小黑马天生迷人的魅力,使我对它产生不起任何恨意,反而下定决心,要和它交朋友。
  几个星期后,连队突然传出了小黑马被扎伤的消息。它是让连指导员下令捉去干农活的,可是这位一号连首长不懂得没有调驯过的马是不肯干活的,于是小黑马便乱踢起来,带着它那高音的嘶叫,其中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指导员的脸上。指导员恼羞成怒,喝令狠狠地打,乱打中便有一把叉子扎进了小黑马的屁股。我看着小黑马一瘸一拐地走来,鲜血从它的屁股淌下,心中产生无限怜悯。
  几天以后,小黑马的屁股肿起来,还淌着脓血,它已两天不进食,大概是在发烧,头低垂着,眼睛凹进去,先前的威风已经完全没有了。我牵着它到十几里外的一个兽医站去医伤,它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尾随着我。有时我停下来,揪几把青草放到它的嘴边,每次它都先闻一闻,然后用舌头把草搅到嘴里,吃下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土插队”、“大学梦”与“洋插队”(3)
经过兽医的治疗,在回来的路上,它似乎有了一点精神,我不必再牵着缰绳,它也能悄悄地跟着我。于是我不断地揪路边的青草给它吃,并喊着它的名字。有时还故意快走几步,喊一声“小黑”,它便努力朝我走来。我们就这样相互熟悉,建立了友谊,成为了朋友。
  小黑马的伤口痊愈了,又被重新放回马群。它又恢复了昔日的野性,活蹦乱跳,经常甩着蹄子,发出高音的嘶叫,谁也近它不得。然而,我和小黑马之间有了某种默契。在放牧时,我只要向马群喊一声:“小黑”,小黑马便会猛然抬起头,向我望去,然后走过来,于是我捋一捋它的鬃毛,喂一把料豆,它便在我身边继续吃草,屁股和我紧贴着,蹄子却不会飞起来。
  我与小黑马已成为了至交,这使我产生一个念头,我应当骑它一次。有一天,我把小黑马牵出来,用刷子刷遍它的全身,然后给它带上笼头,又带上一把嚼子,把它牵到一片空地。我抚摸着它,抱着它的脖子,吻着它的头,使它对我毫无戒备。最后,我攥紧缰绳,身子贴在它的一侧,一个纵身便跃上它的背。
  小黑马显然受了一惊,这是它出世以来第一次被人骑在背上,它显然不适应。可这是一个真正爱着它的人,它又不能把它掀翻在地,于是它发出一声高音的嘶叫,便冲向前面的一片空旷的草地,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起来。
  我紧紧地夹着马背,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抓着它的鬃,只见两旁的树木飞也似地闪过,灌耳的风声嗖嗖的,它跑起来像鹿,像羚羊,完全是一蹿一蹿的。那有力的蹬踏,一下便有十几米;那“哒…哒…哒”的节奏声,至今仿佛还响彻在我的耳边,这确实是终生难忘的。十几年后,当我和妻子在美国跑马场欣赏赛马时,我对那些价值连城的马是不屑一顾的。我带着几分骄傲的神情对妻子说:“当年小黑马的速度是决不在它们之下的。”
  我在内蒙兵团待了七年,这七年是人一生中精力最充沛的时期,我本该读大学、读研究生,赶上“*”,就只能将过于旺盛的精力消耗在塞外边疆,将汗水挥洒在贫瘠的土地上。那时我真是看不到自己的前程,常常望着荒芜无际的盐碱地仰天长叹,难道我一辈子真的就窝在这了吗?
  直到1976年“*”宣告结束,兵团自动解散,我们纷纷返城,才使我的人生有了转机,这以后我便有了上大学和出国留学的经历。对这七年我本是不堪回首的,我痛恨历史将我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葬送,对于那里的一切毫不留恋,然而唯独与小黑马却有着难舍之情。
  记得在离开兵团的前一天,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将小黑马拉出来,用刷子给它反复梳着毛,然后备上一副漂亮的鞍子,便和养马班的伙伴们痛饮起来,待到有几分醉意,我将小黑马牵出,飞身上马,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狂跑起来,身后则扬起一片尘土。
  我们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来到了我经常去的一个集镇。我跳下马背,将缰绳搭在鞍子上,小黑马便默默地跟着,一直走到一家小吃店。我走进去买了两斤烙饼,然后把小黑马带到一个石槽旁,摘下它的嚼子,解开它的肚带,将烙饼掰碎了,放在槽内,小黑马便大口地吞吃起来。
  我站在石槽的前面,看着小黑马那贪婪的样子,想着这也许是和小黑马最后一别了,两眼的泪水竟涌出来,流在那饼子上,流在小黑马的鼻梁上。小黑马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望着我,嘴巴挨近我的面孔,先是轻轻一嗅,接着伸出舌头,将我脸上的泪水舔尽。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抱住小黑马的脖子,失声地大哭起来……

“土插队”、“大学梦”与“洋插队”(4)
我和小黑马就这样离别了,从此也结束了自己的“土插队”。
  “大  学  梦”
  我自小贪玩,学习不怎么用功,成绩平平,所以我在一般大人的眼中不被看好,但也有一些大人独具“慧眼”,认为我是属于“理工头脑”。
  我小的时候,似乎有些数学天赋,当时表现出心算很快,比我的姐姐快多了。记得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大人带我出去买东西,母亲大包小包买了很多,我暗暗地记下每包东西的价格,老板的算盘还没打完,我抢先说出最后的总价格,竟与算盘计算的结果完全一样。于是便受到在场大人们的一片夸赞,我的内心因此受到了鼓舞。自此之后,就最喜欢跟大人出去买东西,并且希望他们买的东西越多越好。
  在学校,我不大讨老师喜欢,从小性格蔫蔫的。上课回答问题时,声音小得像蚊子;更使老师头疼的是,我的作业十分潦草,字写得歪歪扭扭,就像散了架子似的。我一生曾多次下决心练字,但始终改进不大,我想这大概是自己天生的弱处。
  有一次随大人在饭馆吃饭,我听见旁边有几个人在聊天,说有一种人字写得很难看,但数学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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