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百年的新疆探险史:寻找失落的西域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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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百年的新疆探险史:寻找失落的西域文明-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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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沙拥平。林间的古道尚有辙迹可寻,却不会再有人贸然走进浓阴深处。塔里木河“跑”了,阿拉干驿站也只能靠一口打在河床最低洼处的水井支撑着。如今地理课本仍然把塔里木称为长达1200公里的中国第一大内陆河,其实,它早就只有800公里流程了。罗布泊则分解为沿河的数以十计的水库,阿不旦、罗布庄、阿提米西布拉克都成了历史名词,连探险者也难于抵达了。
  孔雀河情况是否好些呢?如今,孔雀河只能有气无力地流到阿克苏甫。这样看来,早先的所谓“库鲁克”、“库姆”等名称都颇有预见性,如今孔雀河一“流”出阿克苏甫就成为名实相符的“干河”、“沙河”。20世纪80年代我来到阿克苏甫,独自在荒村徘徊。五六十年前,这里是探险家笔下的世外桃源。当地一个敬业的阿訇开办了一座小学,附近的孩子们坐满了一间小小的房屋。学校没有纸张,就用泥板替代,每天将讲述的内容逐一刻在泥板之上,晚上,将讲过的泥板捣碎,第二天,重新和泥模铸成新的泥板。即便在西部,这样的教具也不多见。半个多世纪以来,孔雀河不在了,阿克苏甫彻底失去了人气与生机。
  罗布泊干得底朝天,罗布荒原从楼兰民族的伊甸园变成生命的禁区,这是人类自己写下的一页历史。有一本使我每每读之掩卷长思的书,叫《只有一个地球》。那是向1972年人类环境会议提交的非正式报告,而1972年,中国举国关注的远不是环境、生态,而是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谜一样的中国,谜一样的湖泊(9)
《只有一个地球》中有一句让我食不甘味的名言:许多沙漠居民,不能称为“沙漠之子”,简直就是“沙漠之父”!
  孔雀河——楼兰文明的摇篮
  斯坦因在其名著《亚洲腹地》、《西域》等书中,曾逐一介绍了自己在罗布泊地区所考察过的古迹,并为它们编了号,从到,其中、、、是古城,其他都是遗址。此后黄文弼、陈宗器又发现过不在上述20处之内的古迹,贝格曼也有创获,他的工作地点集中在“小河”。综上所述,绝不能说罗布泊就只有这么多古迹了。但是仅从斯坦因所标,很容易发现这些楼兰古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在古孔雀河水域滋润范围之中。1979年~1980年,新疆博物馆考古队又在古孔雀河岸边重新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墓地,即古墓沟墓地。20世纪初,亨廷顿来到这里墓地时,墓地还基本是原生状态。据推测,此墓地附近应该还有一个从未被探察过的古楼兰人的居址。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说孔雀河是古楼兰文明的摇篮。
  在古墓沟,有6座楼兰先民的古墓有着极奇独特的结构:每个墓由内外7圈的环形木桩环绕,在7圈之外,是向四外放射的木桩行列。粗算一下,整个墓地就需要砍上千棵成材的树木。这种葬式是前所未见的,由于无人作比较研究,也弄不清它的意义何在。有人估计是为了固沙,有人认为是象征太阳,是一种近似于图腾崇拜的形式。依我看,也不能排除是炫示财富,以木桩成列,象征对财富的占有。其真正的底蕴,恐怕永远也难以搞清楚了。可是,它的直接后果是明显的,死了6个人,要砍那么多成年树木!以楼兰这样一个绿洲面积窄小的王国来说,尽管有人估计汉代其绿洲植被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主要指河湖水域),它也肯定承受不了如此大面积的砍伐!
  楼兰民族的历史命运,在它一出现于罗布荒原时就已被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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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把孔雀河—开都河与博斯腾的关系看成是理解罗布泊命运的钥匙。这不但是从宏观的总体布局与微观考察相结合得出的结论,也有历史文献为证。这里我写的不是一篇冗长的学术论文,我也不想以旁征博引的“名家风范”让人感到厌倦。但我仍然可以举出一个十分顺手的例子:细心的读者也许还记得我一再引称过唐代罗布泊变清的史实。
  我们也提到过,《山海经》这部奇书当中,称罗布泊为“洠蟆保⑺怠捌湓椿牖肱菖荨薄K健皼|泽”,就是指其水色浑黑。斯坦因于1907年启开了敦煌劫宝的大门,他自己首先挑了一批由敦煌藏经洞秘藏的最有特点的文书,其中一件叫《沙州都督府图经》的地方志,有一条从未见著其他史籍的记载:
  大周天授二年(691)腊月,得石城镇将康拂耽延弟地舍拔状称:其蒲昌海水旧来浊黑混杂,自从八月以来,水清明澈底,其水五色。得老人及天竺婆罗门云:中国有圣天子,海水即清无波。
  这段珍贵史料证实,在唐初,罗布泊地区还有当地耆宿(楼兰王国的孑遗)及印度僧侣。也就是说,楼兰的遗民仍然守时候在大湖水边。而且表明在唐初及此前一段时期内,罗布泊湖水曾有每隔若干年变得一清见底的现象。那个康国的石城镇将之弟,把它附会为武则天周兴的祥瑞。然而如果把这个表象解释为每隔一个周期,天山雪峰就会为开都河提供更大于平常的融雪,不是更合情理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谜一样的中国,谜一样的湖泊(10)
“消灭”博斯腾湖的建议
  这里,要特别提一句,我完全没有贬低塔里木河对罗布泊/楼兰的影响之意。与塔里木河有关的情况,人们强调得已不少,所以我才专门谈了孔雀河。
  我们从《罗布泊科学考察与研究》收入的一篇论文获知了下述河流的年平均径流量:
  开都河 35亿立方
  孔雀河 亿立方
  塔里木河 亿立方
  车尔臣河 亿立方
  据此,可以看出车尔臣(且末河)河确实不具备左右罗布泊消长的实力。而如果拿开都河减去孔雀河的流量,那么就可知,每年大约有亿立方的开都—孔雀河河水流入并储蓄在博斯腾湖。那么,哪怕不计塔里木河之水,只要“消灭掉”博斯腾湖,几年内就足以另外形成一个大湖泊。而50年代的苏联专家也正是这样建议的。他们认为,博斯腾湖是一个天然的、无益的蒸发器,每年蒸发掉亿立方公里水分。所以,他们建议使开都河直接与孔雀河相连,那样,博斯腾湖水位将降低7~米,保持在1040米海拔高程,使湖水仅余原先的四分之一。
  当然,这个建议并不是斯文·赫定那个“复活罗布泊”设想的翻版,它只是出于要在孔雀河、开都河流域再建十几个大型国有农场的构思。它希望,开都河直入孔雀河后,一开始博斯腾湖会很快干缩,但几年后博湖水位就能自行保持稳定,不会一再下降,直到若干年后变为盐湖、逐渐干涸。这个估计是否科学,尚无法检测,但仅靠黄水沟① 等河水补充,博湖的蒸发量绝不会与补入量持平,而且由于成为无出水口的死湖,那它一定很快就成为一个咸水湖,罗布泊不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完结的吗?
  正因为如此,这个设想虽曾被全面采纳,但20世纪80年代则遭到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的非议。由于七八十年代之交博斯腾湖矿化度急剧升高,曾经到了将成为咸水湖的临界点,所以不但中止了挖掘解放二渠的计划,而且停止使用解放一渠。我们认为,如果博湖成为盐湖并很快干缩,那么对塔里木东端的气候、水文、生态平衡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在20世纪80年代我还读到一篇十分有才气的科幻小说《斯里木湖的命运》,小说假想了塔里木又出现一个罗布泊的可怕后果。这个“消灭博斯腾湖”的设想,无疑是在制造灾难,只不过灾难将在我们的子孙后代生活时降临。
  博斯腾湖、罗布泊二者择其一
  说到这儿,已经有些离题了,但是我还必须说下去,因为只有把全过程说完,才能回到主题上来。
  苏联专家“消灭”博斯腾湖的建议,是有其特殊背景的。20世纪50年代,苏联国内正在大张旗鼓地开发哈萨克斯坦的生荒地。而中国“大跃进”前后的政治气氛也正好需要这样的大胆设想。其实,这是一道多边题,是一个复杂繁琐的利弊权衡,就像参加一次凡抢答必错的智力竞赛,是非对错都要受到相对条件的制约。对于什么举措最有利于塔里木东端的生态平衡这样的议题,需要进行比参加“名人战”的“长考”型围棋国手更长许多许多倍的思考。
  当我读过斯文·赫定《亚洲腹地探险八年》,对西域历史命运有了更多的思考之后,我才想到,似乎应该换个角度,重新推敲一下有关罗布泊与博斯腾湖前途的诸多问题。比方,我们都曾对这样一种假设感到不寒而栗:如果博斯腾湖成为咸水湖,那么从其中流出的就是咸水,这样一来,塔什店工业区,库尔勒绿洲,以及受惠于孔雀河的广袤的尉犁绿洲,就全失去了存在的依托,要不了多久,就全要举村、举厂、举城大迁移。但是,如果真的使博斯腾湖成为咸水湖,那就是说,开都河与孔雀河重新对接成功,那么,不管博湖是否还在,成不成咸水湖,孔雀河流域却只会更加生机勃勃,因为那时的孔雀河,水质比现在还要好得多。这样推导下去,必然会导致出现保留罗布泊或博斯腾湖两个当中哪一个更好、更有益的相当现实,也相当敏感的抉择。
  也就是说,今天要实现复活罗布泊,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像“杀死”它的过程中已经付出的一样,不但得拿博斯腾湖的生命做人质,还会危及整个塔里木垦区,以至于整个叶尔羌河、阿克苏河、和田河流域的农业布局。这个代价是否过于沉重了呢?特别是,消灭了博斯腾湖,并不等于解救了罗布泊。其后果更可能是两湖俱失。不管对谁来讲,要他牺牲眼前利益去换取长远利益,或是让他为前辈的错误付出代价,对他都是过于苛刻了。其实我们立刻就应该做的,是对历史教训作点研究,找到症结,争取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即使我对复活罗布泊这一宏伟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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