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在欧亚大陆的冒险与旅行。鲁思梯谦是比萨人,通晓法文,也许是别无事情可作,更可能是为其吸引,他便记下了马可·波罗讲述的经历。这就是此后若干世纪不胫而走的《马可·波罗游记》,它的原名叫《东方见闻录》。至今,这本游记已译成数十种文字,出过近百个版本,几乎尽人皆知,以此为题材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等,受到观众、读者的喜爱,普及面极广。
在《马可·波罗游记》中,马可·波罗详细记载了他东行的路线。离开和阗,路经培因(今地不明)、车尔臣(今且末),他抵达了一个叫“罗布”的地方。据游记的各种注释本,一般均把这个罗布比定为卡尔克里克(在今若羌县城附近)。马可·波罗说,罗布是个大城,在罗布沙漠的边上,这个城市已归附元世祖忽必烈汗,居民全是伊斯兰教徒。那时,只要是准备渡过罗布沙漠的行人,必须在这个城市休整一周,备齐粮秣饮水。在沙漠中经过30天的行程,才抵达敦煌。沙漠中尽是沙山、沙谷,只有一处泉水甘甜可饮,另外有4处苦恶水质的泉水。马可·波罗特别记下了一件旅行于罗布沙漠时获知的“奇事”:
旅人夜间上路时,如果有一个旅伴因为睡着了或其他原因落在驼队后面,他尾随大队时,就会听到旅伴的说话声音,甚至会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于是他在恍惚间就迷失了方向,找到歧路上去,因而不少人困死在沙漠中。马可·波罗称之为“鬼语”。他进而说,白天有时也能听到“鬼语”或是鼓乐之声。这些都增加了渡过罗布——白龙堆沙漠的恐惧与困难。
这是目前我们见到的唯一有关元代罗布泊地区的记述,尽管简略还掺杂有想象等成分。这说明,“白龙堆路”在元初仍是有人行走的商路,但条件已十分艰难,足以吓退不少驼队,只有最胆大或最急切的人,才敢冒险一试。除了卡尔克里克(若羌),罗布地区在那时已无人定居,至少没有其他城市。
当然,这条资料存在一定问题。除了它含有较多的水分外(比如,说罗布沙漠要走一年才能通过),对《马可·波罗游记》本身,还有一定争议。据马可·波罗说,他曾在忽必烈汗庭供职17年,深受大汗宠信,广泛参与了元世祖朝的朝廷大政,为执行政务,到过包括云南在内的中国各省区,任扬州总督长达3年。可是,迄今为止,在元代文献中我们还找不到他的身影。不论是《元史》、《新元史》等正史,还是地方志、诗文集,甚至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这不是有些奇怪吗?元朝重用色目人,除马可·波罗之外,有众多色目人在朝为官,最高担任丞相,元史不乏这类记载。马可·波罗已学会了蒙古语及汉语,并深入到当时社会的各个层面,可以说有相当的影响,却没见谁提过他。这个“疏忽”不是太离谱了吗?
当然,那也只是让人感到奇怪,还不足以推翻《马可·波罗游记》。但就文献学来说,上述情况不能说不是个问题。这里我无意于给熟悉热爱这本书的人泼冷水,我自己也十分喜爱这本游记,我只是想指出,尽管存在《马可·波罗游记》中关于“罗布大城”的描写,但宋元时期罗布泊地区的情况,仍然不够清楚。目前还不能证明元初这一带曾突然繁荣起来,因为完全没有别的佐证:考古的与历史文献的。
罗布泊岸边的神秘村落
中国新疆一部权威方志——《新疆图志》把最后的一瞥投向楼兰/罗布泊地区。在其“建置志”中这样写道:罗布淖尔地势辽阔,但沙卤少田。当地居民饱暖之外并无盈余,在农闲时,则打柴捕鱼。在罗布淖尔北岸,有两个古老的村庄,远远看上去,丛薄蔚然。早在乾隆年间,两村尚有五百户人,但到了清末,一百多年间则只剩五六十家居民了。两个村子里的居民互为婚嫁,从不与外人通婚。他们不从事农业,全靠捕鱼为食,织野麻作为衣服,用天鹅和其他水禽的羽绒防寒。虽然也说维吾尔语,但不懂诵经做礼拜。寄居于用红柳、胡杨制成的窝棚,窝棚里都挂着干鱼。他们相戒不与外人来往,并认为只要与外人接触就会染上天花。清政府在这两个村子各委派了一个世袭的首领——五品伯克。而罗布淖尔其他广袤无人的荒野,每逢新疆南部出现战乱,就成为避难者的渊薮。
一般认为,这两个固守在罗布泊——蒲昌海北岸的村落,其居民就是楼兰王国的幸存后裔。当然,除罗布泊北岸,还有些罗布人被迁移到尉犁或塔里木地区的其他地方。除哈密的纳职,民间一直传说,如今和田专区的洛浦县,其居民就来自罗布泊,洛浦只是罗布的一个不同译法。
不管怎么说,尽管楼兰王国覆灭已一千多年,楼兰民族也早已风流云散,在罗布泊的荒原上,如今只有古遗址、古城、古道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为这个生机旺盛、命运多舛,弃婴般的古老国家记上历史的一笔。楼兰的风韵,楼兰的气息,楼兰的文化,就像古木的年轮,难以为风沙所磨灭,就像留在岩层中的化石,将由历史来为其验证真身;就如同金字塔旁的斯芬克斯,几千年的岁月没有消磨掉它谜一样的面容。沙去沙来、水渍水涸,人们却找不到本该明明白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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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个楼兰(1)
罗布泊与黄河正源
在人们的心目中,楼兰王国是与罗布泊联系在一起的。前面我们介绍过,到公元前176年,楼兰的名字才第一次出现在中国的史籍中。但是,罗布泊则远不是在汉初才为世人所知,早在先秦的古籍《山海经》当中就一再提到它,当然,那时不称它为罗布泊,而称之为“洠蟆薄K档铰薏疾矗荒懿簧婕袄蠢迷叮浴妒芳恰贰ⅰ逗菏椤菲鹞饭偃贤囊桓龃彻勰睿础盎坪又卦此怠薄�
在《山海经》的《西山经》中曾提到,自不周之山(昆仑山)向东望就是洠螅捌湓椿牖肱菖荨薄T凇侗鄙骄分幸菜禌|泽“中多磁石”,而敦薨之水(开都河)“西流注于洠蟆薄2坏绱耍挂辉僦赋觯瑳|泽是黄河之源。到汉代,史官撰写史著时,已普遍接受了罗布泊是黄河源头这一说法。《史记·大宛列传》曾明言:于阗之东“水东流注盐泽(即罗布泊)。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而《汉书·西域传》则进一步指出,“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即黄河)之源”。这当然是违背地理学基本常识的,罗布泊地区的海拔还不到1000公尺,而黄河源头星宿海的海拔要高几倍。而且,20世纪70年代罗布泊已彻底干涸,可黄河仍然存在。但是黄河源头在罗布泊,其上源可追溯到和田以南的昆仑山的看法,不但盛行于秦汉,直到近代仍未能被否定。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是中国的“圣河”,就如同恒河与印度、尼罗河与埃及。即便在唐朝、元朝、清朝,考察黄河河源,也是由政府主持的一项官方任务。关于罗布泊是黄河之源的看法当然不科学,但它或多或少反映出,在张骞、司马迁、班固等人心目中,昆仑山、塔里木盆地、盐泽/罗布泊都是中华民族文明之源,于阗、楼兰与秦汉王朝的文明实是一脉相通的。西域文明,是中华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关于黄河重源说,它在历史上的影响远比我们的想象要广被四裔。上文提到,武则天大周天授二年(691),归属沙州的石城镇将康拂耽延之弟地舍拨曾向沙州报告:罗布泊水域原是浊黑混杂的,自此年八月以来,突然清澈见底。这件事,对于罗布泊来说至关重要。在“黄河重源”之说的背景之下,这件事的意义便凸现在丛杂史册的字里行间。
华夏文化的传统观念之中,黄河清,是一件天大的事,预示天下太平、有圣人出世。“海晏河清”呀。罗布泊是黄河源头,罗布泊水域由浊黑变得清澈见底,这就是“河清”的征兆。
来历不明的楼兰文明
然而,无论在《山海经》中或其他先秦古籍中,都没有片言只字提及罗布泊附近有一个叫楼兰的古国。晋代大学者张华写过一部奇书《博物志》。关于《博物志》,历来就有一些问题没有弄清楚,比方它的原本面貌如何?甚至它究竟是不是真的出于张华之手?但这些有争议的地方不但没有影响《博物志》的价值,反而使它更引人注目。在《博物志》卷八有这样一段内容,说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在管仲陪同下,沿古道自敦煌向西行,“涉流沙往外国。沙石千余里,中无水,时则有伏流处,人莫能知。皆乘骆驼,骆驼知水脉,遇其处辄停不肯行,以足踏地。人于其踏处掘之,辄得水。”可以说,这是最早、最具体的路经白龙堆前往西域的记载。当然,这条资料还有些可疑,齐桓公是春秋时人,齐国在今山东,他要西行,则要问路于晋、秦等大国。但在旧题为管仲所著的《管子》一书中,曾一再提齐桓公曾“西至流沙西虞”(卷八)、“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之山”(卷十六)。《史记·齐太公世家》也说,齐桓公曾自称:“寡人……西伐大夏,涉流沙。”大夏,是著名的西域古国,又被称为吐火罗,地在今阿富汗北部。但是,为《史记》作注解的唐人张守节却把这里的“大夏”注为“并州晋阳是也”。晋阳,地在今山西太原,从春秋各国地缘政治来讲,似乎很合乎情理。但是,“涉流沙”又该作何解释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承认上古史中还有许多问题是历代研究者的“盲点”。当然,即使齐桓公真于春秋时期曾路过罗布泊,目前也仍然没有见到任何文字记载表明,那时的罗布泊地区有或没有楼兰王国。楼兰王国是中国历史上名副其实的“闯入者”,下落很含糊,来历也无法探悉。 txt小说上传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