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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三章(2)
“怎么?真要拉稀啊!”秦洪波见姜海河没说话,跟着将军。
姜海河赶紧收住思绪,冲大家笑笑,一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儿,神色、话语都显得极轻松:“抓壮丁抓到头上了,不想走也得走啊!师长逼得紧,只能过两天再回来给连主任腾办公室啦!”
军人有别于其他职业就在这里,军令如山,人随令走,根本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事儿。姜海河兵也当了小二十年了,还能不明白这个?到了这个当口儿,你就是有一百八十个想法也没用。迎亲的都已经上门了,哭哭啼啼、欢欢喜喜都得上轿,何不来个轻松愉快姿态,讨婆婆个笑脸呢!
连九明好像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着急地嚷:“师长,这也太急了吧,姜政委没日没夜地带我们干了好几年,临走连顿送行饺子都没空儿吃,叫我们跟270的干部战士怎么交代啊!”
肖向山没当上团长,心里难免有点戚戚的,但一看老搭档摊上这样“不幸遭遇”,又如此姿态,自惭、同情、佩服盖过了失意,也跟上说:“是啊,哪有这样的事,连吃‘滚蛋饺子’的工夫都没啦,那我们去送送政委吧?”
“净扯淡不是,送什么呀,你们是怕有人劫持,还是怕人家307不认?”姜海河莞尔一笑,“师长亲自保驾接送上任,这个待遇你们谁享受过啊!老连去告诉干部股,赶紧帮我把各种关系开出来就行了。”
秦洪波抬手看了看表:“不行,没时间了,急着开什么关系呀,回头再说吧。谁还不知道你姜海河是共产党员,307团还敢不给政委、党委书记饭吃呀!”
“那就上轿啦?”姜海河笑着也看了看表,借来电影《突破乌江》的台词幽了一默,“高昌福、连九明同志,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灯杆儿以西的事儿,可就归你们啦!”
“政委放心,萧规曹随,丢了先进团你骂我祖宗八代!”高昌福心情很复杂,脸上看不出提升的喜悦,说话声音低沉,“要带些什么东西,让警卫班帮政委去收拾?”
姜海河呵呵笑了:“师长来得正好,野营回来还没进门,背包牙具都在车上呢,没什么可收拾的。回头找个纸箱,给我把书啊本儿的装装,连各种关系有空一起带过去就行了。”
连九明问:“要不要跟杨欣嫂子打个电话?看家里有什么事没有。没事也该报告一声吧。”
姜海河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那位是粗放型管理,卡得没那么严。反正还是在青龙山里头,从西头儿换到东头儿,对她来说没什么变化。”说到这儿,突然想起还真有事,转向肖向山,“哎,老肖,我左边抽屉有封信,回头请老伙计帮我处理一下。”
“又是学校告状的吧!你那个鬼儿子,可不是什么省油儿的货。杨欣说长大送给我们做上门女婿,这东西谁敢要哇!”肖向山和姜海河一个连队出来的,家属孩子都很熟悉。
“噢,得走了!”秦洪波站起来,又对肖向山说,“估计姜海河一半天回不去,你进城到家看看,帮着处理好。”
姜海河跟着起来:“好吧,‘滚蛋饺子’270先欠着,到307吃不上饭了再来找你们!”
从接到命令算,正好一刻钟,姜海河跟着师长出发了。
2
黑色伏尔加沿着运河边疾驰。
秦洪波是老习惯,当团长坐北京吉普在前边,当师长换伏尔加了还是坐前边。军里、师里管安全的都多次警告,说他坐的是警卫员位置。机关干部跟着他一起出去工作,坐后边首长位置上,也说不好意思。秦洪波不理会,他说坐在后边不便观察“敌情”,憋得慌。
“怎么啦首长同志,有想法?”见坐在首长位上的姜海河一直没说话,转回头来看了看。
“有啊。”姜海河头仰在靠背上沉思着,也不看秦洪波,语调冷冷的,故意显示首长派儿。
秦洪波点点头:“平职调整,离家远了,条件差了,担子重了,有想法也正常。上午研究时,严军长、徐政委也都很理解。”
团政委第三章(3)
姜海河摇头:“这个倒没事儿,到哪儿不是这一百多斤儿。”
“是军里吴副政委点的你们两个的将,他说回头还要找你们谈。先让给你们带话,说你们两个小子要拉稀,把你们的皮扒下来做成孬种标本挂在师部大门口!”
姜海河仰靠在靠背上没说话。
秦洪波又转回头看了看姜海河:“是不是考虑下一步发展问题?现在是老战友私下交谈,有什么可以说说啦!”
姜海河咂了咂嘴:“我感觉,307两个人够倒霉的,特别是典世章,辛辛苦苦几年,连个囫囵尸首都没保住!”
“怎么?你小子闷着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想不通呢!”
姜海河语气淡淡地说:“嗯,是有点想不通。我在想啊,团长政委这个差事,真不是人干的!比别人多辛苦十倍,多操心一百倍,责任所在嘛,这倒不怕,用句时髦话说,叫做活得充实。可是你说,两三千人的队伍,三四百辆车,谁敢保证不出点事儿!不管你拉磨怎么卖力气,也不管你磨了多少面粉,一出点儿事情,不问情由,从磨道里拽出来就杀驴。”
“我看啊,你不是替别人发起牢骚,你小子这是怕到了307事故刹不住车,先打下伏笔吧!”
“打了骡子马还有不惊的?把谁放到这个火山口上也得有压力。”姜海河仍然头仰在靠背上,眼睛望着车顶篷,但语气有点激动,“哼,我就想不通这个,上上下下一个调儿,安全第一,一票否决。衡量一个部队建设,出不出事故是头一条儿;评价一个干部业绩,出不出事故是头一条儿;评先进,发生事故一票否决;用干部,发生事故一棍子打死。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极端化了。”
“其实这个事情很好理解。部队发生事故,就是领导不力,谁不着急呀!都说战斗力标准,和平时期没有仗打,部队建设什么算好?拿什么衡量?最后就退到底线——看有没有事故。战斗力标准不好操作,掉没掉下这个底线,就成了实际标准。这就是和平建军思想的一种体现吧!”
“出事故着急,也对,也应该。但这个‘底线论’把人们导向到消极保安全上的负效应对部队建设造成的损害有没有人看到?有没有人着急?只要不出事,部队是好部队,班子是好班子,干部是好干部,这叫个什么标准?我觉得安全第一的提法,事故定乾坤的做法不科学。教育训练第几?部队战斗力第几?为官一任,不是琢磨着怎么提高部队战斗力,无为混日子,凑合着不翻车不死人就是伟大胜利,就提职升官!弄得大家都谨小慎微,注意力全放在了消极保安全上。要我说啊,和平建军思想体现没说到根儿上!说白了吧,就是你们一级一级领导为保官为升官粉饰太平,安全第一实际是保乌纱保前程第一!”
“我警告你啊,你小子也快成了牢骚蛋啦!”
“这不是跟师长探讨问题嘛!师长口口声声说是私下交谈,怎么一听逆耳忠言又抡起帽子来啦!”姜海河嘻嘻一笑,继续他的牢骚,“特别是在训练上,负面效应极大。训练要求近似实战,动枪动炮动车辆,哪能一点危险没有。安全第一紧箍咒一套,一些部队怕出事儿,该训的课目,能不训就不训,该动车辆的,能不动就不动,这怎么能保证训练质量,打赢未来战争的战斗力从哪儿来啊?其实,包括你师长,有时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今年的新兵手榴弹训练,有几个团是正经投实弹啦?”
“司令部的报表上都完成了,实际我怎么不知道,只有你们坦克团和308、309投了实弹,其他都是干部做示范,新兵投教练弹。”
“当时,我们内部也有争论,怕把先进团给炸掉了。司令部也是提出了这个教练员做实弹示范,新兵投教练弹体会的方案。我说不行,漏训课目,得个先进团也是假的。”姜海河坐了起来,两手比画着,“部队不是幼儿园,幼儿园光看着孩子不出事也不行啊!当兵的连手榴弹都不会扔,打起仗来怎么办?学铁道游击队里的芳林嫂,用手榴弹砸敌人腿呀!当几年兵回去,训练民兵都不顶用,那叫当的什么兵!”
团政委第三章(4)
“我从中央党校回来就把司令部批了,已经通知那几个团补训了。”
“用损害部队战斗力作代价保安全保先进,我姜海河绝不能干!带兵的人把部队带成绵羊,那是犯罪!”
秦洪波摆摆手:“这个方程式太难解,等号两边都很重。到底该怎么辩证,短期内恐怕不会有很恰当的解法儿。”
姜海河淡淡一笑:“其实,越难解,到基层就越简单。出事故谁不怕,反正兵不能不训,事儿不能不干!出了事情作检查呗,大不了把这顶芝麻官儿乌纱帽还给你们,当团长政委的就是河底的泥鳅,怕眯眼还行啊!我一直跟干部们讲,你们担一万,我担万一,只要你是科学组训,只要你的心尽到了,意外事故我承担责任。”
秦洪波看得更深刻:“掉乌纱帽是小事儿,要命的是把部队作风给搞坏了。你看,该训的课目不训,没有训的也报训了;出点事儿,大事儿化小,小事儿化了,能瞒的瞒,能压的压。伙计,上了战场,这要出大问题的!”
“是谁把作风搞坏的?都是事故定乾坤给逼出来的。不做分析,报喜得喜,报忧得忧嘛,能哄过去,谁愿意自触霉头哇。”
秦洪波似有同感,但当着部属的面不能发牢骚,淡淡地一笑:“安全问题人命关天,不抓不强调也不行啊!”
姜海河笑了一下:“对事故应该做具体分析,讲讲辩证法。就说307团这几个事情吧,当然,工作上的原因是主要的,团长政委责任跑不了,但也不能一点不看客观因素。石灰窑塌方,是因伙房改造而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