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政委还是没把我们当成一家嘛！”顾俊指点着姜海河。
“那我就说啦。两位父母官都知道，出于战略需要，驻雁栖部队基本地处大山里面，家属就业、孩子上学是个大问题。就拿大峪口兵营说，孩子们上小学在沟口村，村子小，学生少，只有两个民办老师各带一三、二四年级混班上课，老师有事就放假，教学质量可想而知。小学基础打不好，一到中学都跟不上班，自建营房至今，大峪口兵营出来的孩子没一个考上大学的，这说起来很惊心的啊！家属随军，不管年龄文化能力专长如何，一律在营房家属工厂扎劳保手套，找不来活儿就歇着，一年上不了几个月班，上个月，一人只发了十一块钱工资，劳保退休也没有，实际上随军就是失业。以至于在家有工作的都不办随军。像我们参谋长，外事办主任，快二十年兵了还两地分居。基层干部正是上有老下有小，承上启下的年龄，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难以养家。钱上紧巴点，还能过得去，现在都把孩子看成眼珠子，把孩子教育看成头等大事，孩子上学是他们最急的。贡献青春可以，贡献一生也行，不能再贡献下一代啊！多年来，干部们都为这两个事儿着急，是不安心的一个重要原因。最近总政有个文件，专门强调要解决好驻边远山区、海岛部队的这两个问题，已经成为了关注点。雁栖驻军最多，这个问题解决好了，影响很大，也是争双拥模范很有分量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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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六章（12）
顾俊插话：“不说争不争双拥模范，这本来就是地方政府应该做的事情。具体怎么解决法，看来姜政委是成竹在胸啦？”
姜海河继续：“别人情况不了解，还就我们团来说吧。子女上学，原来跟城关一小联系过，他们校舍确实有困难。可不可以各部队联合出资一部分，你们两位老板拿一部分，帮助他们扩大校舍，部队子女都到城关一小二小上学。至于家属就业，应该纳入正在进行的国家劳动人事管理改革的范畴。把我们家属工厂连人带资产，统一归到县供销社，工厂成为供销社下属单位，人员成为供销社职工，既发挥了这些资产的作用，又使家属们劳保退休有了保障。”
赵明成拍手叫好，转身对县委办公室主任说：“你通知武装部、教育局、劳动局、供销社的一把手，明天上午九点，在雁栖饭店小会议室开会，讨论这两个事情，让他们提前准备意见。先以大峪口兵营做试点，研究拿出办法来。”
什么是一把手效应？县长书记一拍板，一通百通，三国四方一个会全解决了——团里司机复训，负责城关一小扩建全部建材运输，作为资助，307团的子女都到城关一小上学；家属工厂所有设备，外带一台进料送货的客货两用车，划归为县供销社缝纫总厂资产，家属工厂更名雁栖县缝纫二厂，职工成为国企正式职工，到退休年龄的办理了退休手续。
住在深山里的部队这可不是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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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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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河的弹性策略遇到了麻烦。
过了6月20日限期，还是有六个干部没有被高高举起的鞭子吓住，超了假，而且都是人们所说的，在领导身边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儿。
大家议论纷纷了。
要挨处分的不平衡，说，五十步和百步性质一样，都是超假，卡这个日子有什么政策依据？旁观者不凉不热，说，一下处理这么多干部，恐怕又是一个“水门事件”，有好戏看。大多数还是替他们担忧，说，团长政委新来乍到，应该先探探水深水浅，话说得太满，不好收场。
鞭子怎么落，确实成了个棘手的难题。按当初规定较真儿执行纪律，一下子处分六个干部，确实不是小数。刚刚有五个团领导得了黑豆，跟下来又是六个，这个决心实在不好下。不较真儿吧，咚咚咚，锣鼓喧天开了场，口邦口邦口邦，硬话讲了一大堆，一遇具体问题就偃旗息鼓收了兵，还不是跟过去整顿一样，光打雷不下雨。狼来了的故事再接着重复下去，以后新来的团长政委还有什么威，新的党委班子说话还有什么劲，这个部队还怎么带！
要动真格的了，常委会上也不像开始那样声音一致，争论得很激烈。
鲍廷玉坚持原来决定：“整顿搞多次啦，要再这么草草了事，党委还有什么威信。”
金磊是鲍廷玉的老连长，黑着脸翻了他一眼：“怎么？六个里面有你司令部和直属队三个，都处分了，你参谋长就有威信啦？都跟你对着干，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这个常委会冯连发破例回来参加了，他提醒大家：“一下子处分六个干部，可不是小事！我在师政治部十来年，听都没听说过。我认为，还是慎重些，听听上边意见再定。我已经让干部股请示了干部科。”
陈昊性格温和内向，一般的事儿不轻易同别人争论，这回有点沉不住气了：“鞭子高高举起，灰溜溜地落下，说出去气壮如牛，碰到问题成了泄气的皮球，今后这个党委说话谁还当回事儿？既然统一了思想要以此作为整顿干部队伍振兴307的突破口，就得硬着头皮干。跟打仗一样，选定了突破口，那就花多大代价也必须把这个口子撕开，犹犹豫豫怕消耗，必然造成更大伤亡！”说着，他不满地看了冯连发一眼，“这是我们团党委权限范围内的事情，已经有过决议的，用不着再去请示谁！”
冯连发一愣，明白陈昊是冲他来的。按规矩不管副职还是部门，向上级请示重要事情，须先报告主官儿。跟团长政委招呼也没打，就自作主张捅上去了，自知理亏，忙想法掩饰：“咳，谁不负什么责任不想什么事。没有副政委，我当政治处主任的就得想这事啊。我们常委研究定了，拿到上边不同意，蹾屁股戗脸是书记同志难看，我可是好心好意替姜政委着想啊！”
一箭双雕，既是回了陈昊一炮，又是先发堵姜海河的嘴。
“施政纲领”中理顺班子计划，本来就是遇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正找这样说话的茬口呢，姜海河肯定不会放过。他态度认真地看着冯连发：“处分不处分，是党委已经研究决定过的事情，书记副书记也无权改变，冯主任，你这个请示可是对党委决议的否定啊！你是双越位，组织上越了党委，行政上越了政委。借此，我们明确一下，不管过去是什么习惯，今后我们要按规矩来，凡向上请示报告关乎全局的事情，要按军政主官分工，报告王兆奎同志和我。这既是规矩，也是个互相通报，互相尊重嘛。”
会场冷了下来。
姜海河又说：“再重申我们常委会议题，现在要讨论的是根据情节，哪一个给什么处分，研究政治处提出的意见合适不合适。”
王兆奎见几个人要往回缩，着急了：“常委会已经统一了思想的，当时都慷慨激昂的，一见真章儿怎么就……”
姜海河笑着拦住他的话头：“老王，先叫大家讨论发言。党委集体领导，开会决定问题有个规矩，书记、副书记一般不能抢先表态。那样有划圈子定调子的嫌疑，影响大家充分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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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七章（2）
后勤处长曹宝见金磊、冯连发开了头，胆气来了：“我不管别人处分不处分，反正我们军需股助理员吴新军不能处分，他确实没有接到通知。要说嘛，这事儿怪我，后勤通信员是他老乡，正好回去探家，我亲自交代务必转告，没承想这小子回到家，光顾自己的事了，给忘到脖子后头了。你说，一个战士，骂他一顿、处分他也没用啊，不行就算我扛着呗！”
在座的谁都清楚，这家伙老谋深算，是在袒护自己的部属。推出一个通信员来，你党委能让一个兵负责任？口口声声他自己扛，部下超假处分处长，没有这个先例吧。
几个人互相看看窃笑，都没接茬。
见曹宝倚老卖老出来挡车出难题，王兆奎急了：“曹处长，我们可是讲得清清楚楚，各营教导员、各机关主要领导负责，要把整顿规定传达到每个休假探亲的干部，吴新军没通知到，无论什么原因，你曹处长理所应当要负责任，什么不行就算你扛着，你是必须得给我扛着！”
曹宝哂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珠子戳烂了还怕眼眶子长针眼儿？挨过狮子咬还在乎蚊子叮吗？一个背着两个挑着，再给个处分，不会是记大过了吧？就是一头沉一头轻有点不得劲！”
僵上了，大家目光自然都转向了会议主持人。
姜海河笑了笑，不急不缓地对曹宝说：“我们预先有规定的，如果吴新军确实像你说的，没接到通知，他可以免予处分，那你曹处长就要接受处分。但要说明，对部属教育不够，管理不严，负有领导责任，这不是对你实施处分的理由。处分你，在于你对党委决议执行不坚决，对团首长指示落实不力，造成了影响严重的后果。一个常委，一个老同志，首先态度应该端正，眼珠子出毛病，眼眶子出毛病，狮子咬蚊子叮，都不是什么光彩事，怎么说起来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呢？好像给307作了什么大贡献！这样，吴新军的处分今天暂不研究，政治处下去把事情认真调查清楚，是谁的责任追究谁的责任！”
曹宝这种战术不是第一次用了，一直很奏效，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不买这个账，话还说的一点不留情面。没经过这个阵势，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支支吾吾地说：“那就调查呗，其实，给不给他处分我怕什么，还不是为你们团长政委着想，下边反映可不小。”
陈昊顶上去：“什么事情没反映？久旱降甘霖赶在路上的还骂淋湿了衣裳淋滑了路呢，我的意见，实施处分原来有决议，没什么可讨论的，我们要维护党委决议的严肃性。”
金磊仍持反对意见：“哎呀，还是好好想想吧，一个‘水门事件’把307打了个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