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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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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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七章(12)
“谢谢好心的领导们。”姜海河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哼,谁不想圆通?谁不会圆通?我们不呆不傻的,不知道做顺水人情又轻松又落好儿啊!不担这个担子的,肩上没有沉重,一个比一个明白,一个比一个潇洒。我不能为他一个赵民失去部队官兵的信任,败坏军队纪律的严肃性。人要调走,我们管不着,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该做的不能不做。”
  方广明怯怯地说:“政委,我们都佩服你的为人,佩服你的责任感,也都明白,这么做对在307形成良好风气的意义。不过,对赵民这样的人,恐怕没有用,你装上也会有人给取出来的。”
  姜海河脱着满是泥污的作训服:“我的方同志啊,到了人家那儿,别说取出个处分决定,他装上个一等功臣卡片,装上个团长师长命令,那是人家的事。我不能玩儿二仙传道,耍弄我的部属。”
  方广明没有说话。
  姜海河坐下,自己扑哧笑了:“老方,你说,姜海河像不像堂吉诃德?跟个大英雄似的挥舞宝剑和大风车较劲。”
  “政委,我很理解。就像你说的,不担担子的不知沉重,他们体会不到,在基层有这么多眼睛看着,更不知道对部队建设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害。”方广明叹了口气,“也是啊,都不较劲了,那还有什么方圆规矩,有什么公道人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家都为政委担心,这样对你很不利。俗话讲,不近蝎尾,不触蜂针嘛,通融一个赵民,307塌不了天,而且大家也都理解。得罪了手眼通天的人,很可能,很可能一巴掌就把你拍在这儿了!”
  姜海河淡淡一笑:“这不是没想过,不过我不能自己做好人,卖了部队卖了战友去买自己前程,那以后你们谁还拿我当回事儿,我这个政委站在队前说说道道,你们不在下边骂我?”
  方广明迟迟疑疑地说:“政委,好多人让我跟你说说,干什么要跟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较劲儿?人家都说……”
  “咳,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说我自不量力,说我活得不明白,说我迂腐,是不是?”
  方广明不好意思地一笑。
  姜海河对“活得不明白”这类话,听得多啦,有善意劝说,有恶意讥讽,有当面提醒,有背后议论,都没往心里去过。他瞧不起那些成天装出一副“聪明人”嘴脸的家伙们。这些人,说学问,敢把慈禧太后嫁给秦始皇;论干事,不让他干砸比叫他干好还难。无知无能还成天唱着“潇洒走一回”,装成看透人生的智者,拿正义、良知、责任戏谑调侃,对真诚、执著、善良讥讽嘲弄,把不负责任当处事灵活,把圆滑世故当会来事,把玩世不恭当活得洒脱。他也不是没想过,假设不是肩上负着带兵的责任,假设也能把这个责任丢得下,玩那套鬼花活,不一定就比他们差!可有什么办法呢,天性使然,自己老跟自己较劲,这份责任就是割舍不下!
  他也微微一笑:“一起进佛堂朝拜,一百个人许一百个愿,福禄寿财运各不相同。为官者也是,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对追求的那个目的物的确认和否定,就是价值取向。人的追求和取向不同,每个人所‘明白’的东西也就不一样。别人‘明白’什么不知道,我‘明白’的是责任、是承诺。作为一个自然人,我怎么做,充其量影响我个人形象,别人骂什么都没事。但作为一级领导,我就不是一个独立的自然人了,尤其处理大家比较关注的事情,直接影响着我所代表的组织的形象。”
  “道理明显得很,有些人是看不明白,还是装傻?”
  姜海河继续说:“基层干部战士,是要从你我的身上看党的宗旨、看干部形象、看部队风气。你嘴皮子磨破,你嗓子喊哑,不一定灌进多少主义多少信念。干一件这种拉稀摆带的事情,你再讲一百次课,也补不回来。让他们失去了信心,可是动摇长城根基的事情啊!”
  方广###服地点头:“我们的各级领导如果都有这个责任观念,那该多好啊!”
  

团政委第七章(13)
姜海河怅怅地说:“我们党,特别是军队,绝大多数还是有这个责任观念的。城狐社鼠只是极少数。”
  “什么城狐社鼠?”
  “城狐社鼠,就是钻进城墙里边的狐狸,躲到祖宗灵位牌子后边的老鼠。你要抓狐狸,顾忌损害长城城砖,你要打老鼠,害怕伤及祖宗尊严。”
  “这个比喻倒很贴切,于是乎,它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挖毁长城根基,堂而皇之地偷食祖宗长明灯的灯油儿!”
  姜海河无奈地一笑:“其实说真的,我这个人处世一贯都低调,没有跟任何人较劲儿的意思。人家占在那么高的灵位牌子后边,就是想跟人家较劲,也够不上啊!我不是有多么强的原则觉悟,也做过许多所谓变通的事。但是,我有个基本底线,那就是要对得起部队,对得起部属,对得起组织交给的这个岗位。”
  方广明感慨了:“这三个对得起,可不那么简单,实实在在,调子不高,标准很高。”
  这个时候姜海河才拿起电话通知看了看:“好了,你通知赵民,吃过晚饭我找他谈谈话。明天就可以走了。”
  “政委,你可别生气,赵民今天下午就走了,”方广明怯怯地看着姜海河,“是他大姨子拿着调令坐尼桑车来接的,派头很大,我们也没敢拦。”
  “哇!”姜海河真的没生气,有意学着时髦腔嚷了一句。
  赵民这个大姨子,原是村里一个赤脚医生,随调来部队在师幼儿园当防疫员。后来随着陆秘书“发迹”,三调两调,调得穿了军装,成了军医。姜海河认识她还有个故事呢。她刚随军不久,一次坐公共汽车,下车没票,她说丢了,人家说逃票,被带到了总站。陆永明打电话托在军部的姜海河帮忙,姜海河立刻赶去,说了许多好话,交了一块五毛钱罚款才把人带了回来。
  方广明接着说:“开始是她的司机把干部股长叫了去,她一听说是干部股长,上来就给司机一个嘴巴。我估计,不是觉得跟干部股长说话有失身份,就是感到你政委没出面接待,有点没面子。”
  姜海河笑了笑,没说话。心想,她才不是嫌我没出面呢!别说有过去逃票的尴尬,只这次处理赵民不买账,也肯定不想打照面。她为什么不到团部?恐怕躲的就是我。
  “司机赶紧又跑过来,说要找团长政委,我说你们不在。又要我给找个团首长,正好金副团长在。我想他们是老乡,想让金副团长出一下面。金副团长一听情况就开了骂,我怕闹僵,没敢让他去,硬着头皮自己去了。我到那儿,她就没拿正眼看我,把调令一递,就说要带人走。我说还要办理手续,团首长还要谈谈话。她又火了,眼一翻,团什么首长,谈什么话,走,不等了。把赵民拉上车走了,说让我们开好关系给她送去。”
  姜海河哂笑了一下:“牛顿曾经说过,他能计算出天体运行轨道,却无法计算人性的疯狂。莫非人到那种位置上,都脑袋发胀,都找不到北啦?可怕啊,可怜啊!”
  方广明气愤地说,“什么玩意儿,偷吃了点儿祖宗的灯油儿就抖祖宗的神威!他赵民不回来谈话,三大关系我都不给他开!”
  姜海河摇摇头:“你这才真是没必要叫劲哪,充其量也就是咱们的面子有点儿不好看嘛,只要不影响部队,个人的面子算什么?把各种关系都给他开出去,跟档案一起用机要件发走。”
  方广明在协助拍摄电影《火烧圆明园》时充当一个群众演员,唯一的一句台词是骂太监安德海。这会儿受了窝囊气,不知怎么那句台词顺嘴溜达出来了:“该杀的阉货!”
  一年后,姜海河和王兆奎都为在这个事情上“活得不明白”付出了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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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八章(1)
1
  几个月下来,307团平平稳稳,部队士气也起来了,各级领导都很满意。
  厉鬼怕恶人,邪魔怕真神,这一对下界的天罡,降凡的地煞,在大峪口这么一摆,把灾星给镇住了——这话是一次军事表演结束后,严军长拉着王兆奎和姜海河向陪同外宾来的许副总长说的。
  在这么高层领导面前受到这么高度的赞扬,任谁都会高兴得屁颠儿屁颠儿的,能知道姓什么、能找得着北在哪边,就算有定力的啦。可王兆奎下来反倒发起牢骚来了,跟姜海河嚷嚷:不出事故就表扬,这是什么标准?真把我们当辟邪的门神贴啊!
  姜海河很理解。这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当连长是“泰兴登城连”连长,军里师里都叫得响当当,当营长团长也都是拿头筹的,平平淡淡地当维持会长,不是他的性格。
  这个星期轮到姜海河回家,他在军部大院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家里做好的午饭都没顾得吃,一溜烟地往青龙山赶。
  “来劲啦!”一推开王兆奎门子就喊上了。
  “什么事?要我们开赴前线解放台湾啊?”王兆奎睁大眼睛张大嘴故作惊讶地打诨。
  姜海河进门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大群人。
  姜海河本身性格稳重,加上掌舵者角色所需要的矜持,很少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赶猪兴致正浓的陈昊、鲍廷玉几个人,也都在惊愕地看着他。
  一看这情形,姜海河马上平静下来,把手里的一张纸抖落着:“又来新文件啦,把你们的‘54’号停了!军里昨天刚下发通知,今年检查验收部队基础训练的办法进行了改革,采取每个师各出一个建制团,进行尖子连、尖子班、尖子兵比武的方式。你们不是都想找事吗,说什么也要在师里把这个任务争过来。”
  王兆奎把扑克牌啪地在桌子上一摔:“你老先生真有定力,那还不直奔师部!收摊子上路!”
  军人就是这样,对打仗、比武这样的词儿,有着特别的敏感神经。正式通知还没发下来,C师师部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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