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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肖洪亮迟疑地看着张宁。
“人都这个情况了,想不住院也不能放你走啊。”张宁说。
“那,那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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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十三章(9)
张宁明白他的意思,也很理解,他是怕给部队造成影响,怕住院一应花销无法筹措。白了他一眼,往回走着说:“人命关天,什么时候啦!真想象不出,这么婆婆妈妈的,战场上你怎么就成了英雄的!小严跟我来。”
严跃新跟着张宁进办公室。没等张宁说话,严跃新先说:“嫂子,这事儿可不敢跟姜政委、马主任说啊!”
张宁嗔着脸冷笑:“你长能耐了啊?”
严跃新不好意思地说:“有能耐还给嫂子添这么大麻烦。”
“你们政委不知道这事?”张宁问。
严跃新看了张宁一眼,又赶紧避开,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我的兵,遇到这样的事,我扛着呗。”
一看严跃新的神情,张宁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哂笑一下:“你扛?你怎么扛,看病好说,看完病你怎么办。”
“走一步说一步,看好病再说。”
“看病好说,我说的是后边局面怎么收拾。”
严跃新坦白地说:“到站台上,我一看他们那狼狈样子就傻了,只想着找嫂子先看病。后边的事还没想。”
张宁非常同情肖洪亮和杨小珍的遭遇,赞叹他们的笃情笃义和抗争精神,甚至内心里生出了同病相怜和自愧不如的感觉。也十分佩服严跃新、向毅对兵的情谊和负责精神。
她思量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个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前途、婚姻却这么不幸,承负这么大的重压,太不公平。不说是战友、部下,出于社会责任,有点良知的都应该伸把手!”
“为他提干的事,我们政委费了不少心思。”严跃新看看张宁,压低声音,“去深圳找人,是政委暗地里安排的。”
张宁不接话茬儿,扬扬手:“先治病,住院费用、陪床的我都有安排了。你们回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该干吗干吗,也用不着来探视,有事儿我再找你。后边的事,我们再想办法,反正医院供应室也有那么多杂工。”
严跃新当然知道,上级有明文规定,干部战士亲属不准在部队驻地打工,更别说未婚妻啦!昏迷不醒的病人连招呼都没打就背到人家办公室,搭上钱又是检查又是治疗,怎么还能叫人家跟着担这个责任,受这个牵扯。他摇摇头:“嫂子,添麻烦花钱,我都不说感谢了,不能让你跟着……”
张宁扬着手往外赶他了:“走吧,屁话少说,这碍着我什么事儿。对了,你赶紧去上街买两身衣服给他们换换,这么狼狈不堪,怎么进营房啊。”
严跃新看这情形,也不敢再说什么,悄悄问:“我发愁,回去跟政委怎么汇报啊?”
“我还管你怎么汇报哇!那么大个深圳,一个打工的女孩子,哪儿就那么好找啊!”
“那,那他能信吗?”
张宁挤挤眼一笑:“他不呆不傻的,能不信吗?人没找到,信不信的有什么办法?哎呀,你小严也木头脑袋,他不是也没说让你们去深圳找人嘛,有什么可汇报的!”
严跃新不敢跟张宁开玩笑,但心里在想,还是她对姜政委了解。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宁和冯连发性情胸怀、为人处世,哪里像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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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十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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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大裁军在社会上并没有激起多么强烈的反应。但于身在其中的军人们,可是一场不小的地震,有人形容是“脱胎换骨大手术”、“全方位大变动”、“立体大震荡”。要砍几个大军区,取消多少个军的番号,要编甲乙师,师改旅,要压缩机关,取消副职,一时间传言纷纷。
其实,“震荡”主要在上层,顾虑自己单位何去何从,如今的岗位能不能保得住,以后的出路有没有新变化。在基层,没人们说的那么邪乎。裁多少,如何裁,体制怎么变,决策是中央是军委,执行有上层机关,想不想都没用。不过我军的思想教育强势,这个时候是一定要发挥的,有用没用也得让你想。和平与发展的国际政治背景,高科技发展带来的世界新军事革命局势,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国内环境,“第一必要,第二没有风险,好处多得很”,以及正确对待个人进退去留,教育一个接一个,一级比一级具体。
这些教育对战士们意义并不十分大。一个大头兵,服役期三年也好,两年也好,复员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员额裁不裁,编制改不改有多大关系。最吃心的是那些教育的实施者——各级主官儿们,都担心部队番号在自己手里取消,当了末代皇帝,害怕部队精简为乙种师团,被后人骂败家子儿。
大峪口兵营里的官兵们也议论,但他们只关心自己身边的事,关心C师、关心307团的命运。每天都有最新消息,好像人人都成了预言家,成了未卜先知的智者。说法很多,综合起来,乐观论者是“三不得”:C师是京城北面的屏障,战略位置重要,撤不得;这是一支战争年代声名赫赫,建国之后番号响亮的老部队,裁不得;担负对外开放军事表演任务多年,军队的窗口,国际知名,减不得。悲观论者是“三难保”:根底不正,不是井冈山下来的中央红军老底子,难保;这个部队的创始人都不在了,决策层没人说话,难保;时运不济,正赶上出了几个有影响的事故,难保。
自己家里刷一间房子还有三天乱呢,这么大的事情,关乎部队发展存续,关乎自己进退去留,能不让大家想?
王兆奎和姜海河比下边想得多,坚信“三不得”、顾虑“三难保”,开始还能绷住劲儿,后来从外事系统传出一个不祥消息,让他们不安起来——C师要改旅,307团缩编成一个加强营,专门担负迎外表演任务。
这意味着307团这个有着光荣历史的部队从此没了,那么多锦旗、奖状往哪里挂呀?番号是丢在了他们手里,“败军之将”、“败家之子”的帽子这一辈子是别想摘掉了!来了不到一年,头三脚还没踢完,“宏伟打算”刚要开始,就顶上了这么一个倒霉的缸,窝囊死啦!也意味着307团盛不下他们两个了,“丧家之犬”、“丧门之星”不想当也得当,总不会高职低配让他们当正团职营长教导员吧?转业,舍不得这身军装,舍不得前边向着“将军梦”走出的坚实步子。调走,到别的部队,出京、再打生地盘儿倒是不怕,当个“外来户”滋味不好受。
他们又有些不信,首都北大门的门口,能把守门的狮子搬开,换成个专给人看的花瓶?
命运之神的裁决一天不下来,就得悬着心等待。
他们首先等来的是大裁军的前奏曲——各级领导班子年轻化和大交流。
这次动作很大,严军长、徐政委一批老干部都退了下来,军里领导班子里,除一个岳副参谋长升任副军长,几乎都是外边交流来的。相比起来,C师就算是小手术了,秦洪波还是师长,老政委王立诚离休,由政治部主任叶世成接任,刘清亮当了副师长。军常委兑现开加班车的许诺,上报王兆奎任参谋长,姜海河任政治部主任。
没想到的是,老班子这顿“最后的晚餐”给两人的是个美丽“画饼”,弄了个大难堪。
正当消息灵通人士向他们祝贺,金磊、方广明一帮人跟他们要“遗嘱”的时候,命令下来了,参谋长主任不姓王、姜,都是从其他部队交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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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十四章(2)
变化这么大,自然成了C师议论的新焦点。尽管教育跟得上,讲了大交流的“深远战略意义和重要现实意义”,甚至打起了当年八大军区司令对调的旗帜,但交进来多,流出去少的现实还是让许多人想不明白。有的说是因为C师这个部队位置太好,想进京或要晋升又不想离京的,只要有点“分量”,还不都往这儿挤呀?有的担忧只进不出,不是交流,成了灌水,割韭菜一样地变茬,治败血症一样地换血,会不会把一个部队传统作风给弄丢了。还有的明明一肚子酸醋不承认,拿出一副关心部队建设的姿态,说不怀疑交流来的都是最优秀的,但自己的干部起不来,会不会影响部队的士气。
当然了,这都是上层智者们的议论,大峪口兵营的基层干部战士们没有那样的高瞻远瞩,也想不到那么深层次的道理,谁当军长师长或者谁该当什么,跟他们没多大关系。谁当军长师长不还得顶着青龙山的大风守着首都北大门,不还得瞄圆心靶、爬低桩网、跑五公里。他们想不通的是,这个变化对自己的团长政委不公平,要水平有水平,要业绩有业绩,怎么就黑不提白不道地给拿下了?
心理学家们有个临界点理论,说人们对精神或物质的欲望能够达到而没有达到,反应最强烈。他们说,攥着个鸡蛋,就梦想蛋孵鸡,鸡生蛋,无穷匮也地以此成为富翁,只能是个寓言笑话。目不识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就是得了精神病,也不会想着去竞选联合国秘书长。但是,临界点具有目标的诱惑性,成败的反差性,触手可及,却失之交臂,理当实现,却意外破灭,对人打击最大,最难承受。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职务晋升标志着对其德才的肯定,对其业绩的认可,用时髦话说,也是个人人生价值的体现。按照拿破仑名言推论开去,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晋升职务的军官还能是好军官?王兆奎和姜海河都是普通人,普通的军人,他们心里有对部队、对部属、对岗位的“三个负责”,也有自己的将军梦。一次一次地在临界点上踏上去又退回来经受“考验”,能没想法吗?但他们又能说什么呐!说自己德能业绩比人家强?有什么尺码可以衡量,谁来给裁夺呢!说人家没有他们任职时间长?这算什么标准,哪个条令有这样规定,特别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