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不知道为何,魏琴即使知道了段梓瑶是一条蛇妖的事实,他却仍旧无法去讨厌她。第一次的,魏琴对自己曾经一直坚定不移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难道世间上的所有妖物都是邪恶的,都应该被诛杀么?
完全得不到答案的魏琴迷惑了。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一点不愿意伤害阿瑶。
十四岁的魏琴那时完全不懂得情为何物,但“阿瑶”这个名字却已经在他的心中深深扎根,只等日后浇灌感情然后生成参天大树。
但魏琴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三个月后,伤势痊愈的魏琴不得不随其父魏峦回神风。
就在魏琴离开的那一天,自从两人吵架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段梓瑶竟然哭着来同他道别。
“阿魏阿魏我不舍得你,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同我做朋友啦?”
“……”
“阿魏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国师,到那个时候你会不会亲手杀死我?”
“不会的。”魏琴将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段梓瑶轻轻搂在怀里安慰着,“我不会伤害阿瑶的,阿瑶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
“但我是妖怪,你讨厌妖怪啊……”
“没关系!我喜欢阿瑶,不管阿瑶是不是妖怪。”
“那我们做个约定,如果以后你遇到了我生下的小小蛇,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们,并且护他们一命!”
“好!我一定会在我的有生之年尽全力保护阿瑶的子女!”
“嗯!我们拉钩……”……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转眼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近十五年之久。
魏琴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段梓瑶。他按照父亲母亲的意愿娶妻生子,然后为了神风的安宁默默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他从未刻意去打听段梓瑶的下落,而段梓瑶也真的再也没有了音讯。
魏琴本以为“阿瑶”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但没想到却会在威武将军虞筝回朝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在那个身着青衣的少女搂着苏青岚的胳膊巧笑嫣然的时候,魏琴几乎要以为是阿瑶突然回来了。
后来,魏琴才知道,这个名唤虞卓然的少女便是阿瑶的女儿。而阿瑶早就已经在几年前香消玉殒不在人世了。
早已冰冷冻结的心微微有些疼痛,魏琴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三天三夜。
再后来,当神风陛下苏青岚不顾太后懿旨独宠虞卓然时,魏琴便成为了朝中少数几个持支持意见的元老官员。
阿瑶,我在遵守着对你的承诺。我一定会保住你的女儿,你唯一的希望。
魏琴知道蛇妖会有一段时间非常虚弱,为了避免虞卓然突然现出原形,所以他一定要赶在虞卓然的蛇变之期想出一个两全之法。
为了做出可以抑制虞卓然体内妖性的封印,魏琴再次闭关。而这一闭关竟然就是两年之久。
两年后,终于将封印制成普通玉镯的魏琴出关。而这一年,正是神风十年七月。
神风十年七月,神风国主苏青岚最宠爱的女子虞妃因病薨逝。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魏琴手中紧紧捏着的玉镯咕噜咕噜地掉在了地上,
碎成了两半。
眼角已然出现细纹的魏琴慢慢闭上了眼睛。阿瑶,我终究还是负了你的承诺。
神风十二年八月,大病了一场的神风国师魏琴第三次闭关。而这次,魏琴闭关的时间竟然长达五年之久。
阿瑶,既然给了你承诺,那么我便一定会做到。魏琴用魏家祖传的神龙伞将虞卓然几乎散光的魂魄重新聚合起来,然后又将自己余下寿命中的六十年祭到伞中来换取虞卓然的第二次生命。
魏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已经违背了作为一个修道之人的基本原则。但魏琴却真的不愿意自己就这样带着对段梓瑶的愧疚而活下去。
人之寿命的五年只可以换取妖之寿命的一年,所以即便转世重生,那也只有短短的十二年而已。
不过,他已经尽力了不是么?阿瑶,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少怪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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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我是凌瑄,请问我可以进来么?”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将魏琴从回忆中惊醒,他猛然抬起头,原来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
看来,他是真的是老了。
“进来吧。”魏琴平静地应道。他笔直地站在窗前,高大的似乎有些氤氲。
“妾身凌瑄今日特来跟国师大人请安……”沈碧湖恭敬地说着,然后一丝不苟地跪下行礼。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后要和玄儿好好相处。”
“是。”沈碧湖恭敬地应道,然后垂着头向门口处退去。
“等一下!”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的魏琴突然将沈碧湖叫住,“你过来。”
倏然转过身的魏琴苍白的唇轻轻颤抖着,然后一把抓住了沈碧湖的手!“你的生辰是何时?”
生辰?干嘛?难道对我产生怀疑了?沈碧湖心里咯噔一声,然后赶紧将“凌瑄”的生辰流利地说了出来。
“是嘛……”魏琴慢慢闭上了眼睛,严峻的神情竟然在这一瞬间倏然松弛了下来。他慢慢放开了沈碧湖的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布包。
白色小布包一层一层地被打开,然后露出了一角纯粹的青绿色。
好玉啊!难道这个未来公公要给自己见面不成?沈碧湖一边偷偷打量着那块静静躺在白手帕中的翠色玉镯一边在心里偷偷思量着。
“戴上。永远不要摘下来。”魏琴将那玉镯狠狠*沈碧湖手心离,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吓人。被骇了一跳的沈碧湖一边连连答应着一边将那玉镯戴在了自己的腕子上。
青绿色的镯子在沈碧湖白皙滑腻的腕子上轻轻晃荡着,衬得沈碧湖的腕子愈发纤细精致。这般翠绿讨喜的颜色,沈碧湖真是越看越欢喜。
“好了,出去吧。”魏琴仿佛大病初愈般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对着沈碧湖无力地摆了摆手。
本来还想大肆感谢奉承一番的沈碧湖见魏琴这般表情,只好带着自己满肚子的疑问和窃喜离开了书房。
而就在沈碧湖将书房的门合拢的一瞬间,魏琴那满头乌黑的白发竟瞬间变白。他慢慢转过身,本来高大的身影突然变得佝偻而虚弱。
阿瑶,我终于信守了和你的承诺。
黑亮俊朗的眸子渐渐变得模糊,魏琴轻轻笑了笑,然后慢慢推开书房的门将自己的身影慢慢淹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许他要再次闭关了。而只一次闭关的时间……恐怕要是一辈子了。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
阿瑶,再见。
………【第一百零七章 出嫁】………
神风月历四月十三,日大吉,宜嫁娶。
一身大红衣衫的沈碧湖被一个丫鬟牵着慢慢向前行着,妩媚妖娆的身姿袅袅婷婷,步步生莲。
华美的发髻,大红的嫁衣,以及那飘香满天的瑰丽花瓣。
这一切的一切本是沈碧湖连在做梦时都不敢念想的,但此时此刻竟然全部都实现了。准新娘身份的沈碧湖踩着满地的花瓣踏着满室的馨香翩然而入,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只冰冷的大手突然将沈碧湖轻颤着的小手虚虚牵起,那动作似不愿,更似一种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被这股熟悉的凉意倏然裹住的沈碧湖情不自禁地想要将那手甩开,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而那只冰冷刺骨的手似乎觉得沈碧湖的手十分温热,竟下意识地又握紧了些。
沈碧湖手心里热量渐渐被汲取干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冷。
魏玄,魏玄。
沈碧湖作为丹朱国的和亲郡主,故而婚礼的程序自是不可少。但即便如此,沈碧湖的身份毕竟只是一个妾室,所以婚礼的热闹程度繁华场面同丹朱国圣女月瑶入门时自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沈碧湖也不在乎。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倒真是不想举行这个婚礼。累得要死不说,还要背上魏玄妾室的名号。
沈碧湖觉得心里更加烦躁了。
终于完成所有程序的沈碧湖一被丫鬟扶进屋后便将身上厚厚的喜袍一股脑全部扯了下来。大红色的布料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足足有五六件之多,更不要提身上那些细小的银饰玉佩了。
只穿着一身薄薄亵衣的沈碧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疲惫的身子狠狠地砸进了铺着猩红色喜字被褥的大床中。
松软的被铺被沈碧湖这般粗鲁地一砸,竟然咕噜咕噜掉出了一堆莲子桂圆之类的果子。这是神风国的习俗,成亲时会在婚床上放一些讨彩头的果子,意为团团圆圆,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沈碧湖冷冷一笑,然后将大床上的喜字铺盖猛的一掀!
满床的桂圆红枣稀里哗啦地滚了满地,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沈碧湖定定地望着在地上慢慢静止下来的果子,脸上的表情却是分外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淡淡的平静。
早已燃了大半的红烛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声,夜色已然深了。
沈碧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全部缩进了松软的被褥里。仍旧散发着馨香的被子将沈碧湖完全包住,但沈碧湖却仍旧觉得冷。
真的很冷。
疲惫不堪的沈碧湖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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