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苍白似雪的女子梦中犹皱眉头,气息不稳地趴睡在床,双臂摊在头侧,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宫婢小心地将衣袖覆上。
东聿衡上前一步,凝视片刻,见她连娇唇也是全无血色,紧皱的秀眉似在忍受痛苦,他皱眉一瞬。
殿内十分安静,听得到外头鸟鸣之声,也听得到卧病榻前的沈宁沉重的喘息。
不是说余毒已清么?皇帝弯腰伸手探向她的额,果真滚烫骇人。这过了两天,张德顺连热症也未能袪除?
两个宫女在后头面面相觑。
他温热的掌离开略为汗湿的额,神使鬼差地,却缓缓移至那饱满的绛唇上,拇指带了一分力道地揉了揉那娇嫩的唇瓣,似是想将其揉出些血色来。
梦中并不安稳的沈宁无意识地□□一声,将作怪的大手自唇边拿下。
东聿衡回过神来,自觉失仪想将大手抽回,不意被她握了大掌。
黑眸略带错愕看向依旧昏睡不安的女子,那脆弱的模样儿似在寻求慰藉。他动了动手腕,却被那纤细的手指软弱无力在掌心中挠了一挠,依旧不甘心地试图抓住那略带粗糙的温暖。
雪白的小手摊在他的掌心,拇指却软软地按着他的尾指,那英气的秀眉展开一瞬。
皇帝一时竟弯腰未动,注视着娇颜的墨瞳中有难解的光芒。
“贱妾给陛下请安……”一声细语打破一室清静。
花弄影急急梳妆打扮而来,却见明黄背影俯身在床头注视着病人。
东聿衡并未回头,轻轻抽回了手,见才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皱在了一起。心里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何热病仍旧未褪?”他转过身来,问跪下请安的花弄影。
“回陛下,张太医说毒物霸道,即便余毒已清,李夫人还是得遭罪几日。”
东聿衡又看一眼病榻中的沈宁,一低头却见脚边有一层香灰,他的眉头又皱了皱,指指地下,“这是怎么了?”
“李夫人喝药汤时一时不适,吐了出来……”
“让奴才们仔细着点,喝药也不必急于一时。”
“是,贱妾知道了。”花弄影心中有丝异样。
二人出了西偏殿,又说了一会话,一名太监在外求见:“奴才给圣上请安,奴才奉王太妃娘娘令,请陛下去寿阳宫一趟。”
皇帝来到寿阳宫,却见王太妃亲子东旌辰也在殿中。
“母妃叫朕来,是为何事?”皇帝给王太妃请了安,笑着与其坐上主位。
雍容华贵的王太妃本是一脸怒容,见皇帝进来敛了神色,笑道:“无事,只是多日不见,哀家看看天家可是胖了还是瘦了。”
“朕一切安好,劳烦母妃惦记,母妃身子可好?”
“还是老样子。”
二人话了家常,东聿衡瞟向底下乖乖站立的六弟,“诚亲王坐罢。”
谁知王太妃看一眼亲子却是立刻变了脸色,“他还有脸坐么?”
东旌辰一脸苦色。
“朕看诚亲王这段时日安分了许多,也是上进了,不过斗斗蛐蛐儿,怎么地又闯祸了?”东聿衡轻笑道。
“你让他自个儿说!”
东旌辰顿时跪了下来,告饶地道:“皇兄饶我!”
东聿衡皱眉,“何事求饶?”
东旌辰抬头看一眼皇帝,又看一眼怒气冲站的母妃,才犹豫地道:“臣弟昨日才听闻那云州李氏被刺一案,谁知京兆府衙找上门来,说是刺客身上带着诚亲王府的令牌。臣弟不敢怠慢,查了那刺客身份,竟是臣弟不久前意欲剔除的细作暗卫,想是他得知了消息,先一步逃离王府,前个儿夜里又被人派去行刺李氏。”他不敢看东聿衡脸色,只垂头道,“臣弟没用,不仅不能为皇兄分忧,反而被人钻了空子诬陷于我,臣弟罪该万死。”
王太妃看一眼脸沉了下来的皇帝,喝道:“孽障!你哥哥成日里为国事烦忧,你却还让他收拾你这烂摊子!依本宫看,叫那京兆府将你抓起来关进天牢却是最好!”
“皇兄救命。”东旌辰跪着挪了两步,在东聿衡面前磕了个响头。
东聿衡表情淡淡,睨了一眼不敢抬头的东旌辰,转头对王太妃轻笑道:“依诚亲王所言,这事儿也怪不得他,母妃莫要生气伤了玉体。您好生休息,朕仔细问一问诚亲王事由。”
说着,便起身向太妃告了安,叫了东旌辰一同离去。
东旌辰拧着眉头看一眼母妃,见其轻轻摇了摇头,只得局促不安地跟着去了。
第三十三章
皇后赐下的宫婢白芷在殿外等候了几个时辰,见沈宁出来才急急地扶了她,“夫人,您没事吧?”已有乾坤宫婢女偷偷告诉了她缘由,她一直提心吊胆,就怕龙颜一怒,自己也受牵连。
“我没事。”沈宁笑笑,脸色有些苍白,却不让她扶,“走吧。”
谁知没走多远,一名小太监自后头叫她,“雁夫人。”
沈宁置若罔闻,白芷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并上前扶了扶她,她才反应过来转过了头。
“雁夫人,婕妤花娘娘请您去宫中一叙。”
沈宁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劳烦公公带路。”
来到安阳殿,沈宁见到许久不见的花弄影。此时的她已是天家妇人打扮,穿一身锦衣华服,美艳娇媚,周身香气袭人,四名宫婢环绕。
“小花。”沈宁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夫人,您须下跪见礼娘娘。”白芷低声道。
眼中异光闪过,她状似恍然,缓缓跪了下来,“民妇见过花娘娘。”
花弄影急急亲自将她扶起,“夫人何须在乎这些虚礼,折煞弄影了。”
花弄影引她一同坐上贵妃榻,待宫婢为二人倒了香茶,她摒退了所有奴婢,“我有话与夫人说,你们都到外头候着罢。”照理花弄影身为婕妤,不必再尊称她为夫人,直呼李氏也是可以的,只不是不知是否习惯使然,她仍旧不曾改口。
沈宁喝了一口茶。
待宫女都退了下去,花弄影笑问:“许久不见,夫人可还好?”
“挺好的,”沈宁勾唇笑了笑,“你呢?”
谁知这简单一句却让花弄影笑容敛去,“我?我却不太好……”
沈宁早有预料,她却是不知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夫人,外人传我承蒙隆恩,独占圣宠,却是不知我自进宫后便如履薄冰。爹爹冤案未曾大白于天下,我始终只是罪臣之女,又曾沦为官妓,后宫中许多娘娘对我冷嘲热讽,说我是……”
沈宁想像得来,但她忧心的却是小花本就打算献身皇室,却是一点觉悟也没有,遇到事儿还是只会诉苦,这样怎么能在深宫中生活下去?可是眼前见她楚楚可怜,这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只得道:“你忍一忍,想一想皇帝陛下对你的好,他独宠于你,自然有人妒忌。”
“可是夫人,说是独宠,可我这殿里的宫女,哪个没有伺候了陛下,有时甚至我还与她们一同……”花弄影心中难受,说不下去。进了宫中才知,年轻的皇帝血气正健,又有宫中秘方护体,除宿皇后寝宫外,后宫御女常点两宫以上妃嫔承恩雨露,即便一宫独侍,也有宫婢服侍侍寝。那俊朗的天下之主是她的夫君,一颗芳心早已暗许,陛下在她面前临幸他人,嫉妒之心更是疼痛难忍。
虽知后宫就这一个男人,糜。烂不言而喻,可是亲耳听花弄影说出来,沈宁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宫里头的女人,究竟是怎么过活的!
沈宁自己都无法过这道坎,自然无法劝解花弄影。
见状花弄影更是泫然若泣,她拉过沈宁的手,嘤嘤恳求,“夫人,求你帮帮我。”
沈宁道:“我现在已经帮不了了你了。”进了这大笼子,她一介平民已经没有说话的份了。至今还**疼痛的膝盖告诫着她这个事实。
“夫人你如今得陛下与娘娘另眼相待,怕是我说十句话抵不上你说一句,夫人,我求求你帮我跟姐姐尽早让花家平反。”只有沉冤昭雪,自己才能在这后宫中挺直胸膛。陛下也会……有所不同罢?
“小花……”
“夫人,我们已对幕后主使者有些眉目了。”花弄影顿了一顿,轻声地道,“那人怕是当今相爷,贤贵妃的父亲卫丞相。”
当今相爷……沈宁眉头紧皱,这事儿,是愈扯愈大了。“你有什么证据?”
花弄影道:“夫人且信我一回,这些并非弄影一人之力,爹爹门下旧部尚有在朝为官者,听闻花家冤案重审,已决意尽一切所能为花府洗清冤屈。”
沈宁沉默了半晌,终是下了决定,“小花,抱歉,我帮不了你。”
“夫人!”花弄影没有料到她会拒绝。她在云州之时帮助她姊妹二人不遗余力,怎地会拒绝于她?
“如果我是一个人,有什么可以帮的我也就帮了,可如今我是李府长媳,此事关系重大,我的决定关系着李府命运,我不能拿李府众人的性命开玩笑。”沈宁做不到古代人不顾一切两肋插刀,更无法想像一大家族人因此牵扯进来的局面。她心里虽然是想帮花家姊妹,但李府在她心里还是最重要的。
“夫人,陛下如今令三王爷与刑部重审,就表明要还花家一个公道,往后花家重振,自是少不了李府的好处。”
沈宁摇摇头,“李府不要什么好处。”虽然商人地位低下,但她还是认为最好不要跟皇室有一丝牵连。这滔天的富贵是那么好得的么?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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