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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说话,她就不敢说话。但他暂时还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心跳的太厉害,砰砰砰砰,比夏夜的雷声还惊人。他怕自己一说话,声音会被心跳激的发颤。
朱家小丫头与他对视,见他一直面无表情,禁不住有些伤心。她还以为王爷哥哥会和以前一样呢,果然像爹说的那样吗?王爷哥哥回家了,就不会再想着她了。想到这里,小丫头低下头,默默的难过。
“怎么黑成这样?”昭王终于安抚住心跳,却不知第一句该说些什么。见她忽然垂下头,嘴角下弯,他心一慌,胡乱开了口。
见小姑娘头垂的更低,他暗暗后悔,但小小的骄傲让他维持住了平稳的声音,没将心中的懊恼表现出来,“把头抬起来。”
小姑娘抬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昭王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泥,语气不自觉的放柔,“过来。”
她不动,依然看着他,眼神倔强又委屈。
他叹了口气,轻轻笑了笑,说:“小秋,来。”
她瞬间笑成一朵花,咬着唇角跑到他面前。
他像以前一样抓起她垂在胸前的五股辫,用辫梢扫她的脸,低声埋怨:“怎么长大了就不叫人了?”
她想了想,小声说:“昭王千岁?”
她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样,娇娇甜甜,甜的他差点抑制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但,这个称呼可不是他喜欢的。“嗯?”
她得到他的提示,彻底安下心来,欢欢喜喜的大声喊:“王爷哥哥!”
“诶……嗯。”他应着,从头发梢舒服到尾巴根,五脏六腑都被她叫的暖哄哄。他紧紧凝视着她,感叹道,“小秋,你长大了。”
“嗯!我长高了好多呢!”她骄傲的扬起小下巴,急巴巴的报告,“我还学会了好多呢!我现在能认出好多种药草了呢!你以前帮我画的那些我都背下来了!我还会开方子了呢……哦哦还有还有,爹说我的针灸术也进步的很快呢!”
“真厉害。”昭王摸摸她的小脑袋瓜,柔声问,“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
“嗯。”
小秋扑到他怀里,撅起小嘴吧,发出“嗯嗯”的娇嗔。像过去同食同寝的那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昭王心中忽然无限酸楚,眼角竟微微湿了。他搂住她的小身子,侧过头,把脸送过去。
“吧唧”一口,小丫头亲完,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和他鼻尖对鼻尖,认真的说:“王爷哥哥,你不是小兔子,你和小兔子不一样。”
“……是吗?”
“嗯!”她重重点头,“你比小兔子好多啦!而且……我亲过小兔子了,我还是更喜欢亲你!”
“……”昭王沉默着,拼命压抑着激昂的情绪,等那惊涛骇浪逐渐平缓,他哑着声音开口,“这……可是你说的。”
“对!”
昭王垂下眼,慢慢说道:“好,以后随便给你亲。”
朱家小丫头在昭王府住了下来,像四年前那样,与昭王殿下同食同寝。每天早上在昭王殿下的臂弯中醒来,亲亲昭王殿下白玉似的脸,看着昭王殿下对她微微笑,是朱小秋最开心的事情。
出征那天走得早,昭王殿下没打扰朱家小姑娘的好梦,虽然他很想让她看看自己穿着盔甲策马扬鞭威风凛凛的模样。再三叮嘱管家好好照顾小丫头后,略带遗憾的昭王殿下人生第一次走进修罗战场。
八个月后,征南大将军大获全胜,风光凯旋。昭王殿下屡立奇功,亦获圣上嘉奖,封赏无数。
回到王府,昭王当着朱大的面,轻轻抱住朱家小秋,在她耳边说:“小秋,我改主意了。你走吧,和朱大夫回家去。”
小秋懵懵懂懂,“可是,可是王爷哥哥,你不是叫我留下来吗?”
昭王放开她,笑着说:“回去吧,回家去,以后都别再来了。”
朱家小秋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爹。爹爹神色黯然,垂首不语。而王爷哥哥,还是笑的那样好看,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她熟悉的温柔。
可是她觉得,他整个人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十岁的小秋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七章
六、
十岁的朱家小丫头想不明白,十六岁的朱姑娘却什么都明白了。
冰雪初融,空气中的寒意还在垂死挣扎,不肯离去。
朱姑娘在这飕飕的小冷风中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始终没勇气叩响面前那看起来又气派又威严的王府大门。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近君情怯吧!虽然医者父母心,但他怎么说也是被她强吻了一年多的病人呀!朱姑娘在心中发表着乱七八糟的感慨,顺便为自己鼓劲:当年他可是把自己都许给她了,说好了任由她随便亲随便亲的,她都落下六年没亲到了,这次一定要统统补回来!
想到这里,她握紧拳头深深吸气——又吐出来,没办法,还是迈不开腿。
朱姑娘沮丧的蹲下,抱膝叹气。
怎么办,不管她在心中把自己伪装的多强悍,她还是害怕——害怕他早就忘了小时候的承诺。如果他已经亲了别的姑娘,怎么办?如果他已经不想给她亲了,怎么办?那么好看的人,她第一眼见到就想据为己有的人,就算照顾起来很吃力很麻烦她也不想推开的人……如果再也不对她笑了,怎么办?
朱姑娘埋首膝间,继续叹气。
不管怎么样,她总要试一试。六年前分别时,他不准她回头,她从来都不是乖乖听话的小孩子,他叫她不要回头,她偏偏回头……于是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光。
她不懂那是什么,问爹爹,爹爹只是摇头叹气,说:“你的王爷哥哥太倒霉……大概真的就是命中注定吧。”
她还是听不懂,再问,爹爹却不再言语。
回到家,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王爷哥哥就跑出来,抓住她的辫梢扫她的脸,摸摸她的脑袋,轻轻的抱住她,哄着她睡觉,白玉般的脸颊凑过来给她亲亲,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低声呼唤:“小秋……小秋……”以前她觉得寂寞时也会想他,却从没像这次一样,几乎夜夜入梦。
她受不了,跑去爹娘的房间,还没进屋就听到爹爹的叹息:“昭王殿下恐怕时日不多了。”
她呆住,浑身上下僵冷僵冷,脚下生根似的动不了。
娘亲也在叹气:“好不容易养好了,才几年……翼族瘴毒那么厉害,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他也是想着速战速决……聪明是聪明,到底还是年轻啊!”
“就没办法吗?”
“除非……但昭王说以他的命换民生得宁边疆永安,值得。”
值得什么?哪里值得啊!他那么好、那么好!什么东西都抵不上他啊!他的命要是没了……朱家小丫头心里头难过的要命,“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即使过了六年,再度想起来爹爹当时的话,她还是难受的喘不上气,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呢?他怎么能死呢!
她给他写信,叫他别死,他不回。她害怕极了,哭着要爹爹救他:“把王爷哥哥接来好不好?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会照顾他的!”
爹爹看着她叹气,“不用了,宫里要害他的人早就没了,现在他住在王府,御药局里什么灵丹妙药没有?比在咱家强多了。”
“那他会死吗?”
爹爹弹了弹手中的刚收到的信,笑着说:“你叫他别死,他还真的没死。那小子好福气,太医院的左院判曾在翼族生活十数年,保他活命不难,但想彻底康复,恐怕……”
她忘了抹眼泪,呆呆的看着那张信纸,小脑袋里模模糊糊有了目标。
朱姑娘吸吸鼻子,压干眼角的泪水。敲门吧敲门吧,不管他还记不记得她,她都得看看他,不然这六年,自己就真的白忙活了。
朱姑娘抬头,将站未站时一件硕大的斗篷呼啦一下把她整个裹住,还没等她反应就被打横抱起。
抱着她的人脸色苍白,低头看她,眼中难掩心疼,焦急的低声询问:“怎么就蹲下了?冻坏了?”见她怔然不答,他脸色愈发青白,快步走进王府,对呼呼啦啦跟出来的一群人厉声道,“去把御医找来,快去!”
朱家小姑娘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头埋进他的颈窝,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王爷哥哥,你傻啦?我就是大夫啊,还要去找谁。”
昭王殿下倏然止步,听着她娇甜的声音,感受着她的眼泪……他闭上眼睛,心如刀绞似的拧着疼。“你……”他哑声问,“你到底来干吗?”
朱家小姑娘赖在他怀里不抬头,闷声背出想了一路的说辞:“朱赏秋只求一个太医署内教习名额,还望昭王千岁成全。”
昭王殿下把朱赏秋塞进被子里,裹了一层又一层,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姜水想喂她,发现水已变温。他皱了皱眉,吩咐下人去取碗烫的来。
朱赏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待他在她床边坐定,她从棉被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王爷哥哥,我盘缠用光了,没地方住,你能收留我到我考完医士吗?”
昭王以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面容,小东西这是真的长大了,这样秀美娇俏,洋溢着青春的飞扬灵动,再不是孩童模样。他凝视着眼前这让他朝思暮想到心口发疼的少女,在暗卫告知他她已出发之时就准备好的那些硬心肠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好不好?”她拉拉他的袖子,低低哀求,“我保证,考上医士就搬去太医署,让我住几个月吧,不会打扰你很久的,王爷哥哥……”
“小秋。”他打断她,面无表情的说,“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
朱赏秋脸一白,也顾不得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