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胖子那片损嘴皮子,我还真怕他一失言成千古恨。好在他至少知道怕死两个字怎麽写,尽管脸上的横肉千变万化,却也意外的没挤现半个字来。
有胖子跟潘子同时在场的地方,竟然可以那麽安静,我他妈今天真开了眼界。一顿称不上是饭的饭,吃到差点没把人噎死。总算是胖子先捱不住了,他把手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往边上一扔,表示我们在出发前,最好先睡上一觉。
倒不是胖子犯赖,虽然外头可能有一帮人正焦急寻找我们──正确说来,是寻找阿宁的下落;当然我们也大可打了矿灯就摸黑出去,但是森暗雨林中,到底夜路难行,加上白天被那几只混帐蛇一搅和,我们几个也确实累的够戗。
所以胖子的提议很快就被采纳了。潘子自告奋勇的抢下守夜名额,我心想,要让他忍著不掐死我或者闷油瓶的冲动,暂时离我们俩远一点是最好的方法;胖子也很识相的抱著睡袋,把自己移动到最角落的位置去当壁虎。
这麽一来,我都不知道该感谢他们俩、还是该怪他们破坏团队和谐,虽然,换作我是他们,没准也会作出相同的事。
怀抱这些杂念,又尽可能不作多想,我边把黏腻的上衣脱掉、边把下半身钻进睡袋里。
身体躺平,脸本能性往闷油瓶的方向转,一看──闷油瓶正把手肘弯在自己的头下方,脸也望向我这边。
我的目光一旦被他抓住,就闪不掉了,连带著整个人也转向他,和他面对面。
突然间我又忘记刚才在烦些什麽有的没有的了。貌似他有一种净空的磁场,我只消靠他近一点,就注意不了半尺以外的琐碎细节。
不过,我发现我也长足了不少,从刚才到现在,和他大眼瞪小眼几分钟该有了,换作其他人,盯著你这麽久,想必有什麽话要对你说,除了闷油瓶是例外。
终於我忍不住想问,我脸上是不是写著埋明器的地点,怎麽有那麽好看?闷油瓶却挡在我发话之前,从睡袋里探出手来──
我躺在闷油瓶的右侧,所以他面向著我时,举的是左边的手。他把手指头搁在我前额上,一根一根拨我的头发,这似乎是他沉默的时候,习惯对我作的举动。
这动作却也再次提醒了我,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没得到妥善的处理。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从我额前传来的细微动作,可以感觉得出来,他的指尖活动并不是那麽灵活。
…同时间传过来的,还有另一种不对劲的触感,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向我眼前──果然,他的指腹跟指背上,皱巴巴的皮肉往外翻开了好几层,肯定是之前在沼水里泡太久,又在石块上摩擦所造成的。
想到这,属於我心眼里狭隘的那一块,不由得呐喊著他是活该,毕竟老子受的罪可也不比他少不是?
但我毕竟还是笃信人性本善的,要不怎麽会看著他手上的伤,比我自己伤了手还疼?我把他的手握在我掌里,用拇指来回搓了半天,貌似这样作,就能把那些碍眼的口子给搓到平。
过程中,闷油瓶一点也没反对或制止我的意思,让我感到很讶异;心血进而来潮,我摊开他的手掌心,归功於我的磨擦生热,它现在透出正常人该有的温度,我把它贴在我的嘴唇前,结结实实的按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麽,我就想这麽作。
闷油瓶估计被我这举动给吓到了。虽然这里很暗,我们基本上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表情,我只看得见脚後边荧荧射来的火影,在他眼里投映出两片水光。
他的嘴巴也出现微妙的张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看了忍不住有点想笑,平常都是他让我露出这种表情的啊!
看他微张的嘴唇晶晶亮亮的,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闷油瓶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我的意图,先发制人把我握著他的手,伸上来拢住我的头,往他脸前一带──
我跟他之间的距离立刻化为零,两个人的嘴唇密合含在了一起。
不过也仅止於此,没有舌尖的交缠,只是蜻蜓点水的琢磨了一下,闷油瓶就把手松开,退离我脸前,往後方躺下。
“睡吧。” 他斜曳在睡袋上,脸向著我,说完这两个字,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双眼就闭了起来。
马的又吊我胃口。
是说,刚才他那阵难得一见的局促是咋回事来著?我们都这麽野蛮的占有过对方了,莫非现在开始回归到文明的交流,他觉得不太适应?
不知所措的闷油瓶、还有现在睡躺在我眼前的闷油瓶,这两个他,都是我之前不曾见识过的。
我仔细打量他睡觉的样子,心想,虽然睡眠是他人生中如此重大的一环,但平常他睡著时不是看著天花板、就是面向墙壁,或者行驶中的火车窗外;
总之,闷油瓶能面对著一个非无机质的有生命体,陷入沉沉的睡眠,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我还能再多看几次这样的他吗?常常看到吗?
这问句油油然在心里浮现,尽管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加上心情一放松,所有隐藏在身体里的疲劳也跟著释放出来,很快的我也被睡魔袭击,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脑海里,还是不时描绘那张触手可及的睡脸。
那副宁静的画面,就跟一尊脆弱的琉璃一样,啪的一声,打碎了。
【盗墓笔记衍生】瓶邪 …毒 18
我从睡袋里猛地翻坐起来。
周遭还是一片漆黑,正前方的营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睡得昏昏悠悠的我,一瞬间还有点时空错乱,花了约莫数十秒,才逐渐归纳回当前的处境;
对,这里是青海,不是我那位在杭州的二等民宅,我也不躺在我那张双人弹簧床上,而是一片硬梆梆的岩石地表,周围是沼泽,外面是深不见底的热带林。
我往地势较高的边上看,那里有潘子的身影靠著他的装备袋,据守在入口处;从我另一个方向,则传来胖子如雷贯耳的鼾声。
再转回头,发现睡在我左侧边的闷油瓶,依然面朝向我、双眼紧阖,和入睡前一样动也没动,看起来似乎睡的很沉。
──难道刚才听见奇怪声音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回想那阵脑门被贯穿的战栗感,虽然综合种种现实因素观来,我产生幻听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但,我还是确定我听到了些什麽。
我这人就这坏毛病,神经质一旦被挑起来,想装作若无其事再睡回去决计不可能。我又低头看了看闷油瓶,平常他的警觉性敏锐的跟只豹子一样,眼下却一反常态睡的那麽入里,想必…是累坏了吧?
所以我并没有叫醒他。我拉开拉链,轻手轻脚从睡袋爬出来,往装备包里翻出一只狼眼手电筒,心说,我这就打起灯在四周巡一圈,应该不会出什麽乱才对。
这片要大不大的高湿地,在夜色包围之中,手电筒照过去的每一寸角落看上去都鬼影幢幢──我对黑暗本身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只好吸足了气,先从近距离的能见处搜察起。
近沼泽处,营火灰烬旁还散落著我们睡前用过的食物袋,看上去没什麽变化;我把灯光一转,往我判别可能是声音来源的方向,亦步亦趋的走过去,心头不住的想,就算真撞见什麽妖魔鬼怪,我只需大叫一声,岩壁间的回音效果那麽好,另外三人想不被吵醒也难。
当我经过阿宁的睡袋边,我原本只是快步走过去,不忍心再多看一眼,但,走了几步之後,我却又退了回来,定住。
手电筒的光一打在她身上,我立马就倒抽一口凉气──很快了解刚才那阵说不上的微和感是怎麽来的。
为了防止尸体腐败,我们原本是把阿宁的睡袋,从脚拉上了头顶,把她的躯体完整包覆住。
但现在,睡袋上的拉链,却不知被谁往下拉开到了阿宁胸前,导致她的上半身整个裸露出来!
我一惊扼一倒退,身体突然撞上了背後某个物体,吓得我差点没从原地跳起来半尺高──
“小三爷,怎麽回事??”
转身一瞧,原来是潘子,我心说他娘的你整个吓跑了我祖宗八代!刚才全心全意专注在眼前所见,完全没发现他什麽时候也跟上来了。
不过见到是他,我倒也松了口气,胆量跟著壮大几分。我往那睡袋的方向一指,潘子把目光移过去,当下也就明白了我所存疑的事。
银白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潘子的脸色,霎时显得十分难看,貌似这画面,让他联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兆头。
“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潘子面色凝重的望向我,这一来,压在我心头的窒闷感更深了,”先去叫醒小哥他们,小三爷,装备最好也一并背上,以防等会儿有个什麽情况。”
潘子这一说法,算是拔下手榴弹的保险栓了,我连忙点头,潘子拍了我的肩膀一下,便开步往他自己放装备的方向走,我则是转身奔回刚才睡觉的地方。
三步并成两步来到睡袋前面时,发现,闷油瓶居然还在睡!当然我这麽想并不是在责备他,而是,当我看著他背对著外头熟睡的背影,不知咋的让我有种…他睡沉过了头,一股莫名的恐慌。
我在他身後跪下来,手有点颤抖的去拍他的肩膀 (相信我,我本来几乎想伸过去探他的鼻息了,因为他身上连半点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结果我掌面才接触到他,闷油瓶陡地大幅震动了一下,一转头,眼睛睁得大大看著我。
见他醒来,我一颗吊著的心立马往下放,但很快又被他提起来──闷油瓶先是看了看我空著的睡袋,又回头望我,接著,他猛地坐起身,一手扣住我的臂膀,用力捏了几下,好像是要确定我身上没少掉半块肉什麽的。
从他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在我的眼里,或许可以解读成为自责。但我宁可是我理解错了,心想我的天,没人说你不能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难道平常照顾著我真带给他那麽大的心理负荷?
这事先押到日後再讨论,鉴於眼下的状况紧急,我把阿宁睡袋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一下,闷油瓶听完,原本就皱著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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