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毒+三年(番外之一)》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瓶邪)毒+三年(番外之一)- 第3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彷佛应和著我的问句,眼前的场景骤地一拉,我和他的视角同时转了一百八十度,从白昼又被丢回夜晚;黑暗像墨一般,朝四周晕散开来,反方向挤压回来的,是一种异样熟悉的压迫感,随之窜进胸腔的湿冷气息,原来不是来自河底淤泥,而是这空间本身存在的气味;

吴邪在斗里。我很快会意过来了这项事实,他为什麽又要下斗?谁让他这麽作?而不是遵守我的指示,离这些危险越远越好。危险化成实体很快扑了上来,一只张牙舞爪的粽子,脸部已腐烂了一半,我──其实是他的焦距突然凝聚了起来,脚上一个使力,胫骨撞上重物的声音,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扭向地面,接著砰地一声,倒在脚边溢出一滩尸水,不再对他有任何威胁。


诸如此类的画面,在我沉沦的过程中不断上演,在威胁逼近以及解除的刹那间,我──吴邪的目光也跟著时而锐利、时而恍惚;我对於这样的模式,熟稔到一种近乎恐惧的地步,因为这该是我习以为常的视感,而不是他的。

当我看见他举在眼前的手,刮在上面的伤疤,一次比一次多,那片曾经被我握过的柔软,因为改握了枪而结满硬茧,我想伸手去抓它却来不及,他已把掌心翻回掌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刚刚才添的几道血痕视而不见。


我试著对他说,要他好歹包扎一下伤口,他却塞了两只耳机到耳洞里,按下手中的MP3启动键,接著把头转向窗边;我不知道他什麽时候养成这种习惯,窗景像子弹在车外并射,传进耳里的嘈杂音乐,则尽是不成调的曲子,或许他发现了这是比单纯睡著或凝视天花板,更好与外界隔绝的方式;

坐在他对面两三张陌生面孔,嘴唇正无声开合,他们所作的事,就和我一样徒劳无功──我关在他体内呐喊,他却迳自撇过脸,开始打瞌睡,张开眼後又是另一场凶险;我不知道这场循环何时才会停止,就像睡梦中还在鼓噪的意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潜得多深,直到头顶再灌下一场大水。


那不是河水,而是雨水,它们像镖一样从天空射下来,砸在他上抬的脸庞,雨里挟带著树叶和土味,吴邪在树林里,而他正笔直仰躺在原地,动也不动,因为雨始终盘踞在上方,视野不断被细线切割,乌云却是静止的;

他为什麽在这里,面对暴雨如此为什麽不逃离,我通通无法得知,我只知道有种事物不断在流失──原本以为是压在我胸腔的最後一抹空气,直到我领悟过来,氧气对一个亡魂来说,是不具任何意义的,直到我惊觉正在流失的是他的体温而不是我的。


吴邪,你在干什麽?我由内往外嘶吼,嘶吼却全被雨声盖过,腕间这时传来毫不陌生的刺痛感,我随著他的脖子一摆,视线落在插在一旁的黑金古刀,而他的手正从刀刃前离开;

那把刀的现出,提醒了我这是什麽所在,上方的视野被他举高的手腕掩盖,血像雨一滴滴垂直落下来,我震惊的说不出话,而他,竟然在笑。


吴邪!我尝试更大声的喊,他笑的声音,却也相对的越提越高;吴邪!!我又一次叫他,尽管我不愿意,这样温和的发音在咆哮中变得扭曲,但我没有办法,他的笑就和下坠的血滴一样停不下来──

吴邪!!!最後一个拖长的尾音,和他接近失控的笑声,同时拔到最高点,充斥在整座林间,然後骤地中止。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干扰皆不存在。包括雨声,包括咆哮,包括笑声;

我的呼喊在此时得到回应,我终於见到了吴邪;正确一点的说,是我剥离了他的身前,而他从原地坐起来,和我面对面。


他眯著眼,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神情看向我…他没想错。我们就这样无语对望了好一会儿,坐落的地面渐渐从泥泞变得空无;

他的脸好白,或该说我和他的身边净是一片空白,像围起没有尽头的长幕,披在他脸前的头发全打结在一块儿,他好瘦。


你看起来有点狼狈啊。他没开口,眼神却这麽说。你的头发也很乱,我伸出手去拨他的浏海,意外的发现,我可以碰得到他。

所以我用手不停梳他的浏海,像著了魔一样,虽然我这麽作,还是让我觉得我看他看不清楚,散在他身体边缘的光晕,好像随时会蒸发一样──直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我没梳下他的头皮之前。


“你…一直都没来找过我,一次也没有,” 他扣著我的手腕说,而他自己的手还在淌血,”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

这段话不是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件切确存在的事实;让我无从想像的是,这话是从吴邪口中说出来的,他不愠不火,彷佛只是从自家门前走过一条巷子,来和我碰面,我情愿当这一切只是场梦,然而抓在腕间的力道,是如此真实。


“听著,” 我试图把他的手挣开,不去正视他看我的样子,”你必须找东西止血,然後离开这里,吴邪,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听懂了吗?”

我拔掉他的手之後站起来,也拉他起来,可是他沉在原地的重量,竟出我意料的坚实,我扯了他好几下他都不为所动,像座伫在极地的冰那样难以搬移,蓦地我能够了解,以往他面对我时,是怎样的无可奈何。


我只好屈下膝,再回到他面前,他垂著头和肩膀,一语不发,虽然我不习惯他那麽安静──他带给我的错扼也不少这一项,但那副无助的模样,还是多少减缓了我一点沮丧;

我索性抱过他,让他靠在我肩膀上,他也就定定靠著我,没有放任的依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这样的贴近却感染不了我一丝欣喜,他的身体甚至比我还要冰。唯一渗进胸前的温度,我不想假装不知道那是他在哭,我也不想假装,我和他都不放手,这场拥抱就能永不结束。


他只消在我怀里再多停留几分钟,我们将会在另个截然不同的空间相见,真正的相见。他看似跟随、事实上是完全重叠我的脚步,但到头来他追赶上我的,只有比我还低的体温;

我把他紧紧抱住,雨水无声的打在背部…事实上是渗进背部;我想到我不再能替他挡雨,我想到那把刀,它还能被我挥动的时候,是将所有逼近他的危机腰斩,如今,却被他用来划断自己的动脉;

这一场失败透顶的保护,其实根本是剥夺,剥夺掉他的脆弱,这脆弱还回流到我身上,让我害怕他变得这麽坚强,坚强到毫不迟疑的走向死亡,而我不再有阻止他的力量。


起来。吴邪,起来。我唯一能作的只有这样,不放弃拉起他,就算这语调,连我自己都催眠不了──

站起来,回杭州去,去看宋城的天灯。听见这话时,他肩膀缩了下,抬头看我,红肿的眼里多了刚才没有的迷惑。

其实我只是碰巧想到,甚至该感谢白石桥一行游魂,它们飘扬的形象,提醒我从未看过每年十月宋城上空施放的祈福灯,所以你替我去看吧,我对吴邪说;

别忘了要拍照。我补上一句,接著又补上更多在我记忆中曾经晃现,却不曾认真参与过的风景:比方说庐山落泉,还有长白山上的雪…当时他也在,只是我不懂珍惜;我边回想他走过的路,边比对两方景致,打从心底冀望唤醒他一些动力,这世上总还有些什麽,是能够牵引住他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慑於我反常的多言,吴邪一直静静听著我说,直到听见一句娶妻生子,他笑了下,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先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这个,” 再伸出食指,指向我胸前,”在你那里,我还怎麽给别人?” 

下意识我捂住他手指的地方,不可置信的表情,很快转移到我脸上。

…他说的对,这不比外科手术,办不到剖了一个再替上一个,我按住那块应该是空荡的部位,感觉有什麽在里头翻滚发烫。

“那,我就留著它了,” 就这麽不经意的脱口而出,”这样下次你见到我时,就不怕不认得。”

我将手从胸前移开,把这股热量抓在他手腕上,感觉血液开始在指节凝固,不再流出。


原本悬在我对面,那个很不像吴邪的笑容,这会儿直接消失了,他看懂了也听懂了我在作什麽,也明白我不会让他跟来,我和他之间,终究存在时序性的落差,以往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我们需要停下脚步,然後,换个位置。


“你又要赶我走了吗?” 他说。

我摇摇头,手却没放。

尽管雨水已经穿过我和他的腕骨,直接落到地面,这场温存很快就会被稀释在林间,还原最初的画面,只是,这回我迟了些放手的时间。


时间在四周打下桩柱,围起围栏,我在里头不停打转,把一个名叫吴邪的人,一遍又一遍,从打滑的河床里拉起来,我一次次伸手,他一次次接过,直到他再也不需要我的扶持,也能挺直站立在湍急的水面,看著我;

我知道,他已经很坚强,不会再这样倒下,不会学我一样傻,不喝孟婆汤。


渐次消退的意识里,我庆幸我已经把他的头发拨开,让我能看清楚他的眼睛。

我好像忘了说,他该去把浏海剪短;
我好像忘了说,他笑的样子比哭好看。

我好像还有很多话,就连说了还是没说,都记不太清晰,我真痛恨自己的忘性,尽管我愿意说服自己相信,这些话,他该是听见了…

就算在这场迎头浇下的大雨里。


※※※

张起灵再醒过来时正躺在忘川河边,他一睁眼,一张眼熟的女子脸孔映入视线,他猛坐起身,正想开口说话,却随即咳了好几下,咳出好几口河水。

女子伸手替他拍了拍胸,不等他气息平稳下来,便回答他还没出口的问句:他撑过去了。你不用担心,他撑过去了。

她边说,边把一个冒著热气的杯子,端到他眼前:来杯热茶?
就和他们初次见面一样。

张起灵没接过茶,虽然在他心中,这女子已不像第一次对话时,那样令人讨厌,他仰头重重倒回原地,闭上眼睛。



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