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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父子把我骂惨了,可想而知。
我指的自然是与我同辈的王盟,与我们共有的儿子王业,属於他们的子孙辈,小伶儿和小俐儿这两个娃,还在病床的後方玩捉迷藏,医院对他们来说是新鲜的地方。
小薇正去办入院手续,燕子 (王业的妻子,本名姚燕) 则去买水果,我心内暗说不该劳师动众,表面却还是静静接受讨伐,看著眼前一对父子如出一辙的怒骂,我觉得自己和他们的立场瞬时颠转了过来,彷佛我才是孩子,而他们成了我的长辈,若非我躺在床上,而是像那对娃儿一样躲在床底下,没准会被抓出来一顿痛打。
当然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意,正如多年前我的父母离开,一开始也都是小病状,从发现到结束,一切进行的有如箭矢那样快,机器更迭零件的速度毫不手软,却也必须如此才能让运作持平。
相较於对长辈患病的不忍,王盟的心情是加倍复杂的,毕竟我们是同辈,甚至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不知何时看上去比我更老成了点;他嘴里直叨念老板你平日看上去像个老不死的,怎麽说病倒就倒了--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改掉喊我一声老板的习惯,却也不知何时已不把我当外人看待。
小薇在这时推了门走进来,不似平日的灵巧,一脸凝重的神色,她原本招了手叫王盟过去,我则欸了声,中止这场回避,有什麽话,在这儿讨论就好。我平静对她说。
坚持搬回家住而非待在医院接受诊治,是王氏父子和我另一场战火的开端,其实这项提议并非提议,而是决定,我想他们也清楚明白,能为这件事作决定的只有我自己。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人该为自己作出的选择负起责任。损坏的零件可以选择强制修复,或者持续运转,直到被淘汰的那一刻来临;一枚零件能为自己作如此重大的抉择何其幸运,不似环环相扣的齿轮,一举一动均牵动著他人,生死由不得。
不过这种直白的说法依旧太残忍,所以我给了个外在的结论,也是实情:我希望娃儿们来探望我时,接触到的是阳光和山渣片,而不是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某种程度王业其实同意我的观点,或许他也想要这种抉择的自由,只是他目前无法拥有;
他表达认同的作法,便是三不五时仍带著孩子们来看我,被迫携上的当然还有来自父母的耳提面命,王盟和小薇对於入院治疗的劝说,并未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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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的并非什麽大不了的病--或该说撇开患病本身带来的痛楚,我所要面临的,不过是和一般人一样再平凡不过的事实;生於世,喜怒哀乐於世,最後辞於世;对於患病本身我也没有多馀的提问,保持静默的程度,连负责诊断的医生都感觉自己小题大作。
我想我的沉默,来自於对大多数问句的了然於心,通常人们内心的喧嚣,都来自对未知的恐惧,比方说:为什麽有人对我不好?为什麽我过的不幸?为什麽死神不找上其他人却找上我?为什麽我必须孤独一人,且终老一生?
而问题的解答,随著时空的搬移必然有所转变,所以人们内心的问答永无休止,这份争执有可能加速一人的衰老,却也可能带来更多的活力,而这份变化从内在转移到表象,进而形成白发、哭或笑所牵动的皱纹,越拔越高的嗓门,或越来越静默的人生。
我的人生在二十五岁那一年,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变异,因而涌上了大量的疑问;这些疑问回顾起来或许遥远,但当下却是历历在目,且举步维艰。我因此将脚步移向所有艰难的道路,凶险斗内、陡峭高山,好让内心的苦痛和外在持平,让内心的叫嚣与外在尘扰合为一体;
倘若人生在那样的颠簸中止步,也就罢了,偏偏零件那时还不懂决定自己的去留,偏偏零件还以为自己是齿轮,停转了就对不起另一场牺牲;我想当时我是傻的,我想当时我却也是明智的,因为怀抱著这般误解,所以有了现在的体悟,所以能够在面对任何逆向操作的诱惑时,鬼迷了心窍似的不为所动。
※※※
我躺在床上,看著那把面向我的刀面熠熠发光。
此刻它是沉静无声的,一如我的周遭,我回想起那天的反常,那股无从追溯的铿锵作响,蓦地领悟到,那也许来自我内里的发声,我太久未面对的脑内波动,所以扩大了频率,进而反应到外在生理。
你仍然那样的杞人忧天,著紧著我微不足道的小伤痛,却不曾平等关照过自己,这些日子来你可曾叫唤过我的名?或提醒我你的名字。疑问,久睽的疑问终又涌现上来,源源填塞在我的脑海,我执意悬著这把刀,不计旁人说它的阴霾,就为不轻言忘记,我还对你保有的问句。
虽然那样的问句,早在一路走来中获得无声的解答,不请自来的解答;免去了男欢女爱的纠缠,成家立业的世俗光环,因为所有的选择都在既定的选项中失去分歧,齐走向单一结局。
你用你的命,换来我的命,为的不是你爱我,而是你当下作出的抉择。
而你的抉择牵动著我日後所有的抉择,为的也不是我爱你,而是我选择了受你牵动。
我看著各处风景,并想像我担负二人份视野,到最後我独自拥抱著这些经历,为你,也为我自己;我想著自己是个强迫力转的齿轮,只为填另个齿轮的缺,而後我发现自身的运转并不牵动谁,不再为缺席的你,也不为相伴的其他人,我转动只为了我选择持续吐息,而这份吐息应对了你的誓言。
你让我好好活著,於是我躺在这儿,有了定论如是,好与不好则任人纷说。
我曾经在你离开後杜绝著爱,在他人的拥抱中泄露对你的呐喊,所以我也杜绝了所有可能的爱,所有近身的抱拥,当下看也许惋惜,旁人的眼中或许愚不可及,但,莫不是背著这一路的可惜行走至今,我又怎会有如此的自由,独自躺在这里,只负责回忆你。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虽然我不站在窗边,眼前无故的亮白,有些混淆了我的视野,不清楚此刻是白昼或黑夜,喧哗或沉静,我试图清空脑中所有杂讯,为了和你的对白。
下意识揉著掌心,上面残留的是疤茧脱落後的痕迹,为了不扎痛娃儿们稚嫰的脸颊,你再度握上它时,还认得我吗?
我悄然对著空盪发话,并不等待会得到解答。
看似毒害的选项,却早早解答了我的一生。
所以我要谢谢你。
张起灵。
…End
此文为 ”毒” 系列番外
时间点为张起灵离开後,吴邪重返回蛇沼之前
老痒视角。
在此特别说明一下,虽然这是毒的番外
因为是由解子扬的视角出发,说的自然是解子扬的故事
正确来讲,是解子扬和吴邪的故事
至少当事人自己是这麽认为,也这麽希望
除非他将吴邪的情绪看重大於自己,要不,对於吴邪的心情
大多数他还是只能看到片面
毕竟对吴邪跟张起灵的故事,解子扬知道的太少了
简地来说,解子扬是说故事的人,当然也希望故事单纯属於他和吴邪之间
但因为他介入的太晚,导致在这场故事里,解子扬永远只能当配角
虽说如此,仅次於瓶邪,我对解子扬算是满有爱的
也很努力要融进他的心境当中,尽管它是一项艰巨的工程…(望天)
原本想一篇打死,看样子我果然不是写单篇完结的料 orz
痒哥出人意料的很难搞
在我的定义里,他是属於破坏性跟毁灭性很强那种
如果张起灵是慢性毒药,那解子扬就是一把枪
===
嗨,老吴,还认得我吗?
认得啊。
你是解子扬。
【三年】
吴邪不是个会演戏的人。
至少在我记忆的断层,每一个角落,不管清晰不清晰,他的机灵都是属於半生不熟那一种,能成就无伤大雅的诡计,要写成套的剧本就行不通了。
所以,当我站在离他不到五个脚步的地方,看著他,问他还认得我吗?他回看我的脸,语气平板报出我的全名,再来就不说话了。
那就表示在他眼里,我真的跟一张名片一样,除了写著解子扬三个大字,再来就没了,风一来,轻而易举就能把我吹走。
我们俩伫在他的古董店门口,貌似两尊风化的石像,堵住了原本想凑过来看热闹的游客,反正古董街向来没什麽游客;
我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电子表,为的不是知道现在几点,而是几月几号;确定距离上一次我们见面,直到今天,只过了三年,不是三十年。
三年前我见吴邪,还没见,只是听,光从话筒另一边认出我来,他整个人乐得像掘到座油井;再来见了面,我们花一晚不到的光景,倒出足足有一辈子那麽多的话来。
三年後我见吴邪,没打电话,因为我记不得他的电话号码;我只是在心里想他,双脚不知咋的,飘悠悠就落在了这片土地.西湖孤山,西冷印社,哪个角拐过哪个弯,完全不需要思考──
紫杉大门前,两个铜制的门环,我的手心比脑袋还先认得它们,所以还没握上,就已开始发汗;吚呀一声,门向内,跟我印象中差不多的角度,自己打开了;
一双磨得有点旧的皮鞋,跨过那不高不低的门槛,对方头低低的,刚好对上我的裤脚,他一抬头,见了是我,先是愣下,接著定在原地不动了。
矮我半截的脑袋,没变,往左转弯的发漩,没变;就他那双眼,被暮色中和的一点光泽也没有,我以为至少会看见震惊、或者不屑,甚至愤怒的火焰;这麽异常的平静,反而把我储得满满的气魄抽了底,导致我早先预备好的几套词儿,突然一句也说不上来。
不管这人是怎麽回事,至少他还识得解子扬,倒是我,竟不认他是吴邪了。
【盗墓笔记衍生】痒邪 / 瓶邪 …三年 02
还以为三年不是多长的时间,起码当初蹲号子的时候,我是这麽想的。
原本我也害怕会度日如年,直到我发现,每一个挨到鼻尖前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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