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斩云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看着兄长脸色忽然变得如纸般雪白,鲜血自他口中涌现,夺目的红与刺目的白分外惊心,为了我……为了我……
幼弟的呼唤叫回凌扣风些许神志,同时也感受到乱刀来袭,他强忍全身欲裂的痛楚抱着斩云滚到一边,躲过钢刀。在他们再次抡刀之前凌扣风挺剑反刺,当场格杀二人。但同时另外三柄利刃已呼啸而来,凌扣风将心一横,不躲不避,凝结全身力量向那三人冲去——只要速度够快,这三处刀伤应该不会致命。
剑光一闪而没,三人捂住咽喉不敢相信的自喉间发出“咯咯”声,指缝中,耀目的鲜血逐渐浸流。
与此同时,凌扣风也不支倒地,前胸、左肩、后背几处凶狠的刀伤几乎斩断他的呼吸,但——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摇摇晃晃回到斩云身前,眼前的血污中,幼弟一张脸白的可怕。凌扣风想对他笑笑,可连拉动嘴角的力量也没有了。想必云弟怕得厉害吧……唉!他的性子就是懦弱了些。
凌扣风以剑拄地,喘息着转身向激战中的人群大叫:“护龙!”稍一用力,身上鲜血就不停流出。眼前一片晕眩,暂时——他还不能死啊!
护龙且战且退,终于形成一个扇形将兄弟俩围在正中。他们没有守护斩云的责任,把一切托付给护龙虽然危险,但总比让云弟一个人乱躲要好得多吧!凭着最后一股力量,凌扣风背朝护龙把斩云搂在胸前,这样——也许能让护龙顾忌他的性命不得不保护幼弟。
“大哥会保护你!”凌扣风脑中越来越混沌,但只要自生下来第一天起就在他怀中度过的云弟安全的在他守护之下,他——什么也不在乎了。“大哥会保护你……”喃喃立誓,凌扣风头一低终于昏迷。
“大哥,”斩云颤抖着试图用小手捂住兄长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把这一场激战视作儿戏,大哥也不会伤成这样。“对不起大哥……”他只想粘着兄长却忘了大哥在以性命保护他……“对不起……”斩云低低呜咽……
“啧,”大殿门口一阵骚动。随烈帝前来的禁卫军迅速展开击杀行动。凌飞龙目光凝视在大殿一角已经成为血人的凌扣风以及冷冷注视他的凌斩云,无可奈何的笑笑:“好像——来的太早呀!”他瞄一眼凌扣风的伤势,有些不情愿的开口:“来人,传御医。”
“是。”身边的内侍匆匆离去,凌飞龙正欲转身,忽然顿住——缓缓、看向那双眼睛:冰凉、无情、漠视血腥、似在评估什么的眼睛,完全不似孩童的凌斩云的眼睛!
心中一震。那双眼眨了眨不再看向他,只是垂首凝视怀中昏迷的兄长。无情的眼啊!凌飞龙笑笑,看来他倒是低估这个儿子——兄弟俩的性子完全不同呢!他近乎愉悦的想转身离开……
七天七夜,凌扣风终于醒来,拗不过水惹玉的固执,凌飞龙只得带她到摇松殿看望她的爱子。
“哼!”不想看见玉对别人呵护备至的模样,凌飞龙索性步出房门闲步信走。
走廊尽头向左拐弯就见一大片荷池,千叶如盖含苞婷婷。微风轻轻拂过,携带了大片荷的芳香。荷池上一条精镂细刻的走廊曲折宛转,错落建有几座小巧别致的凉亭,确实是赏荷观景的好去处。
凌飞龙微一扬眉漫不经心的向亭中那个正在发呆的小身影走去,“为什么在这儿?”垂目,他和蔼可亲的问。
凌斩云合上眼前已经看完的书并不回头:“你打扰我了父王!”
“哦!”凌飞龙闲闲坐下轻描淡写道:“在忏悔让你兄长受伤吗?”
秀气的眉羽几不可见的微微蹙拢随即展开,凌斩云抬头向他粲然一笑,说不出的天真可爱纯洁无瑕,“父王——难怪母亲会那么讨厌你!”小脸堆满盈盈浅笑就像个单纯乖巧的孩子。
凌飞龙微一蹙眉,试图压抑心中乍现的痛楚,转而讶异,不想扣风培育出来的孩子竟然与自己如此相似。呵——有趣!
“你兄长如果知道你竟然是这种性子——肯定会很失望!”凌飞龙不轻不重的刺激他。
斩云的小脸终于失去笑颜换上满目漠然:“父王没别的事可做了吗?你还是一国之主呢!”
没有对儿子的不敬表示不悦。凌飞龙怡然把目光转到石桌的书本上,有些诧异的笑了:“《六韬》?你怎么会看这个?”目光有丝异芒闪过,“是为了你兄长——还是为你自己?”
“不行吗?”凌斩云挑衅的回视他,带着恶意的微笑,“父王既然有意让大哥做下一任的皇上——作为兄弟,自然得多多准备啰!”
“是吗?”凌飞龙玩味的打量凌斩云俊俏天真的小脸:好一对极为美丽清澈灵动的凤目,单凭这双眼睛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被他夺了魂魄,“一时随口戏言,你还当真哪?”凌飞龙斜睨斩云忽然怔住的脸庞,不经意开口:“东宫早有定夺,不容更改!只有那些没大脑的人才死死抓住这一点做文章。”意有所指的目光轻蔑扫他一眼,“别忘了——朕才是龙腾国之帝!任何人的前途生死都在朕一念之间。”
“……”凌斩云忽然抬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凌飞龙见状呵呵轻笑:“斩云——你那么希望扣风做上皇位——也是为你自己吧!扣风疼你宠你—所以盼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他为皇,天下还不由你翻转。”放低声音凌飞龙若有若无的引诱他:“为什么不想想,如果你成为皇上呢?”
凌斩云脸色一变,防备的看向眼前笑得云淡风轻人畜无害的男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懂吗?”凌飞龙很有耐心加深诱导,“为什么不试图自己登上皇位呢?别忘了,龙腾一向以手中实力说话,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把皇位传给你又何妨?”有趣的看着渐渐出神的斩云,“想想——成为万乘至尊、驾驭天下的帝皇!世间一切都将为你所有!无论渴求什么希望得到什么或者想要消灭什么——都在你手掌翻覆之间!”凌飞龙低语轻声,在他心里种下恶意的种子。
“父王会让我为皇吗?”凌斩云显然动心,半信半疑仰头看他。
“会。”凌飞龙故作正色,“只要你达到某些要求,喏”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给他——“《九转玄天》?”凌斩云扬扬眉,这不是大哥教自己的武功吗?
“同名《九转玄天》,”凌飞龙低低道,“你兄长教你和我命人教你兄长的都出自这本书——但——不完全。”他敛目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这是上古神魔传下的秘籍,好好看看吧!”
随手翻了翻凌斩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处子之血!”
“不错,”凌飞龙微笑脸上有种癫狂的嘲讽,眼里闪动幽幽冷光,“要想登上帝王宝座总得有些祭品啊!人血……怕是成功练习必不可少的用具!”
“是吗?”凌斩云快速将这本薄册翻完递回给凌飞龙,“但我不会让任何一人死亡。”
“哦?”凌飞龙看看他推到眼前的书册,笑着露出不解。
“一切都已在我这儿。”凌斩云指指自己的脑袋,顿了顿笑如新雪无邪,“大哥不爱有人死亡,我怎么能任意取用别人性命!父王放心——我会找出其他方法成功。”斩云迎上凌飞龙冰凉的视线,小脑袋一歪笑得越发开心。
凌飞龙心中一凛慢慢将薄册收入怀中: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身上流窜的似乎就是魔血!加以时日,他将成为龙腾最凶猛的人——如果没有扣风!
“我很期待!”凌飞龙慢慢点头转身离开小亭,血液在体内加速流动,然后开始沸腾……呵呵……有趣的孩子!未来——真是让人期待呢!一个野心勃勃准备登上皇位的孩子,如果——对手是他最敬爱的兄长……会怎样呢……
神历狩炎二十年
这一年的春天有些反常,尚在三月满地山花灿烂之时,天气已经热得穿一件薄衫即可——自然这是对凌扣风而言。
缩在树荫下,凌扣风有点疲倦的半躺在芳草依依的大地上,只想闭上眼痛痛快快的睡一觉。呜,日头好毒。
“大哥。”斩云已经快满八岁,声音还是柔柔软软,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撒娇——跟他人一个样动不动就爱粘自己。
果然,声音的主人已经奔到树下。同情的看着兄长平坦四肢享受地面的沁凉,“大哥,你觉得很热吗?”他百思不得其解,顶着太阳虽然让人受不了,但一到荫凉之地气温就低得让人直打寒颤。大哥……只穿一件单衣啊!
“别管我。”凌扣风半死不活的开口。在武校场练出一身大汗,现在热气逐渐退去,他开始觉得好受些慢慢也恢复了精力,一骨碌爬起来,“大哥只是热了——别躺。”他一把拉住倒向地面的小弟,对他实在没辙,“地下凉的很。”
凌斩云乘势倒在兄长腿上,仰望苍翠绿影中闪闪烁烁的金色光芒,慢慢开口:“大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是啊!”凌扣风双目黯然。从去年开始母亲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今年越发严重,只怕……但预料之中不是吗?以母亲的身体能支撑到现在就不错了——
凌斩云无意识搜寻兄长的左手,开始啃咬他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如果母亲有个万一——父王可能也会随之而去吧!”
凌扣风早已懒得纠正小弟自婴儿时期养成的恶习——一旦他紧张害怕或者思考什么时总会不自觉咬指甲,而且非他左手大拇指不可。他一弹斩云娇嫩的下巴收回手:“不是可能,是肯定 !”凌扣风眼神迷蒙,想起那个逐渐憔悴终日伺候在母亲身边,曾经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帝王。心中有时忍不住幻想:如果——母亲,能够忘记过去的恩怨,能够接纳父王——那么——他们现在该是非常快乐的一家人吧!
看着父王日日夜夜用那双深情悲怆,拥有无尽哀伤的眼眸痴痴凝视昏迷中的母亲,心里不禁怜悯——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流逝生命却无能为力,该是怎样的痛楚!如果……只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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