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之后,白日里或许仍旧骄阳灼烤,到了夜里,却起了习习凉风,被太阳晒了一天的路面温度降了下去,四下里顿时就清爽起来。
叶连翘与平安两个姑娘住一间房,收拾停当,便去隔壁把叶冬葵叫了出来,同客栈里的伙计打听过哪里的东西好吃,便兴兴头头地出了门,直奔城东钟鼓楼那边儿的夜市而去。
叶冬葵平日里也甚少出远门,三人当中,属他年纪最大,又是个男人,便不得不担起职责来,半点不敢放下心来,又怕自家妹子走丢,又怕两个姑娘给登徒子占了便宜,短短一截儿路,走得是满身大汗,瞧见那琳琅满目的各色小吃,却只有喘气的份儿,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平安是个无可无不可的性子,话少,人也显得有些木讷,对吃食的兴趣仿佛并不浓厚,只求填饱肚子就行,唯独叶连翘,打从进了夜市,一张嘴就没停下来过,什么鸡丝馄饨江米糕子杏仁茶……不计甜咸塞了一肚子,还扭着叶冬葵给她买了个糖人儿,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想着明日就算大夫人让她再为难,今日也要玩个尽兴才行。
三人在夜市里转悠了足有一个时辰,眼瞧着快要戌时了,才忙叨叨地往回走。叶冬葵没正经吃什么东西,进了客栈大门,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立马觉得饿,便同小伙计商量着让他煮碗面来吃,叶连翘和平安虽吃不下,却也陪他一块儿在窗边的一张小桌落了座。
叶冬葵和那小伙计说完了话,回头见她俩坐在那儿,便道:“你俩要是觉得累,就只管上楼歇着去,我吃完了也要睡了,明天恐怕一大早,大夫人就会打发人来叫你,得好生休息才是。”
“那怎么行?”
叶连翘冲他一笑:“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俩,你也不至于空着肚子走这一路,这会子我们要是再丢下你,自个儿回屋睡大头觉,不显得我们太没良心了吗?”
说着还撞了撞平安的肩膀,挤了挤眼:“对吧?”
平安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叶连翘素来知道她就是这个性格,也不同她计较,接着又道:“对了,今天冷不丁让你和我一起来府城,挺匆忙的,也不知你东西准备齐全了没有。擦脸的膏子、澡豆什么的,他们客栈里虽然也有,却肯定没咱们的好,你要是没带,就只管用我的,还有……”
话没说完,就听吱呀一声门响,楼上的一间客房开了门,从里面走出个人来,扬声唤伙计。
“把屋里的碗盘收拾了,送些热水来。”
这个声音……
叶连翘眉头一挑,心下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赶忙抬起头来,还不等将楼上那个身影瞧清楚,就听见叶冬葵已率先嚷了起来。
“嘿,卫策哥,你怎么在这儿?”
那楼上的人,正是来府城办事的卫策,好巧不巧的,竟与他们住了同一间客栈。
他倒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这叶家两兄妹,眉心拧了一下,蹬蹬蹬地下楼来。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他淡淡地看了叶连翘一眼,转而望向叶冬葵,“你们怎么会跑到府城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话 匣子
这客栈原就不大,厨下正烧水煮面,片刻工夫,浓滚滚的骨头汤香味便飘散出来。
叶冬葵一晚上没怎么吃,肚子饿得慌,闻见这股味道,便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一眼,吸吸鼻子,脸上露出个苦笑。
“还不是陪我妹来吗?”
当着平安的面,他不好在卫策面前倒那满腔苦水,只得尽量简略地道:“你晓得苏家是已迁来府城的,大夫人最近身子不舒坦,在服药,便让我妹来给瞧瞧,现下用的那些美容物,是否会同汤药起冲突。”
卫策登时将眉头拧得更紧了。
又是为了苏家的事……这都第几回了?还能不能有个消停?
依着他的脾气,若搁在平常,是必然要将叶连翘揪去一旁说些狠话的,最不济也要脑壳上敲个爆栗让她知道疼,今日却是不便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只沉声“唔”了一声,冷冷道:“那你们预备在府城住多久?要是我没记错,再过没几日,给县城里那户人家盖新宅的活儿就要动工了,你可莫要误了事。”
“还不知道呢。”
叶冬葵一摊手:“哪里晓得大夫人的事究竟麻不麻烦?她不开口,我们总不能主动嚷嚷着离开吧?不过我估摸着,可能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那个活儿的事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耽搁的。”
说到这儿,他便又问:“倒是你,怎么也来了府城,还正好同我们住了一间客栈?”
“为了公事。”
卫策简短地答了一句:“恐怕我也得在府城逗留几日,事情有点多,未必能分神照顾你们。你们自己需得当心。这地界儿不比咱们那小县城,虽人多热闹,但也容易出岔子……”
“我知道。我知道。”
叶冬葵赶忙拍了拍胸口,气势昂扬道:“好歹我是个男人。出门在外,照料我妹子是应分的,卫策哥你只管忙你自己的,回头说不定,咱还能一块儿回去呢!”
“那行。”
卫策应道,回身冲叶连翘和平安点了点头,便又转头上了楼,从头到尾。竟是一句话也没和叶连翘说。
这人的性格原本有些古怪,认识的时间长了,叶连翘也渐渐习惯起来,便没往心里去,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碰巧那小伙计端了面来,她就拉着平安在桌边坐下了,同叶冬葵瞎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陪他吃完面,也便上楼歇下。
……
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约莫辰时正,昨天领着叶连翘兄妹俩来府城的那个男人又来到了客栈。见叶连翘和平安两个已收拾停当,便没二话,带她们径直往苏府而去,叶冬葵不好跟着,便唯有留在了客栈中。
苏家是清南县的望族,没迁来府城之前,住的便是城中最大最气派的宅子,如今家中有人做官,虽不可太过奢华。但那府邸也是极讲究的,处处透着古朴厚重之感。树木荫荫花草繁盛,一汪活泉分出好几支。从前院一直蜿蜒到宅子的最深处,人在其中行走,入耳皆是流水淙淙之声,将那初秋的暑热减去不少。
男人将叶连翘和平安领进门,另换过一个丫头,将她二人引入内宅之中,苏大夫人自然知道她们要来,早早地已经将自己收拾得神清气爽,听见门响,立刻回头,笑眯眯道:“是连翘来了?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一路上很辛苦吧,我这心里头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呢!”
原来您也知道是给人添麻烦了?我怎么就没瞧出来您有那“过意不去”的意思?
叶连翘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先冲她行了礼,然后便也露出一脸笑容:“大夫人是松年堂的东家,也是光顾过我那美容生意的客人,怎么说这一趟都是我该来的。我是小辈,这又是我该做的事,您实在不必跟我客气。”
“听听,我说什么来着?”
苏大夫人愈加喜上眉梢,转头对身畔的丫头笑道:“这孩子就是懂事,怨不得我头回见着就觉投缘。小小年纪便是一身的本事,模样生得也伶俐,莫说是那清南县,在咱们这府城,照样打着灯笼也难找哩!”
说着便急唤叶连翘去她身边坐,又催着人去沏茶来,和颜悦色将叶连翘的手一拉:“我这回叫你来,固然是有些事要麻烦你,却也存着让你出来松快两天的意思,小姑娘家,成天在那药铺子里窝着,中药味虽好,但也架不住成天闻,还不把你给熏坏了?我看啊,你索性就在府城踏实玩几日,我让人领着你四处逛逛?还有平安姑娘也是一样,上回咱们在松年堂已然见过了,可千万别拘礼,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啊?”
嗯,敢情儿还得谢谢您是吧?
叶连翘没心情与她扯这些闲篇,抿唇道:“我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帮您把事情解决妥当了才离开,不过,恐怕我也不能在城里逗留太久。一则松年堂里得做买卖,离了我,给人瞧毛病的事便办不成,二则,我从没有来过府城,我爹不放心,这回是让我家哥哥陪着我一块儿来的,不两日他便有个活儿得立即去做,所以……对了,大夫人还是先和我说说,这段日子您究竟哪里不舒坦,服的是些什么药?”
苏大夫人闻言,脸色就变了一变,微微抬了抬下巴:“哦,也是呢,你一个姑娘家,来府城原就有些不方便,怪我,这事儿想得不周到了。”
她有些恹恹地摆了摆手:“唉,说起我那毛病,反正年年到了季节交替时,必然得来一回,吃的药来来去去也都是那些,我早习惯了。”
回身见使女送了茶进来,她唇边又浮出一抹笑容:“先不说这个,听说你们这些个惯常摆弄药材的,鼻子和舌头都特别灵,你难得来一趟。尝尝我这儿今年买的新茶,要是喜欢,回头带回去一些。我吃着,嫌它味儿有些淡了。”
叶连翘委实不喜欢苏大夫人这兜来兜去不入正题的说话方式。然而眼下在人家的地盘儿,也容不得她置喙,只好依言将茶盅端了来,抿了一小口:“我对茶真是一窍不通,在家时,家里人都是吃杂茶的,甚么芝麻盐笋都往茶汤里搁,这清茶喝得不多。好似……是淡了些。”
“你看,我就知道你同我口味差不多。”
苏大夫人抚掌而笑:“行,我记住了,你爱吃杂茶,等明日你再来,我便让人准备下。”又抓了一把果子往她手里塞。
叶连翘口中连称“不用那么麻烦”,实在不耐烦同她话里话外逛花园,一个没忍住,再一次问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