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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叶连翘从前生活的那个年代不同,这大齐朝的老百姓,逢年过节,是很喜欢往药铺里走动的,趁着过节的时候手头多少有点钱,给家里人置办些补身子的药,也算是讨个彩头,盼着自己的亲人们都能健康平安。
今日是中秋,这样的大节里,松年堂自是格外忙碌,只是一上午,便有好几拨妇人前来置办美容护肤品,叶连翘同元冬和平安忙得脚不沾地,耳朵里全是些叽叽喳喳地说话声,简直头都发晕,到了下晌,薛夫人也来了一趟,原想坐着同叶连翘亲亲热热说两句话,见她实在忙得厉害,只好匆匆地去了,临走前,少不得又选了三两样护肤品。
叶连翘从早忙到晚,除了中午吃饭时得片刻闲暇之外,其余时间连坐一坐的功夫都无,也就没心思琢磨那些让人发火儿的事。好容易熬到申时中,药铺子里终于要打烊,她才算能喘一口气,去洗了手,和元冬平安两个一块儿闲聊着往外走。
出得松年堂大门,没走两步,经过一条小巷子,她眼梢里带到一个人影。
高高大大的,歪歪斜斜倚在墙上,一脸不耐烦,瞧着让人恨不得往他脸上砸两拳。
叶连翘翻了个白眼,只当是没看见,嘴里继续和元冬说话,目不斜视,直直从巷子前走了过去。
谁料那元冬偏生是个好事儿的,抬手拽了她一把,指指巷子边:“叶姑娘,那不是县衙里的那个卫都头吗?我记得你们认识的。”
“不认识。”
叶连翘冷着脸脚下不停:“快点走,我家里今晚做了不少好菜,为了这一顿,我特地留着肚子,中午都没怎么吃,现在饿得都前心贴后背了。”
“可是……”
元冬表示不解,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我明明记得你们认识的……哎,他……”
话没说完,就被叶连翘死命一扯,跌跌撞撞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前行,后头的话,就只能吞回肚子里。
元冬和平安的家都住在清南县城,三人同行了一段儿便分开,叶连翘独自往南城门的方向去。
她这一路,走得都很不安稳,因为身后,始终有个脚步声,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听着就叫人生气。
臭无赖!叶连翘恼火得要死,强忍着怒气快步出了城,四下里渐渐地人少了。
身后那脚步声仍在,她实在按捺不住,咬了咬牙,回头怒腾腾地低喝:“你别跟着我!”(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话 不愿
卫策很无辜,很惆怅,非常莫名其妙。
适才叶连翘从松年堂里出来时,明明瞧见了他,却只当没看到,他还以为她是顾忌身畔有旁人,不愿与他行得太密,以免招来闲话,心中虽颇不以为然,却也觉可以理解,只一路跟在后头,想着待得出了城,四下里再无闲杂人等,总能同她说上两句话。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叶家二姑娘……莫不是在冲他发脾气?
搞什么鬼……在府城那日,小手手都牵过了,昨晚他娘更是专程上门,将他二人的事挑明,他觉得到了如今这地步,一切都算顺理成章,应当再不会出纰漏才是,这好端端的,她却为何……
卫策抬眼,往身前约莫十步之遥的地方张了张。
叶连翘就站在那里,双手叉腰成茶壶状,浑身自带着一股汹汹的气势,仿佛气得不轻,小脸儿居然涨得通红。
还真是在生气啊……
卫都头惯来在老百姓中威风八面,且如今正朝着似锦前程大步迈去,似乎一切都顺风顺水,却偏生对于姑娘家的心思,一向无甚研究。见叶连翘“没来由”地冲他发火,当即就觉脑子里塞满浆糊,想了想,终究是抬脚走了过去,须臾间便已到了叶连翘面前,低头看她:“你又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
你!才!搭!错!了!筋!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叶连翘那火气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强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改为使劲翻了个白眼,冷声冷气道:“今日过节,你不回家同卫大娘团圆?大娘厨艺那么好。想必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屁话,眼下正是晚饭时间。老子若不是想来见你一面,何必放着好饭菜不吃,在这儿跟你耗?
卫策打从娘胎里出来,便不是那起好性儿人,素来耐性欠奉,甫一同叶连翘碰面。见她也不问问自个儿伤势好了不曾。反倒开口连呛两句,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眉心拧了又拧。略一思忖,暂且将话题转过另一边。
“月底我便去府衙里当差,我娘也随我一块儿搬去,往后只怕甚少有机会回清南县。”
“我知道。”
叶连翘撇撇嘴,语气稍有缓和:“昨晚卫大娘来我家时,听她说了。恭喜你啊卫策哥,你这一身本事。合该去府城大展拳脚,这小小的清南县,原就是困不住你的。”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只是不该好死不死的,后头又补上一句:“真好,今后你就能去府城耍威风了哎。”
“啧。”
卫策简直费解。不知她这样话中带刺是为哪般。胡乱琢磨一通,忽然福至心灵。睁大了眼道:“敢是你不愿我去?”
“哈。”
叶连翘噱笑一声,给了他一个“你真是白痴”的眼神,调头便走。
所以说男子和女子之间,永远都别指望能真正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卫策直肠直肚儿,被叶连翘这一连串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岂容她就这么走掉?忙伸手揪住了她的腕子。
亏得今日是中秋,老百姓们都早早赶回家过节了,此时天虽还未黑,路上却没什么人,远处零星有几个过路客,也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形。
不远处,路边的那间茶寮已点上了灯,隐隐约约能看见门口巨大的笼屉,正呼呼地冒着热气。
叶连翘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赶忙把手腕子往回缩,见他犹自不肯松开,便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低声道:“你还不撒手,青天白日的,要同我拉拉扯扯吗?”
卫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几个过路客,没为难她,依言松了手,沉声道:“你纵是恼我,至少得让我知道我何处得罪了你吧?”
真太蹊跷了不是吗?自打府城分开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能有什么事让她气到这般境地?
路边的茶寮里,那个曾与他二人打过照面的小伙计走了出来,看见他俩站在那里,便哈哈一笑,跟叶连翘打了声招呼。
“大过节的,姑娘怎地还不回家?”
叶连翘回身冲他笑了一下,道“我这就回了”,见他晃晃荡荡地又走了进去,便往僻静处走了两步,抬头看了卫策一眼。
她不想学苏家人那习气,每句话不绕上七八个弯不算完,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直接一点。
“昨晚上卫大娘去我家说的那事儿,是你的主意?”
她咬了一下嘴唇,单刀直入道。
卫策只顾将目光落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隔了片刻,方点了点头:“是。原本我也没打算现在便张罗这事,只是程太守那边,忽然要调我去府衙,我想着,往后想随时回清南县恐怕并非易事,同我娘商量过后,这才——你是为了这个生气?”
他有点明白过来,然而话却仍旧没说到点子上,耐着性儿道:“我让我娘去跟你爹娘提,也并不是说这事马上就得办。我需得先在府城站稳脚跟,你年纪也还小……”
叶连翘却压根儿没兴趣听他说这个,硬生生打断了他。
“你回来总有几天了?”
“唔,不过两天。”
“那么卫大娘去我家之前,你为何不先问问我的意思?”
“……这有什么可问?”
叶连翘登时便怔住了。
类似的话,小丁香也曾同她说过。
在他们所有人的眼中,无论是叶谦和秦氏偷偷地给她张罗亲事,还是卫策他娘上门求亲,都没有她说话的份儿。没人在乎她是不是愿意,她的意见,也完全无关紧要。
当然,这个年代的姑娘几乎全都是这样,可她原本不是这大齐朝的人啊!她又没一蹦三丈高地嚷嚷着非得当家做主不可,只是想要这一点点的尊重而已,不可以吗?
今天早上,秦氏喜气洋洋地告诉她,叶谦“松口了”,仿佛这对她而言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喜事一般。松口?敢情儿这事叶谦一人说了就算是吧?
与其说她是在跟卫策较劲儿,倒不如说,她就是不想称了叶谦的心。
别扭也好,认死理也罢,反正她就是钻进那牛角尖里,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出来了。
叶连翘的脸色连着变了好几回,卫策看在眼中,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依着他的性子,才不耐烦这样牵扯不清,大可一走了之。只是面前这姑娘,毕竟于他而言与旁人不同,他好好思忖了一下,或许……适当地放下些身段,也未为不可?
他轻呼出一口气,放软声调:“好,这事是我想得不周到,的确之前我该先同你商量——那我现在问你,我娘去你家提的那事,你可愿意?”
“不愿意。”
叶连翘连个磕巴都没打,立刻道,似乎嫌力度不够,顿了顿,又道:“等下回家,我就把这意思告诉我爹。”
“叶连翘!”
卫策牙齿咬了起来。
他是不清楚这叶家二姑娘究竟在折腾什么,但至少有一点他知道,她绝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对他,对这件事百般抗拒。
所以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