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将那妇人的衫子连同小衣,一齐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先看了看她腹部和双臂,过后又让她翻过去,瞧了瞧她背脊。
如那邓大哥所言,这妇人周身上下只有头脸和两只手得以幸免。其他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粟粒大小的红疙瘩,冷不防瞧一眼,真个有些恕�
那些红疙瘩生得毫无规则。并未有形成明显的形状,叶连翘伸手轻摸了一下。便觉长了疙瘩的地方,比旁处肌肤明显要热一些。
“这段时间常常觉得身重乏力,食欲不振,且性子动不动就焦躁起来?”
叶连翘心中大约有了点影子,开口问道。
“是,我原是没在意的。”
妇人当即点了点头:“身重乏力,还以为是生了孩子之后都会如此,再加上我要奶孩子,吃的东西味道淡,便自然没什么胃口。至于脾气焦躁——谁身上长了这么多玩意儿能不着急呢?”
“是。”
叶连翘点了点头:“同我之前的猜测不差,你这应当是体内有些湿热。这本来不是什么大病候,因为天气变化或生活习惯,都有可能出现此等状况,我猜逢着,多半是因为你刚生了小家伙要哺育,郎中们不敢随意开药方,所以才拖延至今。”
“那……叶姑娘你可有法子?”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那妇人便生出无限希望来:“还盼着你一定帮帮我才好,这红疙瘩,长在谁身上谁知道,真要了命了……”
“郎中给开的清热祛湿药你接着吃,虽然温和缓慢些,总归能慢慢儿帮你祛除体内湿热。此外我再给你制一种涂抹的膏子,回头下午便让人给送来,我会将使用方法写在纸上,你照着做,很快那疙瘩便会消,也不至于再痒。我只能帮你缓解表面的症状,内里调和,却还要靠正经的郎中才行。”
那妇人连连答应,满口称“能去了这些疙瘩,便比什么都好”,搁下心头大石,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叶连翘与她多嘱咐了两句,也不过循例说些“保持心情愉快,莫沾辛辣”之类的话,便同曹纪灵二人抬脚走了出去。
那邓大哥立刻满脸期待地望了过来:“如何,叶姑娘你……可有计较?”
叶连翘对他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身畔曹纪灵却忽然拽了她一下。
“那个胖子怎么还在?”
叶连翘转身一瞧,果然看见那李郎中仍旧大喇喇地坐在院子里,拿眼梢一下下瞟她,满脸毫不掩饰的鄙夷。
“嗯,回头我就让人把外搽的膏子给送来,邓大哥记得每天帮嫂子涂抹。”
她也没搭理李郎中,只管对那姓邓的男人笑着道。
“那太好了!叶姑娘,今儿你真是帮了我家的大忙了!”
姓邓的男人连连搓手,又道:“等下我随你去松年堂吧,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行走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顺便,也同掌柜的结了诊费药钱。”
话音未落,那李郎中眉头便动了一下。
“这位姑娘姓叶是吧?”
他稳稳当当地坐着,陡然插话道:“我在这清南县里,还从来没见过女郎中,稀奇得很,你说说看,头先儿去瞧了这位邓家兄弟的媳妇之后,你得出什么结论来?”
叶连翘一直让着他,现下却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这人临出门之前吃错了什么东西?摆明了是想找事儿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话 针尖
“头先儿是我没同您说清楚,我不是郎中,而是……”
叶连翘深吸一口气,将堵在喉咙口、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的那股子怒气给生咽了回去,心道本姑娘是小辈,今日就当敬老尊贤了,冲那李郎中弯了弯嘴角。
真是奇怪,这人生得胖乎乎,眉眼也喜庆,瞧着分明该是个鹤山人,却为何如此讨嫌?同一个小姑娘搅缠个没完没了,他就不觉得丢脸吗?
“我知道,方才听见说了,你便是松年堂里那个姓叶的女子吧?这半年,你的名头是一日比一日响亮啊!”
那李郎中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皮:“听人讲,你成天都在那药铺子里头捣腾各种各样的劳什子护肤品,很讨城里那些贵夫人的喜欢嚜……呵,没关系,我晓得你不是郎中,让你在医理上头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是难为你,你就同我说说,方才你瞧了这邓家兄弟的夫人之后,得出来什么结论?”
他那眉梢眼角的讥诮之意,简直藏也藏不住——又或者他压根儿没打算藏,就是专门要做给叶连翘看的,脑袋一晃,脸上的肉也跟着甩,看上去非常喜感。
……这便是所谓的一样米养百样人吧?
在叶连翘心目中,但凡做郎中的人,身上总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譬如说像她老爹叶谦那样,虽然在家中与她时有矛盾,在外却很知分寸,从不肯为难任何人。这胖子……还真够让人头疼的!
“我们凭啥说给你听呀,你算哪根葱?”
遇上这种针尖对麦芒的事,身边有个曹纪灵,便决计轮不到叶连翘出手。小姑娘凶腾腾地立马挡在了叶连翘身前,横眉吊眼道:“你这郎中该不是假扮的吧,否则为何半点规矩都不知道?这世上,你见哪个人会跟自己的同行分享心得?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不懂事呢?你要问是吧,那你自己先说,方才你可是给那位邓家嫂子诊过脉的,你又瞧出什么了不得的来?”
话音未落。就见得那邓大哥在一旁死命地冲她打眼色。仿佛是她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头了。
曹纪灵可不管这些,照旧叉着腰,理直气壮道:“邓大哥。你给我使眼色做什么?你别慌,我是知道的,咱们清南县,向来就不是个民风淳朴的地界儿。拎着个招牌就敢出来招摇撞骗的货色,那可多了去了!”
她越说越得意。干脆走到那李郎中跟前,弯腰居高临下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刚才忙活那半晌,却压根儿没能断症。药方子不知该怎么写,所以才打算从我们这里偷师吧?”
“那个……姑娘,你快别说了!”
那姓邓的男人急得汗都下来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藏着掖着,一面高声劝阻。一面使劲儿冲曹纪灵摆了摆手。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曹纪灵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叶连翘:“对吧?”
叶连翘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她知道曹纪灵这姑娘嘴上没个把门的,可适才那姑娘骂起来时,她却也没打算阻拦。
从始至终,她没做错任何事,有人来找茬,她敬那人是前辈,愿意先让一让,既然礼数已经做足,对方仍旧铁了心要寻她的晦气,那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管这姓李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今儿这事说出去,没理和丢脸的,都是他。
“好了纪灵,别说了。”
那李郎中给曹纪灵的一番话气得嘴唇哆嗦,张口便要呵斥,叶连翘哪里容得他出恶声,抢在前头拉了火蹿头顶的曹纪灵一把,笑吟吟道:“这位李郎中,咱们之前虽然没听说过,但他既然吃了行医这碗饭,又怎么可能不会给人开药方?我又不是在这医药行当里打混的,与这位李郎中井水不犯河水,想来,他应当只是太过醉心于医术,这才按捺不住想同人探讨的心。”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望向那李郎中,含笑道:“您听说过我,便更晓得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哪里配和您切磋呢?不过,您既要问,我便献个丑吧——那位邓家嫂子十有**是因月子里在闷不透气的房中待得久了,湿热气侵进了身体里,无法发散,就从皮肤上表现出来。因她现下情况特殊,吃药方面尤其得主意,所以我估计,您的药方上,多半是野菊、苍术、岗梅根、茵陈和黄芪等物——我说得可对?”
李郎中先前被曹纪灵气得不轻,好容易才缓过来,这会子听了叶连翘的话,却也并不意外,哼笑道:“这也没甚么难的,略通药理的人都明白,你大可不必在我跟前显摆。”
“我何曾显摆?”
叶连翘一脸无辜地睁大了眼:“我这不是在向您讨教吗?请问您,邓家嫂子的情况,若用桃仁,您觉得合适吗?”
“桃仁?”
李郎中当即一拍桌:“你这简直是胡闹!那桃仁虽对症,却有活血化瘀的作用,以她现下的情况,怎可轻易服用?果然你是个半吊水,真真儿……”
“我只问您那桃仁邓家嫂子能不能用,又没说要让她内服,您急什么?”
“什么?不……是内服?”
那李郎中颇为意外,一时怔住了。
叶连翘心里暗笑,眨了眨眼:“我早说过了,我和您做的不是同一个营生,您怎么开药方,那是您的事,我要如何替那邓家嫂子解决身上红疙瘩奇痒的烦恼,却是从美容护肤的方面来考虑,恐怕就算是说出来,您也未必懂,所以您何必跟我过不去呢?邓大哥是厚道人,今天虽多了我一个,但料定他也不会短了您的诊费,你我根本就不搭嘎,您用不着同我一个小姑娘置气。”
说罢,她便也站起身来,冲那姓邓的男人笑了笑。
“嫂子的情况,我心里已有数了,松年堂里还忙,我便先告辞。要我说,邓大哥你也不必送,我们俩虽是姑娘家,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出不了岔子。那诊费的事,你也别着急,待下晌我让人来送药,会把单子一并带来,你只管把钱付给他便罢。”
将茶碗一搁,扯了曹纪灵便往外走。
那姓邓男人的头上汗如雨下,为难地看了李郎中一眼,摸摸额头,强笑道:“好歹……我送两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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