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厢,叶连翘实在忍不得吴彩雀一直在自己身边发笑,干脆将筷子一放,站起身来。
“我吃好了,这便去松年堂。”
说罢抬脚就要走。
“我同你去。”
卫策也跟着起了身。
“唔?”
叶谦便是一怔,思索着道:“今次你为了此事回来,在家里人跟前,倒不必顾虑太多,但若与二丫头一起去松年堂,怕是……”
若搁在从前还无所谓,现下叶连翘要成亲,松年堂里人人都已晓得,他再大喇喇地一同出现,怕是就有点不合适。
卫策微微一笑:“叶叔,方才您也说了,现下这情形,忌讳不了那许多,事出有因,不算失了礼数。况且,她到底是个姑娘家,难保有人因此便欺她,我跟着去一趟,也能放心些。”
“可……那……”
叶谦情知他说得有理,一时有些犹豫,竟愣住了。
“这有何难?”
这时候,叶冬葵忙在旁开了口:“我同卫策哥一起,不就行了?进了城,其实卫策哥也不必到松年堂露面,只随便找个茶寮候着,我和我妹一块儿到药铺上去,有了消息,我立刻便能告诉他知道,倘若那汤老先生实在不讲理,保不齐还真有需要他出头的时候呢!”
他一板起脸来那样吓人,出来撑撑场面也是好的,嗯。
这算是个能解心中迟疑的两全之策,叶谦想了想,也便应承下来,道:“那你便陪着你妹子,若有了说法,你便赶紧去彰义桥告诉我。”
又少不得吩咐了叶连翘两句,那头,吴彩雀又捡了两个杂面饼塞给卫策,催着他喝掉碗里的粥,三人也便出了门。
卫策将自己的马就留在了叶家门外,同叶连翘和叶冬葵两个徒步进了城,一径来到松年堂门外,沉声道:“你俩进去,我就在对面的茶寮,有事只管来同我说一声就行。”
叶连翘抬头对他笑了笑,答应一声,刚要踏上台阶,谁成想那曹师傅正巧往门外张望过来,瞧见卫策,便是诧异地一抬眉:“咦?”(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话 拦路
曹师傅一向与叶连翘相处得不错,这一年多来,也逐渐拿她当个自己人看待,昨日出了那档子事,自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担心。
再加之,昨晚回到家,在饭桌上,他把事情与家里人絮叨了两句,给曹纪灵听了去,登时就了不得了,今日一大早便催着他赶紧出门来帮着想辙,故而,他比平日里来得要早了些。
却没成想正正巧就看见了卫策。
这在他眼中,就完完全全是另外一番意味了。
那小子年纪轻轻,却生得凶腾腾,一看便不好惹,昨日叶连翘才遇上麻烦,他今天就出现,还巴巴儿地把人送到松年堂来——
这分明是生怕自己没过门的媳妇受欺负,来给他们提个醒儿的!
无论是他还是姜掌柜,都没想过要让叶连翘受委屈,见状自然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起来,冲叶连翘挤挤眼:“嚯,这丫头还带了人来呐,是想干啥?”
“不干啥。”
叶连翘窘得要命,忙回头示意卫策快走,不料那人却是站在原地没动,遥遥向曹师傅点了个头。
“你不必理我。”
他垂眼对叶连翘道:“我自然知道该如何行止,你只管去忙自己的事便罢。”
叶连翘无法,只得同叶冬葵两个进了门,讪讪笑道:“我哥非要跟着来一趟,说是不放心。”
曹师傅故意往门外又张了张,倒也没难为她,含笑道:“是,遇上这等事,只要是个家里人,都不放心。必要跟来瞧瞧的。你还没看见我家纪灵儿呢,从昨晚到今早,时不时便要蹦得三丈高。活像火烧了眉毛一般,若不是我今早百般拦着。她非得来铺子上找你不可!”
叶连翘心里是有数的,曹纪灵那姑娘虽然性子不靠谱,却真正当她是朋友,当下便抿了一下嘴角:“真是对不住,让纪灵也跟着担心了。等这事了了,我得好生请她一请,给她赔个不是才好。”
“你们小姐妹的事,过后你自己去家里同她说去!”
曹师傅哈哈一笑。抬头看了看叶冬葵:“昨日四公子又单独去见了汤老先生,上午却还有些事情得处理,约莫午后会来铺子上与你细说。趁他没来,你若有心情,便先处理买卖上的事吧。冬葵来了也好,跟着一块儿听听,帮你妹子出出主意,只是那小子……”
说着便往门外努了努嘴,忍不住感叹:“这去了府衙,拢共有半年了吗?模样比从前更要威风许多。瞧着唬人哩……”
“不用管他。”
叶连翘忙摇了摇头,示意叶冬葵留在大堂里和曹师傅他们说话,自己快步进了内堂。
……
这一上午。叶连翘便一直在小书房里忙活自己的工夫,间或同元冬和平安两个议论几句。
那元冬瞧着仿佛比她还要紧张,尽着在她身畔说些担忧的话,平安虽沉稳些,不多言多语,然而眉头却也紧紧锁着,摆明了忧心忡忡,到头来,还得叶连翘安慰她二人。
与汤老先生的那档子事。虽然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对松年堂的生意影响却并不算大。两个时辰里。仍旧有不少老百姓前来寻叶连翘诊治,只是免不了要多打听个一两句。叶连翘唯有拿话敷衍,整个上午,当真算是没半点消停。
叶冬葵一直在外边儿大堂里同曹师傅和姜掌柜说话,晓得了汤景亭平素为人,便更添了两分愁,只盼着苏时焕快点出现,能带来些好消息。
午时过后,苏时焕终于来了。
叶连翘和叶冬葵进了松年堂之后,卫策又在街上站了片刻,这才进了对面的一间小小茶寮,手边是一壶茶两样茶点,却压根儿没怎么动,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远远地瞧见苏时焕的马车,他便登时起身迎了出来。
苏时焕坐在车里,听见外头的说话声,掀开窗上小帘往外一张,唇角便微微勾了起来。
“原来是卫都头,何时回了清南县?”
他带笑寒暄,车外立着那人却是半点笑容也没有,绷着脸,眼睛里泛起冷光,直直朝他看过来。
这个人……
他忍不住拧了一下眉头。
论身份,他二人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这人站在他面前,却轻易就会令人忽略了他们地位上的不同。明明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衫子,为何……
之前他曾有意无意地打听过,城里百姓皆道,那卫都头乃是个狠人,甚是不好相与,所言非虚。
略停了停,他便索性落了车,行至卫策跟前,淡笑道:“卫都头此番回来,为的是叶姑娘的事吧?却怎地不去松年堂里,在此处候着?”
卫策稍稍一点头:“有几句话相同苏四公子单独说。”
“哦?”
苏时焕一抬眉,转身吩咐道:“你们先去铺子里,同老姜他们说我来了,等下便进去,免得他们心焦。”
待人应下走了,便微笑道:“卫都头有何话说?”
“也没旁的什么,就是叶连翘与汤老先生的龃龉,请苏四公子多上点心罢了。”
卫策淡淡地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苏时焕笑起来:“这个……不用卫都头吩咐,在下也定会尽心尽力。只是,那汤老先生如今偏是只盯住了叶姑娘一个,这叫我委实……”
“事情始末,我听她告诉我了。”
卫策打断了他的话,直直盯着他眼睛,声音里不带半点波澜:“我也知那汤老先生现下是特意寻她的麻烦,正因为如此,才格外要请苏四公子多费些心。你与汤老先生相识多年,也能算作忘年交了,我听人讲,这城中,除了他的徒弟之外,也唯独苏四公子算是能与他说得着,你说的话,他该当能听进一二。”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
苏时焕颇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想来卫都头未与汤老见过面,不知他那人最是性子执拗,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如今他正在气头上,连我也有些无计可施……”
“那是你的事。”
这话算不得作伪,然卫策丝毫却不为所动:“适才我已说过,事情究竟是怎样,我心里已然有数,叶连翘固然是有做错的地方,但苏四公子莫忘了,汤老先生那张药方是你拿去的松年堂,也是你没同铺子上众人说清楚,才令得叶连翘将那药方当做宝贝一般地百般斟酌,倘若她知道那并非古方,决计不会把主意打到上头去。你说的没错,汤老先生现下的确专盯她一人不假,但若真要计较,此事与你脱不开干系。”
他的话说得不客气,苏时焕心下怫然,面上却仍旧带笑:“实不相瞒,我已尽力劝说……”
“劝说不行,便另想别的法子,苏家是清南县的望族,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你?说穿了不过只看花多少心力而已。”
卫策瞟他一眼,冷声道:“叶连翘一根筋,觉得此事自己办得不好,便不会往旁人身上怪罪,但盼苏四公子莫要也觉得与自己无关的好。”
苏时焕终究有点捺不住,收敛唇边笑容:“在下观卫都头,仿佛有问罪的意思?在下是松年堂东家,对于铺子里的事,自然不会等闲视之,还不劳……”
“不劳?”
卫策轻笑一声:“我未过门的妻子,有什么事我是管不得的?苏四公子也不要误会,我太过担心,说话难免不讲究,论到底,也只是希望您能尽心尽力,将此事解决得干净利落,那么就皆大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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