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头,平安虽是不语。却已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要随身携带的物事,默默地站在了叶连翘身边。
“咱们这就走吧,出去的时候,顺便跟姜掌柜交代一声。”
叶连翘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陡然腾起的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抬脚率先走了出去。
……
苏家老宅在清南县城的最南边,远离闹市。顺着大道往南城门走,朝右手边的岔路一拐。再行半里地便是。
宅子背后倚着一整片幽静密实的林子,前边儿是一个宽阔的活水塘。临近入夏,水渐渐涨了起来,漫到岸边的青石地板上。四周的花草树木,仿佛都沾染了些许潮湿。
苏大夫人的丫头领着叶连翘和平安两个,从东边的侧门进了宅子,迎面扑过来一阵凛冽的冷意。
这青砖黛瓦、高墙深院的老宅着实有些年头了,纵使下人们打理得再好,院墙高处也难免有些许斑驳。据说,直到现在,苏氏一族的大部分旁支仍旧在这里居住,想来人应当是不会少。然而整座大宅里却非常安静,一个院落套着另一个院落,每间院门皆是紧闭。透不出半点声响,就连丫头和小厮们走动时,也都是轻轻的,仿佛深怕惊扰了谁。
叶连翘领着平安,随那丫头绕过照壁,沿着弯曲的窄廊往深处而去。所到之处草木森森,地面上泼了水。四下里湿漉漉。宅子太大,窄廊又曲折绵长,没走两步便迷了方向,只觉得到处都一模一样,叫人心中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她往周围张了张,再回头时,就见那丫头已走到前边去了,忙不迭地赶上,紧紧跟在后头。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天井,那丫头终于停了下来。
“夫人就在屋里。”
她转身指了指面前的三间大房,引着叶连翘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陈列得并不华丽,反而很是素净简单,飘散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南边摆着一张雕花拔步床,见叶连翘与丫头进来了,便立刻有使女上前去撩开帐子,低低道:“夫人,叶姑娘来了。”
“连翘……”
苏大夫人那有些虚弱的呼唤声响了起来。
自打进了这大宅,叶连翘便觉哪哪儿都不得劲,此刻再听见这声低唤,后背上更是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咬了咬唇,走上前去。
苏大夫人半倚在雕花大床上,许是听见脚步声,马上伸出一只手来。
“连翘,你来替我瞧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连翘忙接住她的手,垂眼在她脸上细看了看。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苏大夫人的脸色并不十分难看,既不显得苍白,也没有冒冷汗之类的情况,连发鬓也是一丝不乱,偏生整个人看上去有气无力,就像连吸口气都费劲儿一般。
“您究竟哪里不舒服?昨儿便听说您病了,可有请郎中来问诊?”
“你坐呀。”
苏大夫人拍了拍床沿儿,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我估摸着,多半是因为我久未回清南县,对这边的天气有些不惯,刚回来两天,便觉得身上乏力得紧。其实不是甚么大病,饭也吃得下,觉也睡得香,就是每日里懒怠动换,本来是特地回来瞧暮春景致的,谁成想,倒成天在床上躺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了拉叶连翘的手:“我今儿打发人请你来,给你添麻烦了吧,可有影响你做生意?唉,我原本是不想打搅你的,实在是……”
这当口,在屋中伺候的一个年长些的丫头捧了茶来,顺便带来了一只小瓷瓶,和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罐子。
正是昨日叶连翘让平安送来的乌发油和展皱膏。
“我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眼下让我发愁的,是这个。”
她将那罐展皱膏拿了起来,眉头便是一拧:“连翘,这东西我用着,为何觉得发烫?”
“什么意思?”叶连翘一怔,脱口而出。
旁边那丫头便将话头接了过去。
“叶姑娘,是这么回事。自打上一回,夫人同你见了一面,便满心里盼着能快点用上你做的头油和面脂膏子。这两日因为不舒坦,不能去松年堂,还委实懊恼了一番。昨儿这两样东西刚送来。夫人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嚷嚷着要试用。只因她身上没力气,下不得床,恐那乌发油弄污了被面反而麻烦,我们就单单试了那展皱膏。”
“嗯,然后呢?”
叶连翘任由苏大夫人握住她的手,转身望向那个丫头。
“替夫人洗过脸之后,我便按照你那张小笺上写的使用方法。将展皱膏抹在了夫人脸上,谁知。那膏子才刚刚沾上皮肤,夫人立时就叫疼,说那膏子像火一般烫,要把她的皮给烧坏了!”
怎么可能?
叶连翘惊得睁大了眼。
美容护肤这一行。制作出来的东西,不是要往脸上、身上抹,就是要往头上搽,一旦出了纰漏,轻则没有效果,若往重了说,还有可能令得使用者毁容,正是因为如此,自从决定要做这个买卖。她便始终万分小心。所有经她手制出来的美容产品,她必然会自己先试用之后再推荐给客人,这乌发油和展皱膏自然也不例外。又怎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她下意识地再度望向苏大夫人的脸。
没错,苏大夫人的面皮看上去光生生的,别说烧伤发皱了,压根连一丝红都没有,倘若那膏子真个烧坏了她的皮,她的脸又怎会还如此完好?
或许是猜到了叶连翘心中所想。方才那说话的丫头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叶姑娘,你别误会。我们知道问题不出在那膏子上。”
那丫头一脸忧愁地道:“夫人满嘴里嚷疼,可把我们给吓坏了,着急忙慌地赶紧将她脸上的膏子洗去,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儿,唯有大着胆子把展皱膏涂在自己手背上,可是……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十分润泽舒服呀!过后,我又将宅子里其他的丫头叫了三五个来,让她们也一一试过,同样没有丝毫不妥……叶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便将那一罐展皱膏打开来给叶连翘看,果然,里头的面脂已给用去大半,十有**,昨日她们没忙活别的,净琢磨这膏子的事儿了。
“连翘,我不唬你,真真儿是脸上一挨着那膏子,立刻就火烧火燎地疼啊!”
苏大夫人愁容满面地补了一句,看上去居然有点可怜:“依你说,会不会是这展皱膏里的某一种药材,我用不得?”
“这里头除了猪胰之外,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且药性很温和。”
叶连翘摇了摇头:“而且上一回见面时,我就特地观察过,您不是那种非常敏感的皮肤,按说,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呀——可有请郎中来瞧?”
“请了,昨日刚出现这种情况,焕哥儿便给我诊了脉,今日又巴巴儿地请了郎中来,喏,就是你来前不久,他才刚刚把人送出去。可,无论是他还是那位郎中,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听他们的意思,我的脉象也很正常……想来是我没福,用不上这等好东西了!”
苏大夫人哀哀地叹息,抬眼朝叶连翘面上一瞥:“又或者,连翘你能有解决之法?”
“我现下不清楚昨日您用了那膏子之后究竟是何情形……”
叶连翘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许当时您的皮肤有细微变化,但外行未必看得出,过了那个时间之后,又一切恢复如常,我实在是……”
苏大夫人闻言,低头沉吟许久,蓦地一咬牙:“要不,我再试一次,兴许今天又没事了呢?况且,你人就在这里,即便是还出现昨日那种情形,说不定你也能瞧出端倪来,啊?”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时焕面色沉沉,缓缓地走了进来。
“母亲昨日已受了一回罪,今天还要再试?”(未完待续)
ps:明天要出一趟门,下周二回来,码字不方便,得先把稿子存出来,所以,今天和明天只有一更,抱歉……
第七十八话 不明
叶连翘忙从床边站起来同他打招呼,叫了一声“苏四公子”。
“给叶姑娘添麻烦了,你坐,不必拘礼。”
苏时焕唇角带着一抹清淡笑意,冲她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榻边,俯身看了苏大夫人一眼。
“昨日我便与母亲说过,今天郎中也验看了,叶姑娘制的展皱膏并无任何问题,十有**,只是不适合母亲使用罢了。昨日母亲试用这膏子,灼烧疼痛感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消去,眼下又何必再受一回苦?叶姑娘脑子里的美容之法多得不可计数,母亲用不得这种,横竖让她再另外制作一样,不就行了?”
苏大夫人拽着叶连翘再度在床沿坐了,右手兀自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微微冲苏时焕笑了一下,却没接他的话茬。
“郎中送走了?他的确是说,我这情形无甚大碍吧?”
“母亲难不成认为我会诓你?”
苏时焕挑了一下眉尾,“这世上每个人,因为生活习惯、身体状况的不同,对药材的接受程度也都不一样。咱们就说这展皱膏,里头用的各种药材或许都很温和,旁人用了不但毫无异状,还能起到美容养颜的效果,偏偏是母亲您,一经触碰就会产生不适感,说起来,这并不是一件稀罕事,行医之人一年之中总会碰上几回,也算见得惯了。要想避免此等状况,往后别再用这种物事就行——您没见头先那郎中连药方都不曾开?您只管放宽心。”
“焕哥儿你请来的郎中必是县城里最好的。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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