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知道周正的危险指数小了,都大着胆子持枪往前靠去。
周正笑着,也举起那只好手,向他们前去,好像准备投降了。
就在这时候,小山东赶到了,他远远看到这个情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里怒吼:周正,你在干什么?
他悄悄伏在树丛中,透过掩映的枝叶观察着,心想,如果周正要投降,我第一个杀死他。
每次想到广西凭祥烈士墓,小山东都心痛不已,他去不了,他更不敢去,他怕自己去了就不再回来。
那里躺着他的战友,躺着周正,躺着他最后的悔恨。他曾经想杀死周正。
周正笑着,走向了越军,忽然抓住了最前面越军的枪,枪开火了,打中了他,他同时拉响了胸前的手雷,他与那个越军同归于尽了。
周正——小山东大喊着跳出掩体,冲着越军狂射,越军还没从周正的震惊中反醒过来,就被小山东的冲锋枪射倒了。
小山东朝每个越军尸体开枪,直到把枪打爆。
他回身看着两个他生命中最亲爱的战友,一个血肉模糊,一个身子上炸了一个大窟窿,还有大刘呢?怎么不见了?
他又听不见了。
他甚至都要看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走在梦里,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虚幻里,那是队长? 为什么一动不动?还有周正,是他吗?身上为什么有个巨大的窟窿?他仿佛又走进刚才那种死亡的寂静中。一切都是无声电影吧?都是噩梦吧?可是我的心呢,怎么好象也没有了,怎么连痛都没有了。。。。。。。。。
他慢慢跪在周正跟前,抱着周正的头,迷茫的看着他的身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他呆了。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周正身上,血很快渗透了那层薄薄的布,深深的凹了下去,还是一个窟窿的形状。
小山东左右四顾,捧起身旁的焦土往那个血坑里填,那些焦土沙沙落进血坑里很快消失了。小山东愣愣的,又捧起更多的焦土往那个窟窿里填。焦土落进去,他继续填,好像要把那个窟窿填满似的。
跟上来的士兵看见了,都留着泪过来拉他:别填了,你填不上啊。
小山东听了,呆呆的望着周正,他还是继续往那个窟窿里捧土。但是当他填满了,他满意的八周正扶起来,周正的身子软软的趴在他身上,焦土从胸前哗哗落下,那个大洞赫然再次出现在小山东的视野里。小山东看着看着,终于发出一声哀嚎,那是周正曾经发出的哀嚎,此时它从小山东的喉咙深处发出,穿越了整个山坳。
这时士兵们发现了一旁的张晓军只是昏迷,都惊喜不已,大喊:队长,队长!
正在哀痛万分的小山东连忙放下周正扑过来,泪眼涟涟的,摸摸张晓军的脉搏,翻看他的眼皮,挂着眼泪笑了:没死!队长没死!他呵呵傻笑起来,队长没死!他告诉身边的战士,队长没死啊!!他笑着笑着,忽然又哭了:队长!周正身上有个大窟窿阿,怎么办啊!怎么给他治治?你快醒醒,你有办法,给他治治吧!
士兵们都落泪不止,但是这不是久留之地,他们相互使眼色,有一个上来把小山东扛起来就向丛里深处跑去,小山东在他背上大喊:队长,快醒醒啊!给周正看看!给他治治!。。。。。。背他的战士一边跑,一边流泪,一边骂他,傻子二百五白痴傻瓜。。。。。。。。。
后边除了张晓军是活的,其他士兵扛的都自己兄弟的遗体。
这次拔点行动,十五人去,七人归。
插播7
张晓军慢慢的睁开眼睛,雪白的墙,雪白的床,雪白的窗帘,一道微弱的阳光从窗帘后面斜射进来。从光线的明暗上他依稀判断出这是黄昏了。
小山东?他伸手向床边摸去,空的。
小山东呢?他意识模糊的记得,仿佛一直有小山东的哭声,仿佛小山东就在他的身边,他那种一边含混其辞的诉说一边象孩子般毫不掩饰的哭泣。
张晓军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一个护士打开房门,还没有进来,看见他醒了,回头就喊:明姐!他醒了!然后又过来摸张晓军的额头,微笑着对张晓军说:你可醒了,都睡了三天了。
张晓军看着她,怎么那么眼熟呢?
房门又打开了,前面是一个穿这军装的女人和一个小孩,后面是几个军医。他们都惊喜地看着张晓军。
张晓军忽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1981年,这是1989年了。
一个花白头发的医生看了看张晓军的情况,高兴的对那个军装女人说,真是奇迹,真是奇迹!
那个军装女人拉着孩子坐到张晓军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以为你要我服侍你一辈子呢!
那个孩子说:叔叔,你都做什么好梦了?肯定很好吧?你看你都不愿意醒来了。
张晓军看着他两个人,想,真是现在。不是那个战争年代。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七年,他的老部队早就辗转驻扎在内地了,而他自己也已经从侦察兵变成了特种兵。
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罗明。孩子是他们收养的,一个烈士的遗骨,叫展放。
医生们简要的跟罗明交待了一些护理方面的注意事项,都走了。
展放最开心了,吱吱喳喳跟张晓军讲述他看的动画片。张晓军微弱的笑了,罗明说,放放,叔叔需要安静。展放嘎然而止。张晓军说,让他说吧,好久没听他这么罗嗦了。展放立刻又神采飞扬的说,叔叔,你知道变形金刚有几种武器吗?。。。。。。。。罗明只好默默的坐在一旁,握着张晓军的手,含着泪,微笑着,看着他们爷俩。
张晓军听着小展放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又想起了刚才的幻觉,小山东的哭声依稀又在耳边回响,兄弟阿,你在哪里?你就那样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南疆继续打仗,真狠啊!你到底在哪里啊?你的家乡说你已经出门打工了,你在哪个城市?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期望看到你。
也许张晓军的表情暴露了他的不专心,展放摇着张晓军的胳膊,叔叔叔叔!
罗明看出张晓军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伤感,直到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展放说,让叔叔休息吧。他刚醒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展放只好撅着嘴,闭上了嘴巴。
张晓军看着罗明,她今天看上去那么憔悴。就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罗明说,没有,就是展放老是吵着见你,受不了。要是自己的士兵命令一下就听话了,这个小祖宗,倔死了,我拿他真没办法。
张晓军摸着展放的头,说,放放,又不听话了? 不是跟叔叔保证过,叔叔不在的话要听阿姨的话,不听话的话怎么当兵啊?
展放反驳说,你也不听话阿,你说很快回来,这都好长好长时间了你才回来。
张晓军一时语塞,他跟罗明说,他怎么跟我小时候一样啊!
罗明说,所以你们是爷俩啊!
张晓军回头对展放说,要想当兵就得听阿姨的话,我就是不听话才受伤的。
展放想了想:是阿姨干的?
张晓军忍俊不禁:是啊!你阿姨因为我不听话把我打成这样了!
罗明笑着听他在那里瞎说,我的形象都被你糟踏了。
展放使劲的看罗明,真的吗?你这么厉害?
罗明只好说,一般吧。
展放瞪大了他天真的眼睛:你不会是变形金刚变的吧?
张晓军哈哈大笑,罗明说,什么变形金刚!我还异形呢!以后小心点吧你们俩!
罗明拉着展放悄悄的关上房门。
床上,张晓军仿佛睡了。
他又听见了小山东的哭声,还有战火纷飞的战场,老赵、阿列、马卫东、周正、大刘等人的脸庞,一一在他脑海中闪现。还有大刘,你到底在哪里?
从那次行动归来,他经常梦到小山东的哭声,他的心一直在痛苦的煎熬。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失败的行动,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位手足兄弟,每一个人的姓名都是烙铁,深深的烙在他的记忆里,从战场回来,他所有的梦都是和他并肩作战过的兄弟,每一夜都是血与火的记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法卡山 第一节 英雄归来
拔点回来,小山东的侦察班还有四个人,他被任命为新班长,同时吸入了几个新兵。
小山东默默的看着他的兵,有的是跟他一起经历过谅山战役、守过界碑的老兵,例如郑方,有的是他在半年军校生涯时认识的同学,更多的是崭新的面孔,他们都两眼放光,期待着新班长的就职演说,在他们眼里,小山东是个英雄。
小山东一向不擅长说话,他想了想,从口袋拿出一张纸,说,我的请战书,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说着展开了,这是一页普通的信纸,写这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字,抗击敌人,保卫祖国。不同的是字的颜色,暗红色。见过血的老兵都明白了,班长写的血书请战书。
郑方过来,从小山东手里接过请战书,咬破手指,在上面摁了自己的一个指印:班长,你说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
其余老兵也过来,照郑方的样子,也摁上了自己的血指印。
新兵被这种悲壮的气氛感染,也过来咬破手指,摁下指印,他们开始明白作为一个英雄群体的一员意味着什么。
小山东接过最后一个战士递给他的请战书说,以后大家就是兄弟,要相互照应。我去交请战书了。
地动山摇的炮火惊醒了沉睡了将近一周的张晓军,他从床上跳起来,喊着:小山东!周正!
一个护士慌慌张张跑进来,赶紧摁住他:不能动!
可是已经晚了,张晓军身上的几根不知什么管子都已经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张晓军茫然的看着护士手忙脚乱的给他重新安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