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不能忘了他么?”风未岚终究是忍不住说了出口,他自己陷在爱的深渊中无力挣扎,却不希望雪海也步他的后尘,他更希望她能从这份无望的感情中脱身,能够幸福舒心的微笑,就像他的妹妹昔日那般得偿所愿的笑,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占尽了一整个季节明媚的春光。
“舅舅,你能忘了君伯伯么?”雪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底沉郁一片。她没有回答风未岚的话,反而是这样问了一句。
风未岚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望向远处,蒙蒙烟雨,叫人的眼睛都仿佛带上了湿意,要落下泪来一般。
……他能忘记他么?
不能!不能的!要忘早就忘了,但他偏生是这般长情的人,这份感情深厚的叫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他活着,即便他无法接受他的感情,是的,是接受,他从来就不信他不知晓他的心意,他原是那样精通人心且睿智无双的人物,但他所求也不过是只要他能看到他就好;他死去,早已一无所有的他在这个世间本也没有什么留恋,但是他要他活着,既然这是他的希望,他又怎么会违背?
他从未违逆过他的意愿,除了爱上他这一件事!
……
“舅舅。”雪海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带着她不自知的忧伤。“我爱他,这是早就刻入灵魂中的偏爱,所以这世间那么多的男男女女,我只瞧见了他一个人,也只愿意为他展颜。”说到这里,她伸手撩了撩被微冷的风吹散的鬓发,举手间是无与伦比的风雅。
“只是这个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他也不过是不喜欢我而已。”是了,他知道她喜欢他,却什么也不肯说,便是她曾亲口对他说‘她倾慕他’,也不曾给过她任何的回应,他从来不曾给过她任何的机会,原也不过是她痴缠而已。“这样的道理,我很清楚、明白,但是我终究不是那样爱了不求回报的人,我的付出,是想要回应的,所以我才会那样的挣扎,以致心魔频生,终日不得所安。”
都说人生处世,如处荆棘之中,不动则不伤。如心妄动,则伤其体肤。她爱上了他,如何能心如止水?
“我也曾心灰意冷,可是见到他,这颗心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为他跳动,如业火烧灼,日夜不得停息。”她是那般的爱他,将他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珍藏,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令她遍体鳞伤。明知他是一团烈火,她依旧做了那只扑火的飞蛾。
“叫我如何能不爱他?”她如何能叫这颗心不在为他跳动?只是她或许真的没有那个勇气再去妄想回报了。
……也许,不求回报,单纯的喜欢他,爱他,她就可以不必如此焦灼了吧!
……
自那一日与风未岚谈过之后,雪海一连几日都不曾看到他了。
其实对于这位舅舅的身份她也很震惊,前未岚太子风怡然,不曾想他竟然能够在风胥然手中活下来,虽然是改名易姓了。
想着母亲与他之间的关系,再想到会和那位胤轩帝可能有的关系,这心情简直是不能更差了。
……天知道她到底有多厌恶胤轩帝那个人。
虽然在看过族中典籍,了解一切的真相以后,她的厌恶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迁怒。
无论是父亲、母亲抑或是君伯伯,他们的结局都是自己选择的,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逃离,不是她香雪海小觑他,任凭他风胥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留得住他们,不过是他们的决定而已。
关于君无痕,有那样一则天命者的预言在,不是风胥然,也会有其他的君主,不见得会比在北洛更好!
还有,柳衍,师父!可是种种迹象都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人之间有情,而情爱原是世间最不可捉摸之事,她本就不该就这件事加以苛责。
……
“你已经偷懒很久了。”香雪河旋身一跃,轻轻松松的上了屋顶,站在雪海身边,身姿挺拔如竹,微风吹来,清浅的花草香就迫不及待的逸散开来。微暖的日光下,红衣似火、绝代无双的少年飞扬的神采,滟滟倾城。
雪海仰起头望去,伸手附在额上,发髻上那只琉璃蝴蝶簪,栩栩如生,似要振翅而飞。映入眼中的少年,貌似好女,容光慑人,眼神是那般的清亮,带着旭日初升的勃勃朝气。
雪海缓缓的移开手臂,直直的看向那轮天日,知道眼睛里蓄满泪水才慢慢闭上眼睛。
“能者多劳嘛!”雪海语气是难得的欢畅,只是不知是真心还是假装。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让爱她的人担心。
“懒得理你,该你处理的已经给你送过去了。”香雪河冷哼一声,虽然她的赞美他很受用,但是原则上的问题可不能放松呢!前几天如果不是看她那样难过,他才不会就那样轻易的放过她呢,明明她才是家主的好么!
“不要啊!”雪海哀叹一声,虽然那是事务不见得有多难,但是太枯燥了,无趣极了。能不能求放过?
……看着香雪河满脸:你再推脱你就死定了的表情,雪海只能认了,谁叫那本就是属于她的责任呢!长大了一点都不好,都不能耍赖了,因为在别人的眼里,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告别来的,我也要离开了。”香雪河眉尖一挑,顿时那种‘我来告诉你,是你的荣幸’的即视感要多强烈就有多强烈,看得雪海想喷他一脸,能不能别这样糟蹋那张脸啊!
“好走,不送!”雪海不爽,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好。
太气人了好么!那张美丽的叫天下所有女人都自惭形愧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虽然看在漂亮脸蛋儿的份上,也别有风情,但能不能不要那样伤眼睛啊。
香雪河看她嫌弃的模样,深感好笑,唇边的笑意渐深,比之青山更妩媚,眉间英气,似松柏挺秀。
笑意渐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在她的瞪视中飘然离去。
……
看着香雪河离去的身影,雪海心中暗自升起了淡淡的离愁别绪,又一个亲近的人远去,他们各自肩负着不同的责任,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四下无人,雪海颓然的仰躺在屋顶,天水碧的衣裙铺散,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看着微醺的日光,眼神空洞,神思恍惚,仿佛灵魂脱离的身体,游离在不知名的地方一样。
……
这一年,雪海十五岁,君无痕十八岁,原是最美好不过的年华,但他们终究都辜负了这样明媚的时光。
……想的太多,顾虑太多,终究不得自由洒脱。
这一年,对于雪海来说,格外的漫长。
她蜗居在祖宅中,如果不是各地汇总而来的信息,她怕是真的要与世隔绝了。
……只是心中的思念似野草般疯长。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哈O(∩_∩)O~~
☆、雅音方可悦
“主子。”红袖一路小跑,来到香雪海的身边,一向秀丽的眉眼此刻颇有点神采飞扬的感觉。“公子来信了。”红袖将信取出来,恭敬的递到她的手中,片刻都不敢耽误。
……她可是知道主子是多么着急收到公子的回信呢!这下主子该高兴起来了吧。
雪海一袭青衣静静地倚靠着梨树席地而坐,手中还拿着一卷古书。阳光轻缓而柔和透过枝桠间的缝隙静静地洒下来,有碎金般的光影投射在她的身上。
沉静的眉眼与另一个人颇为相似,爱上一个人是不是最后就不自觉的在自己的生活中刻画他的模样?无论是什么,此刻,天清云淡,日暖风熙,唯觉时光静好。
这三年的时光仿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她依旧是容颜精致无双、举止风雅有度的女子。
她伸手从红袖的手中取过信件,挥手叫红袖退下。她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稳健的字迹上,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的光亮……
……她的心中既欣喜却又复杂,无法诉之于口各种情绪交织下一起,叫她有些失措。
又是一个三年,自她及笄礼之后,再也不曾见过他,但她却无时不刻的想念他。他们之间依靠信件联系,她能够知道他的最近的动静,他也会知晓她最近做了什么事情,就像一对经年挚友,这样的关系不可谓不紧密,却唯独不是她期望的那一种。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守着平静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平日间除了处理各种事务,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翻阅典籍,尤其是与血脉有关的那些看得更加仔细。
平静的近乎平淡的日子,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抑或是在她的思念中已经将时间无限制的拉长了……
只是那一日看见飘零的泛黄的树叶,她才感觉又是一年秋来到,秋天来了,冬天也就快了!
她忽然就忆起了一句诗: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然后眼眶就不自居的湿润了,她到底还是希望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然,那终究是不可能完成的奢望。
之后,她给他去了一封信,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她共赏一季梨花开落?
……那一年,他曾应她,要陪她看梨花的!他说:“他日一起去看梨花盛开吧!”
她一直都记得,如今她要他兑现他曾许下的承诺。为那胜雪的梨花落满头,假装共一世白首的隐秘的心思。
不知他是应还是不应?
雪海静静的从信封中将信取出,看着那清隽的字迹,明白那一个个字连起来的意思,她缓缓的笑了,发自内心欢畅的笑容,最是动人。
……他说好!再没有比这个更令她高兴的了。
……
远在西陵的君无痕,此刻坐在桌案前,看着雪海的来信,想着他的回信,内心说不出的复杂,但那些纷繁的思绪转瞬间就被压下去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不如思考未来的路要如何走才是。
……只是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心思去想,他只想清清静静的一个人待一会儿。
给雪海的回信,是经过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是喜欢她的,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