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进去,他起身前来和我们一起坐在沙发区。他穿着黑裤子,配上浅蓝衬衫,领口敞开——没打领带,明亮的篮眼睛似乎能明察秋毫。
﹁克里斯钦。﹂他和气地笑。
﹁约翰。﹂克里斯钦和约翰握手。﹁还记得安娜塔希娅吧?﹂
﹁怎么会忘记?安娜塔希娅,欢迎。﹂
﹁叫我安娜就好,拜托。﹂我低声说,他坚定地和我握了手。我真喜爱他的英国腔。
﹁安娜。﹂他亲切地说,招呼我们坐到沙发上。
克里斯钦示意我坐上其中一张,我坐了,将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试着看起来自在些,他坐进我旁边的另一张沙发,我们彼此成九十度直角而坐。一张放了盏小灯的桌子在我们中间。我注意到灯旁有盒面纸。
这和我预期的不一样,我想象的是一个空荡死板的白色房间,放了一张黑色皮质贵妃椅。我内心的女神可能会认为那样比较自在。
弗林医生看起来轻松又自信,坐进其中一把皮质高背椅,拿出一本皮面笔记簿。克里斯钦跷起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另一只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安慰地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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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钦要求妳能陪他来参加一次我们的疗程,﹂弗林医生和气地开口,﹁先让妳知道一下,我们这些疗程都需要绝对保密——﹂
我挑高一道眉看着弗林,害他说不下去。
﹁哦——呃,我有签过保密协定。﹂我喃哺低语,对于打断他觉得很尴尬。弗林和克里斯钦双双盯着我看,克里斯钦放开我的手。
﹁保密协定?﹂弗林医生紧蹙双眉,纳闷地看向克里斯钦。
克里斯钦耸耸肩。
﹁你和每个女人的关系都从签署保密协议开始吗?﹂弗林医生问他。
﹁和那些有签合约的,确实是。﹂
弗林医生努努嘴。﹁你和女人有过其他类型的关系吗?﹂他一脸调侃地问。
﹁没有。﹂克里斯钦迟疑了一下才回答,看起来也是乐在其中。
﹁我想也是。﹂弗林医生将注意力转向我。﹁唔,我想我们不需要担心保密的问题,但容我建议你们两位找时间讨论一下这件事。就我所知,你们已经不属于那种契约下的关系了。﹂
﹁我希望是另一种类型的契约。﹂克里斯钦望着我柔声说,害我的脸泛红,弗林医生玻鹧邸�
﹁安娜,要请妳见谅,但我可能比妳想象的还要更了解妳。克里斯钦有时满直接的。﹄
我不安地看向克里斯钦。他都说了些什么?
﹁签署保密协定?﹂他继续说道,﹁那一定吓坏妳了。
我眨了眨眼。﹁噢,跟克里斯钦近期坦承的事情相比,我想那时的惊吓根本不算什么。﹂我声音微弱又吞吞吐吐地回答,听起来紧张得要命。
﹁我相信。﹂弗林医生和蔼地对我笑。﹁那么,克里斯钦,你想聊些什么?﹂
克里斯钦像个叛逆的青少年般耸耸肩。﹁是安娜塔希娅要来见你的,也许你应该问她。﹂
弗林医生再次一脸吃惊,目光锐利地向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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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真让人难为情,我低头看着手指。
﹁如果克里斯钦暂时离开一阵子,妳会觉得比较自在吗?﹂
我飞快地瞥向克里斯钦,他等着我回答。
﹁嗯。﹂我低语。
克里斯钦双眉紧蹙,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又很快地阖上,以一个优雅的动作站起身。
﹁我会在等候室。﹂他说,嘴不高兴地抿起。
哦,惨了。
﹁谢谢你,克里斯钦。﹂弗林医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克里斯钦对我投来深深、探索的一眼,接着便走出了诊间——但他没有用力甩上门。呼,我立刻放松下来。
﹁他让妳害怕?﹂
﹁对,但不像以前那么严重。﹂我感觉有点不讲义气,但这是事实。
﹁我一点也不意外,安娜。我可以帮助妳什么呢?﹂
我低头看着绞扭的手指。我该从何问起?
﹁弗林医生。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而克里斯钦他……唔,他就是克里斯钦。过去这一个多星期发生了好多状况,我还没有时间好好把事情想个透彻。﹂
﹁妳需要把什么事情想个透彻?﹂
我抬眼看他,他凝视着我,头偏向一侧,我猜他眼里应该是同情。
﹁嗯……克里斯钦告诉我,他很乐意放弃……呃……﹂我结巴地顿住。这比我想象的还难说出口讨论。
弗林医生叹口气。﹁安娜,妳认识他才不过短短时间,却比我在这两年中为我的病人所做到的还多,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进步。妳对他有很深的影响力,妳一定要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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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也有很深的影响力,我只是不清楚自己对他而言是不是足够,是不是能满足他的需求。﹂我轻声说。
﹁这就是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要我挂保证?﹂
我点头。
﹁需求会改变,﹂他简单扼要地说。﹁克里斯钦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新的局面中,以前那些心理调适的方式都不再有效了。很简单,妳逼着他面对心中的恶魔,并开始重新思考。﹂
我眨着眼,这和克里斯钦告诉我的是同…番话。
﹁嗯,他的心魔。﹂我喃喃道。
﹁我们不能一直放不下这些,一切都过去了。克里斯钦了解他的心魔是什么,我也清楚,现在我相信妳也知道。我比较在意的是未来,以及如何让克里斯钦达到他想要的状态。﹂
我听不太懂,他挑起一道眉。
﹁学术名词是s F BT——抱歉,﹂他微笑,﹁意思是﹃焦点解决短期治疗﹄。本质上来说,就是以目的为导向的治疗,我们专注在克里斯钦想要成为的样子与如何帮他达到目标,这是一种辩证式的疗法。我们没必要针对他的过去表示悔恨——克里斯钦以前看过的内科医生、心理医生、精神斜医生都已经针对这些问题讨论过了,我们很清楚他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模样,但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克里斯钦如何面对自己,以及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妳之前的离开让他对这种治疗方式开始上了心,他了解自己的目标是要和妳建立一段恋爱关系,就是这么简单,这也是我们现在努力的方向。当然啦,过程中也会有些阻碍,他的惧触症就是一例。﹂
他的什么?我倒抽一口气。
﹁抱歉,我的意思是说他害怕被人碰触。﹂弗林医生说道,摇摇头,似乎有点自责。﹁这点我相信妳也很清楚。﹂
我红着脸点点头。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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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种病态的自我厌恶,我相信妳也心知肚明。当然还有他的异睡症:…抱歉,对一般人而言,呃,就是半夜做恶梦啦。﹂
我眨了眨眼,试着消化这一长串讯息。弗林讲的这些我都很清楚,但他没有提到我最在意的部分。
﹁但他是个施虐狂,关于这点,他有些需求是我无法满足他的。﹂
弗林医生翻了个白眼,双唇紧抿。﹁那已经不再是一种精神疾病,我不知跟他说过几百次了。从九O年代开始,那根本连性欲倒错症都算不上。﹂
弗林医生又把我弄胡涂了,我眨眨眼,他亲切对我微笑。
﹁这是我气恼的部分。﹂他摇摇头,﹁克里斯钦对每件事情都很悲观,那是他自我厌恶的一部分。当然啦,世界上是有性虐待狂存在,但那不是一种疾病,那只是一种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如果两个成年人经由双方同意,在一个安全正常的关系下进行,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我的理解,克里斯钦所有B D sM的男女关系都是在这种条件下进行的。妳是第一个不同意这种方式的情人,所以他也不愿意这么做了?﹂
情人!
﹁但肯定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没有?﹂弗林医生本能地耸耸肩。
﹁唔:…他会这么做总有原因。﹂
﹁安娜,问题就在这里。就焦点解决疗法而言,确实就是这么简单。克里斯钦想和妳在一起,为了要达到目标,他必须先放弃那种感情关系中较为极端的部分。毕竟,妳要求的也不算太过分:…不是吗?﹂
我羞红了脸。不,一点都不过分,对不对?
﹁我是不觉得,但我担心他会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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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钦心里有数,而且也做出相应的改变。他不是精神病患。﹂弗林医生叹口气,﹁总而言之,他不是性虐狂,安娜,他只是个愤怒、恐惧但聪明的年轻人,必须对付出生时老天给他的一手烂牌。我们可以追根究柢,彻底分析他为什么及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但或许克里斯钦也可以放下过去,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他这几年来已经找到一种方法,多多少少能够帮他克服一些问题,但自从他遇到了妳,原先的方式就不再有用了,他的行为和作法也因此有了改变。妳和我都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并给予支持。﹂
我呆呆地望着他。﹁这就是你给我的保证?﹂
﹁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安娜。人生中没有什么事是可以挂保证的。﹂他微笑,﹁而也这是我专业的建议。﹂
我也勉强回他一笑。听医生讲笑话:…哎。
﹁但他认为自己像个正在戒酒瘾的人。﹂
﹁克里斯钦总是把自己想得很糟,正如我所说,这是他自我厌恶的症状之一,也是他包装自己的方式,他本能的因为做出这样的生活改变而感到焦虑。他的潜意识正把自己暴露在一个满是感情创伤的世界里,而妳的离开也让他尝到了这种滋味,所以他的担忧是很自然的?﹂弗林医生顿了下,﹁我不是要强调妳的角色在他那大马士革式的转变上有多重要——他正前往大马士革的路上——但妳的确是。如果克里斯钦没有遇到妳,他不会有今天的进步,我不认为酗酒可以拿来与之相提并论,但如果目前这对他有帮助,我想在我们还不清楚真相的情形下,应该姑且相信他,乐观看待一切。﹂
乐观看待克里斯钦的一切,我边想边蹙眉。
﹁情感上来说,克里斯钦还很不成熟,安娜。他完全错过了生命中情感成长的阶段,他将所有精力全部投注在成就他的商业王国,也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但他的咸情世界也得跟上脚步才行。﹂
﹁所以,我该如何帮他?﹂
弗林医生大笑。﹁只要保持现状,做妳正在做的事情就好。﹂他对我咧咧嘴,﹁我还满乐于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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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钦神魂颠倒的样子。﹂
我羞红脸,内心的女神开心地搂着自己,但我还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