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丁宝根?”
来人点点头。由震惊造成的紧张不安过去以后,丁宝根显得极度疲惫。等他在椅子上坐定,乐逸年向楚闻娟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阿根,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石太太被反锁在书房里的?”
“确切的时间我说不上,不过就是我在客厅遇见你和门先生之前两三分钟的事。”
“谁让你取钥匙的?”
“老爷,”丁宝根毕恭毕敬地说,“他的外套口袋里还有一把。”
“据你所知,书房的钥匙一共有几把?”
“老爷和太太各有一把。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没有。”
“石太太今天签了一张支票,你知道给谁了吗?”
“知道,是明达商铺的唐老板,前些天太太在那里买了不少海味。支票是我送过去的。”
“什么时间?”
“下午的事,就在我去贵府接您之前。”
“哦,只有这一张吗?”
“是的。”丁宝根说,“跑腿的事大多由我来做。”
楚闻娟沉思片刻,接着问:“石太太经常写信?”
“过去没有,最近好像写的挺多。”
“她的信是你去寄吗?”
“没有,每次太太都是让小菊去。”
“噢,这可就奇怪了。”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有一次我看见太太写好了信,交给小菊去寄,我说正好我要出门,顺便可以把信寄掉,可太太还是让小菊去了……”
“你有没有看见信封上的地址?”
“没注意。太太故意把信封折起来交给小菊。”
“隐私!”楚闻娟微微一笑,“好了,先问这么多,麻烦你把任水叫来。”
几分钟后,任水坐在了楚闻娟的面前。大多数的仆人都要在主人家熬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机会当上大管家,眼前的这个人相比之下就太年轻了。楚闻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算不上管家。”阿水说,“太太觉得用我比较顺手,也很信任我,所以很多事情都会交给我来办,但事实上我和其他下人没有什么区别。原来我们有个老管家的,后来太太嫌他……”
“不用说,我明白的。”楚闻娟说,“我更关心晚饭过后那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不用瞪眼,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
“没有。我记得老爷和老太爷在餐厅喝咖啡……”
“等一下,你说的老太爷是指何爵士吗?”楚闻娟说,“不好意思,我听着有些不习惯。”
“不光是您,其他人都这样。”
“你当时在做什么?”
“睡觉。晚饭过后我有点困,回房间睡了一会儿。”阿水撩着眼皮,好像现在也没睡醒似的。
“主人找你怎么办?”
“佣人房有电铃。”
“有人给你证明吗?”
“没有,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儿。楚小姐,你不是说不怀疑我的嘛!”
“不怀疑,一点儿都不怀疑!我的意思是如果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你就可以做他的时间证人以证明他的清白。”
“哦,原来是这样。”
楚闻娟意识到任水不像想象中那么聪明,他没明白朝三暮四的道理。
“石太太有没有让你替她买什么东西?”
“买东西?”
“比方说,一块她中意的名贵布料,自己没有时间去,又怕被别人抢先一步,所以由你代劳。你说过太太很信任你。”
“让我想想……好像没有过。我只负责把太太买来的东西搬到车上。”
任水用的是“搬”这个字眼,不是“提”也不是“拿”,这让我颇有感触。肖达跟我讲过他陪女朋友购物的经历,磁条里月积月累起的数字挥着电流的翅膀霎时间便离他远去,丢在卖水果的电子秤上一称,发现信用卡轻了三克,居然。
“你以前见过石太太的手枪吗?”
“没有,听说一直放在保险柜里。”
“你能确定吗?”
“不能,那又不是我的东西!”
“保险柜在哪里?”
“卧室的墙上,被画给挡住了。”
楚闻娟想起的确有幅油画挂在卧室的墙上,石中谨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被她“不经意地”看见了。
“楚小姐,如果您没有别的事了,我想去看看老爷。”
“哦,当然,没问题……你有没有觉得石太太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恐惧?”
“我反而觉得太太比平时还要高兴,真的,我有这种感觉。”
第十四章 调查(五)
审讯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除了先行离开的厨师,其他人都被罗圈儿问了好几遍。几名新来的巡捕被留下来保护现场,为明天的进一步调查做准备。书房门前拉起了警戒线,有专人彻夜守卫。临行前,楚闻娟告诫当班的警员不能放任何人进去,包括石中谨本人。
这个夜晚乐逸年本该和弟兄们喝个一醉方休,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大事。他打呵欠的功夫,楚闻娟坐进了车里。
“这起案子绝不能拖得太久,”他忧心地说,“现在正是我在新上司面前展现破案能力的大好时机,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你展现破案能力,管我什么事?”
“不想想是谁帮你牵线搭桥和巡捕房签约的?”老乐不乐意地说,“是我!你要是演砸了我也会受牵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区别吗?”
“区别是,你是在编的而我是编外的。巡捕房要炒你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说了算。可我不一样,石中谨一句话探侦顾问的位子就得易主。我的危险比你大着哩!我都不怕你害怕什么。”楚闻娟顿了顿,“以后说话注意点影响,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午夜时分,半座城市陷于休克状态。警车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很不真实,像为拍古装戏的刻意清场。
“有一些问题我需要答案。”她回到正题上,“石太太究竟有没有写信,如果写了,信又去了哪里;那张最后开出的支票在谁手上,是否与案件有联系;考虑到现在的气温,窗户关着同样是不寻常的;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留声机却摔在地上,摆明了有人在故弄玄虚,原因何在……”
“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手枪去哪儿了?”
“下人知道手枪放在保险柜里,可实际上为什么又会在床头柜里呢?”
“莫非石太太已经意识到可能有人会对她不利?”
“合理的解释之一。如果不是这样就奇怪了,连下人都知道手枪的确切位置,为什么石中谨像个无头苍蝇满屋乱找?先到保险箱里找一下似乎更合逻辑。”
“一时忘了也说不准,我的东西就经常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从小事上能看得出来,石中谨是个心思细致的人,跟你两个概念。”
“人家是副处长,能跟我相提并论嘛!”
“你对石中谨这个人了解多少?”
“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乐逸年清清嗓子说,“别看石局长现在这般风光,想当初那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中学毕业后,家里拿不出钱来供他继续上大学了,后来让致知公学的校长知道了——就是他考上的那所大学的校长——不忍心放弃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仅破格录取了他,还免除了他的学费。”
“真不错。他在大学里学的什么专业?”
“好象跟机械有关,具体不太清楚。”
“机械专业的毕业生……”楚闻娟重复道。
“他没有读完就退学了。这事别出去乱说,对领导影响不好。”
“为什么,经济问题吗?”
“作风问题——不对,不应该开这种玩笑!”乐逸年懊恼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石太太是他在致知公学的校友,据说当年好象还是何爵士硬逼着他俩赶紧结婚的,所以读完二年级过后,石局长就没再回学校报到。”
“也对,上大学本就图个出人头地,和成为何家的乘龙快婿比起来,能不能毕业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退学之后呢?”
“有了何守仁这棵大树,还不乘着凉地扶摇直上啦!”
楚闻娟点点头。
“原来两个人的结合是何守仁硬逼的结果。”
乐逸年警觉地问:“你什么意思?”
“当年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今晚以前的石中谨和何颖绝对不是恩爱夫妻的扮相。问题又回来了,如果手枪真的在保险箱里,谁能拿得到?”
“——如何?”
“我有想法。”
“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他有嫌疑,你不否认吧!关键是如何处理得巧妙……”
针对这个敏感的问题,一路上两人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讨论。楚闻娟认为应该对石中谨采取敲山震虎的手段,必要的行动可首先对何守仁表明立场,相信他会站在自己女儿的一边。而老乐固执地坚持石中谨暂时不能动,动了怕有变,稳定压倒一切。一时间公说公有理,母说母有理,意见达不成一致,就僵住了。
再有追求的女强人也没必要三更半夜还工作,楚闻娟回到家决定洗洗睡了。
都沛沛的被子叠在床头,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即使玩得再晚,她也总在十二点之前回到家里。这是早就规定好的,她不会不清楚。今天广东会馆有大戏上演,都沛沛硬要拉着乐逸天一起去。怎么……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楚闻娟猛地想起石太太,想起被鲜血浸湿的地毯,她不寒而栗起来,巨大的焦虑像野兽红肿的小舌头悬着心里。她把头探出窗,细细的雨丝再次飘下。宁静的雨夜里,一颗憔悴的心在不停呐喊:
阿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楚闻娟无法坐视不理了,必须立刻跑上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