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担心的跟个甚么似的,难不成真就因为苏提灯是他当初带出去的人,所以必须完好的带回来,带回来后就了事了?!
「你激动个甚么劲儿?」苏提灯抬眼打量了一下沉瑟,「他没那个必要帮我,更何况我当初是……耍了个把戏给他上的套,也不指望他不发现。他没发现得了那才叫奇怪。」
沉瑟展开扇子扇了两下,搞不懂苏提灯到底在想甚么。
他觉得已经摊牌了,自己和苏提灯是友人的关系明显易见,他觉得他本该是苏提灯的一张「王牌」,既然把牌都给亮给薛黎陷看了,那么薛黎陷就该……
不对,不能说是就该,是薛黎陷本身就是朋友。
沉瑟想了会儿,冲苏提灯说,「他是真拿你当朋友看的。」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提灯才回了句嗯。
「所以你也别老欺负人家。」
苏提灯瞪大了眼,一副被吓到的表情看着沉瑟。
「怎么?我说错了?」沉瑟狠狠瞪了回去,「你以为你那古怪脾气,搁第二个人受得了?他薛黎陷脾气是好不假,可他对你的容忍度,明显上升了不止几个档次!人家明显当你是个小孩儿不跟你计较,你还自己来劲了。」
苏提灯直接忽略沉瑟的教育,他难道就没发现,他在某个方面,跟薛黎陷一样的惹人讨厌吗?
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是一个有思想有智慧的大人,他可以独立思考独立判断事情,他可以为他所做的一切负责,他做甚么还需要别人来管教他?
沉瑟说了几句就懒得说了,那些引人三思的话他都对他说了这么多年了,越说越绝望。那熊孩子是真个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死倔死倔的,可是又偏偏打不得。
对,不是他沉瑟不舍得打,是怕一不留神把他真打死了。
所以深知自己不是个好脾气的沉瑟,决定趁自己还没暴走前赶紧拉开话题,也是他最先开始的疑问,他想知道他跟苏提灯关于「到底是南疆想干掉中原,还是有甚么更大的阴暗」这个猜测,究竟差了多少步,差了多少深思。
按理说,他一个老谋深算的人,难不成白比他活了那么多年了?
於是沉瑟开门见山的问了。
苏提灯倒是对沉瑟的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没有摆出一点鄙夷的神色,倒是有点小孩子占了便宜的笑意,「我原先同薛黎陷说过一句话,我告诉他,他不了解我的过去,否则就知道我做到今天这么心平气和的看他们狗咬狗而不伸手去帮忙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否则领着南疆毁灭中原的,就不该是鬼笙,而是我自己了。」
「毕竟,南疆没有理由来吞并中原。」
「知道四大世家秘密的也就是这四家里的人,而去了南疆的也就我和苏景慕,哪怕南宫家和南疆也暗中挂着点关系,但绝不至于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毕竟当时的大巫师罗迦,我们都还是了解的。」
「我在中原蛰伏了十年,十年迟迟未敢踏出一步自己的大计,一是自己也拿不准,二是……我也在审度形式。说实话,现在虽然越来越有乱世的迹象了,但我也仍旧不觉得这是动手的好时机。所以我觉得……这大概得是一个合作,还是一个合作没谈拢的时候,一方先发难了,另一方没办法,得跟上这个节奏,就这么亦步亦趋的将火苗燃灼到中原了。」
沉瑟「嗯」了一声,表示这几点和他所想的也差不了多少。
「我是在影魇放火烧了祈安镇的时候,彻底认定,不是南疆想要中原这片沃土,而是中原自己的内鬼。」
沉瑟又嗯了一声,但这一声里疑问意义浓重。
苏提灯也在内心叹了口气,好在乌椤在这里,可以回头问问他南疆那边有没有一些可疑的中原人。
「我在卫家的时候受火袭击过一次,只不过恰巧躲过了。卫家虽然有可能跟毒巫有牵扯,却肯定不是跟内鬼有牵扯的人。」
「你一口一个内鬼的……你别忘了,你自个儿的鬼市里也有……」沉瑟话说到这儿就突然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提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闪过一丝厌恶。
但更多的,是他对这个差不多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儿,一种欣慰。
「苏提灯,我突然开始十分赞同云姨的话了。」
「嗯?」
「还好你是个废人。」
苏提灯自嘲一哂,「你也害怕我了?」
沉瑟一愣,随即大笑,「不,我喜欢你!我简直太喜欢你这种疯子了!所以……你为了证实你的推测是对的,原本就在心里预用了一整个祈安镇的人来作为陪葬?」
苏提灯无奈摇头,「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沉瑟起身,伸长胳膊摸了摸苏提灯的头,果不其然,才拍了一下苏提灯就极其嫌恶的仰头避开,还不忘递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所以我一直在想,你要是不是个废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实打实的打一架,你这种人,只配死在我手里。如果有一天,你死在了别人手里,我会难过。」
「是啊是啊,你这个臭名昭着的恶人,这辈子唯一能为这世上效力的事儿大概就是杀死我这个恶贯满盈的人了。」苏提灯毫不介意的讥讽过去,「其实赌上一城镇的人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我推测的是真的,那么绝对死不了这么多,更何况薛黎陷还在,正渊盟还在,顶多死个七八个意思意思就得了。」
要是今天薛黎陷在这儿,听到苏提灯这句话,一定把他拍死个七八次让他试试。看他死不死得回来,也死个意思意思给他看看。只可惜,薛掌柜此刻在济善堂内给他的孩子们将段子讲的不亦乐乎,完全将中原啊,江湖啊,大义啊,天下苍生啊之类的给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他讲得到底是甚么段子,这有待考究。
「呵,骗子。」沉瑟不屑道,「你刚才还说是耍把戏骗着薛黎陷上的套,说的就跟你一时兴起似的,其实你早就盘算好了,我也被你算进去了……不!不对!」
沉瑟低头思索会儿,抬起头来时眼神有些阴鹫,「你是在枯骨海那里,就确定了内心推测了!」
苏提灯揉了揉太阳穴,明显有些懒得再跟沉瑟斗这个脑力游戏下去,「那你说说吧,我怎么是那时候了。」
「你见过影魇了,在那时候。你肯定在那时候就见过了。」沉瑟开合了几下扇子,最终有些无奈道,「作弊。」
苏提灯噗嗤一笑,轻声道,「不,那时候我并没拿准,不过已经倾向于确定了。我不会骗你的,我说了是在影魇烧了祈安镇的时候,彻彻底底确定。」
「我身上有类似的味道,你後来又在薛黎陷身上也下了那种味道。而且你知道,薛黎陷刚回来,肯定要去济善堂看看,不会老呆在你的伫月楼。这样,鬼市,济善堂,各有一个可能是『你』这个被他们找寻的目标。」
「只不过鬼市这边又有内鬼,很可能向上头禀报了你没回来的消息。於是他们给影魇传达的命令应该是去祈安镇里找你。因为你有极大的可能不在伫月楼,毕竟你是正渊盟还在调查的人,在他们眼里,正渊盟给你那么宽容的条件——准你回去住,住在一个机关遍布很可能杀死他们高手的地方,还让他们的高手冒险跟上去,这几乎不可能。」
「但是他们又不确定你到底在祈安镇哪里,只好烧几栋警告你,警告到你出来为止。但就烧了祈安镇的那么几栋房屋而已,大概就被中原的同盟给警告了,於是调头把目标锁定在鬼市,打算逼你出来,又恰好被我和薛黎陷给打扰了。」
苏提灯点点头,「你断定下来猜测的时间也不算晚,就晚我一步,而我能提前一步断定还是投机取巧了两次,一次是己身原因,一次是遇见了影魇。」
耸了耸肩,苏善人显得十分卖乖,「我不过是占了些便宜而已。」
沉瑟冷笑了一声,「看来中原这个同盟还是有点良心的,大概想要个天下第一的位置,但是不想伤到无辜之人。」顿了顿,又道,「比你有良心多了。」
语毕,就起身离开了,好像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下去。
苏提灯果然是个没人气儿的玩意儿。
沉瑟在内心叹了口气,可惜自己是只野兽,也没有多少人气儿,不然遇见个真正能成为心理生理健全人格的人,才能把苏提灯拉回来吧。
他一个人在幽冥关黄泉路晃悠太久了,实在太久太久了。
但是,沉瑟知道苏提灯心里,不,在苏提灯曾经的心里,也确实曾存在过这么一个能把他拉回人世的人,这个人他想见到,想打倒,想看看他究竟有甚么了不起,凭甚么就能夺走他的一切。
不过……沉瑟同样知道,这个人现在出现与否都不重要了,已经晚了。
他们都没有退路了。
拉开门呼吸到门外彻彻底底属于这个人世的空气之后,沉瑟吐出了一口浊气,回头看了看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苏提灯。
这个少年好似当初初见的那般惊艳。
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必定只有风华绝代。
更何况,他本就才冠群伦。
只可惜,浑身上下尽是脏心烂肺,从那个破碎的身躯里扯出来扔到路边狗都不吃。
「嗳,苏提灯。」
「怎?」
「祸害遗万年。」
沉瑟轻轻一抬手,门被合上了,唇边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踏步走了出去。
苏提灯愣了一会儿,也无声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卷五 追踪者,影魇(十二)
这是薛黎陷呆在济善堂的第二天,也是苏提灯呆在鬼市陪着公孙月的第二天。
这一天一大早,薛黎陷照惯例起床后伸展了下筋骨,就松松闲闲的去早市上买了四大笼包子就着豆浆灌下去了,然后晃悠到兵器铺了。
薛黎陷正看剑看的起劲呢,偶有入得了他眼的,他还拿下来比划几下,比划了一会儿就觉得有股子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这股子黏着感十分强烈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