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差点激的薛黎陷又退了出去,在门口适应了会儿这两重天,他这才抬步进来,关了房门。
先走去左边窗户下,减了些药碳盆里的药草量,又抓着一些枯灰闻了闻,也不过都是些普普通通安神的罢了,没甚么奇特之处,扭头向床上看去,只看得到……
欸,也不怕闷死他自己!
薛黎陷无奈摇了摇头,一边打量了一下这屋子的格局,一般是不能藏着甚么暗器之类,一边向床边走去,打算将被子给他扯一扯,露出口鼻来。
不过薛黎陷这人实在太糙了,手劲拿捏得不准,又着急,一下子扯的幅度便大了些,连带着苏提灯身上仅着的外袍都蹭开了大半。
苍白的肤色一显露出来的时候还把薛黎陷吓了一大跳,随即就又乐了,这人怎么也会有如此不讲究的时候,直接光着身子穿着外袍睡的?
不过看样子睡的挺熟的,薛黎陷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替他拉拢衣衫,这件素白的袍子很雅致,就领口和袖口上可见花纹繁复的刺绣,但同样也是暗绣,且用的是同样丝线,白的太朴素了。
嗯……他记得……苏提灯虽然不喜欢穿的花里胡哨的,但是外袍确实是素雅中带着点小碎花的……
停在苏提灯胸口前的手顿了一顿,薛黎陷又仔仔细细的捏着领子感受着衣料,觉得……怪怪的。
呐,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衣服面料也不知是甚么做的,手感好到好像摸着的是人的皮肤。
而且,绝对不是自己这种皮糙肉厚的皮肤质感,而是……
又俯下身仔仔细细的闻了闻,这衣服上带着的也不过是那人身上的药草香……
虽然很好奇这到底是甚么料子,可是现下别让他着凉才是正理。而且自己一大糙老爷们也不会跟这么讲究的料子有缘分,於是忙匆匆给他合拢了领口,把锦被盖至了肩膀处,就离开了床边,去四处打量这屋子里的摆设了。
刚打量了几眼,薛黎陷就猛然顿住了。
冷汗蹭的冒了一后背。
他忽然醒悟到一件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如果他在枕骨那儿没看错的话……
苏提灯的身子上都该是伤……刚才那一幕……
又悄不作声的回到了床边,薛黎陷又小心的将被子往下卷了卷,拉开了他领口,一片光洁。
又小心的揪着下摆抻起,腹部也是一片光洁。
白到有些渗人的皮肤。
白到简直都反光。
索性把他整个上衣都拉扯开,瘦削苍白的身子如玉一般,光滑得不得了,根本不可见那些伤口。
当日、当日他肋骨那里……不是有好几个血洞么……
还有他的手……
薛黎陷又急忙去拉他的手,他很早就知道这人的手型很好看,此刻没有任何伤痕留于其上,更是好看到让人产生不敢去触碰的念头。
怎么可能……
怎么会……
薛黎陷咬着下唇思索了会儿,旁的人会产生把他敬为神明的念头,可在薛黎陷这儿就变成了「很想解剖来看看到底是甚么构造啊……」之类。
他想搞明白,非常想搞明白。
只是苏提灯睡的实在太靠里了,薛黎陷弓起一条腿搭到了床上,一手撑在了他肩膀旁,这才前倾了重心,另一只手搭在了他肋骨上,尔后轻微的握了握。
「唔。」
苏提灯的身子突然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额头上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可是还没太清醒。
毁了毁了毁了,闯祸了!
薛黎陷忙撤退打算撒丫子跑路,袖子却被人大力扯住了。
回头一看,苏提灯看样子大概是已经醒过来了,而且应该被他刚才想跑走而牵扯的在床上滚了一圈。
此刻苏提灯正俯趴在床上,头发侧在脸庞看不到表情,但是手却是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大概他那身上也是甚么南疆蛊术或者幻毒之类的,伤还是在的。
他就知道不可能那么神奇瞬间就好了。
薛黎陷啊薛黎陷,好奇害死猫知不知道!!!
薛黎陷在内心猛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端起了一脸谄媚的笑,回身去帮忙把苏提灯「翻」回来,只是刚才因了那一系列动作,此刻对方的上衣已经脱节到了胳膊肘处,薛黎陷想了想此人极好面子,肯定不会裸身跟自己打一架,於是果断的使坏不帮他穿上衣服,匆匆把他塞回被子里了。
苏提灯的眉间未展。
哪怕双手都被塞回了被子里,也仍旧没松开扯住薛黎陷袖子的那只手。
薛黎陷无奈,只得俯下身柔声道,「我刚就是想看看你伤如何了。」
「你等等走。」
苏提灯微微睁了睁眼,艰难的忍着痛把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薛黎陷心说你拽着我袖子还没松手呢,我想走也走不了,於是继续温言道,「嗯我不走,你是渴了还是饿了?」
「脸凑近点。」苏提灯睁开了眼,却没望向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前方。
薛黎陷眨了眨眼,没搞明白这是甚么奇怪的命令,可还是听话的又弓了弓身子,把脸凑过去了。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端着水盆站在门外早听到了一席话的绿奴无奈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滚吧。」
苏提灯恹恹的收回手去,继续回身侧躺了。
「喂……」薛黎陷捂着半边脸,有些无奈。
你他妈也是个爷们吧?也是条汉子吧?
这感情你是没活在正渊盟啊,要不然一群大老爷们夏天打赤膊,这是得被你扇死啊还是扇死啊?!
苏提灯虽然虚弱,可到底也是个男子的气力,虽然带伤,但这一巴掌也着实乎的不轻,薛黎陷只觉得脸颊一片火辣辣的疼。
这人有病。
这人绝对有病。
简直不可理喻,简直无理取闹!
薛黎陷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懒得再去关心他甚么了,与其关心狼心狗肺的,不如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吃饱了心情就好了,虽然他并没有为这一巴掌心情有多糟糕。
怎么说呢,反正他不要脸皮惯了,这被人乎一巴掌跟被人用内力打了一拳对他来说没甚么区别。
绿奴刚寻思着要不要回避一下,别让薛大哥觉得太难过的时候,就瞧见薛黎陷已经跳出房门来了,看见了自己,还顶着半边红红的面颊冲自己笑了一笑,尔后就跑没影了。
绿奴冲薛黎陷已经消失的背影愣了一愣,尔后噗嗤一声突然笑了出来。
薛大哥果然心够宽,是个有担待的好人呐。
要是先生扇了沉公子一巴掌,铁定能叫沉公子再整的更惨。
先生其实也是欺软怕硬的,对沉公子就好声哄着,对薛大哥就卯了劲欺负着了。
啧啧,其实,先生也仍旧是个小孩子心性呐。
绿奴一边在内心偷偷笑话他家偶尔可爱起来,孩子气的不得了的先生,一边又忽然想到,薛大哥人这么好,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呢,还是,只会对朋友才这么好呢?
先生总说,人是为了利益才会凑在一起的。
可他总觉得,并不是这样呢。
就像是薛大哥……他会选择帮助先生,仅仅是因为,他拿先生当他的朋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卷七 ,花枝碎骨(八)
薛黎陷因了昨个儿自找了个不痛快,因此今天一起来便并没有再继续自作孽的念头,难得赖了会儿床,这才去随意洗漱了下,然后拿过昨天提前多跟绿奴要来的糕点果腹去了。
吃完饭左右无事干,虽然闲不住,但又不想过去招人嫌,索性翻身上了房顶。
他本就生的人高马大,因此往房顶上一站,就立即把远处望得一清二楚了,但是周边几个同样的竹屋并见不到。
又想起山顶上那个池子,又忆起刚踏入山门来的一路……
他在内心粗略的估计了下,怎么着往小里算也得有八百十个阵铺陈在此。
不过,后山该是甚么样的呢?
也不能说是后山,他此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山前还是山后。只不过他想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本是想单独约了绿奴,让他给自己指个路的,但转念一想绿奴和苏提灯住的对面,去了万一再见到那不是更不好,於是便了了这个念头,打算自己去看看。
其实自己去也是有好处的,就会更加仔细小心着,生怕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薛黎陷一路小算盘打的满心欢喜,可他真是忘了一句话,叫做冤家路窄。
而且窄的不是一星半点,俩人侧着身子挤都挤不过去的那种窄法了。
你说……那么一大片黑漆漆的花海里,那人也穿了一身应景的黑,半坐在花丛里,可怎么就还是一眼让自己认出不同寻常来了呢。
应该是……这人周围的那群花丛都被揪秃了吧。
他不知道,苏提灯从昨儿个晚上就在这片花海里坐着了。
沉瑟提前走了。
又揪下一朵纯黑的不过女子巴掌大小的花儿来,苏提灯毫不犹豫的将它塞入口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赌气一样的坐在这儿这么久是为甚么,大概,也是心塞吧。
这么多年了,沉瑟从未放下过对自己的戒心。
可沉瑟,你又怎能不知,我踏足回中原那一刻,算食了自己的言,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啊。
沉瑟,你不相信我,不信的好!
你信了我,你便输了。
我苏提灯可将一切同你坦诚相待,除了关乎于月娘的事,除了她,我甚么都可以告诉你。
可是……她却已经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沉瑟,我骗了你十多年之久了。
我又能骗你到甚么时候呢?
苏提灯继续失神一般的不停往自己嘴里塞着这纯黑的花朵,他得养好身子,他需要进食的这种花,实则是吃给自己体内冥蛊消化的。
剧毒的苦,巨疼的痛。
加之幼年时在苏家所遭受的一切,又因後来去南疆所接触的一切伤心之事。
都统统顶不过今时今日的难过。
他苏提灯确实是拿沉瑟当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