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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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关-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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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家亲家两亲家,沟子里入个榔头把。”孟八爷打趣道,“亲热得拉不开了。”
  莹儿妈却气呼呼道:“你们评个理儿。我来请我的姑娘站娘家,可人家不放。坐牢也有个放风的时间呢。你们评评,我该不该请姑娘?”“该,该。”孟八爷笑道。
  “你是请吗?”猛子妈抱了娃儿进来,插言道,“你怕是刘皇爷借荆州吧?”
  “听,听,啥话?”莹儿妈撇撇嘴。
  “啥话?好话。你肚子里的杂碎谁不知道?憨头虽不在了,可是明媒正娶的。你想领就领,欺陈家门上没人哩。” 猛子妈啐道。
  “我的丫头是你明媒正娶来的,你的丫头是我偷去的?”女亲家反唇相讥。一下,又把猛子妈噎住了。
  孟八爷笑着打圆场,“谁都温和些。话里少些火药味,都有些岁数了,咋都是惊毛骚驴?该!该!我说你们都该。请的也该。留的也该。请的,是当娘的本分,叫丫头到娘家站两天,热热火火喧几天。娘儿俩亲热亲热,把肚里拐拐角角里的牢骚倒一倒。”
  “她有啥牢骚?当个皇娘娘地待候上。”猛子妈冷冷地说。
  “夹嘴!”老顺斥道,“叫人家说。”
  “请的也该。”孟八爷笑道,“留的嘛,也该。为啥?要是你是泡臭大粪,人家早用铁锹铲了,扔出去了。还留啥?还不是婆媳们有感情,才舍不得叫去……几天,也想呢。我知道,莹儿丫头孝顺,妈妈叫得像炒麻籽儿似的,一声比一声脆和。婆婆嘛,也当个自家丫头一样看待媳妇子,舍不得叫去……几天也舍不得。也该。”
  莹儿妈白孟八爷一眼:“那人家的姑娘站娘家,黄鹰一样,一放出,就不见回窝。也该?”
  孟八爷语塞了。他发现,这婆娘不简单,每句话都在老弦上抠。这事儿,咋说也是理短:你的丫头一站娘家,就不叫回去;人家的,想站,却不叫去;就说:“兰丫头呢?也叫回去。”
  猛子妈却扯长了声:“回――去――?一回去,怕是连个囫囵尸身子也见不着了。多少回了,悬乎乎死掉。那丫头,死也不踏白家的门。”
  “听,听。”莹儿妈冷笑道,“就人家的,是娘养的。”
  “你为啥不说你的爹爹是个坏种。”猛子妈回了一句。
  “你的爹爹呢?坏了坏,你给我的丫头配一个。”莹儿妈这话一出,老顺就黑了脸。看那样子,竟似要吞了女亲家。猛子妈也白了脸,呆一阵,又“要债鬼,要债鬼”地哭起憨头来。
  孟八爷厌恶地望莹儿妈一眼,说:“这就是你亲家的不对了。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咋能说这话?”月儿爹们也“就是就是”地应和。莹儿妈自知说错了话,气焰低了些。
  但孟八爷知道,莹儿妈说的,也是实情。白福再坏,还是个男人。憨头虽好,却早做鬼了。幽冥两路,显然跟莹儿配不成夫妻了。想到老顺老俩口说过的那个话题,想,也好,就顺坡下驴,索性挑明了,就说:“不过,人家白亲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憨头毕竟不在了。莹儿也年轻,叫人家守寡也不是回事。你老顺想留人家,名不正,言不顺,叫人把牙笑掉了。白亲家的话虽不中听,却中用。你好哩坏哩,给人家配一个。灵官还小,就猛子吧。出的不出,进的不进,倒省了许多麻烦。”
  莹儿妈慌乱了,“我可没那个意思。”
  “意思嘛,没有了,就叫它有。”孟八爷笑道,“你刚才也挑明了,我们同意。他们老俩口的思想工作,我做。”
  这话一出,连孟八爷自己也得意了。听他的语气,这主意,是莹儿妈想出的,老顺们还得他做工作。这下,老顺们有面子了:事成了,是孟八爷劝说成的;事不成,是老顺们不愿意。外人听来,也不丢人。
  “不成!不成!”莹儿妈却钢牙铁口。
  “咋不成?”孟八爷笑道,“白亲家,别不好意思。我看成哩。老顺不成,也由不了他。咋不成?好事。亲上加亲。谁也知道谁的底细,丫头也不受罪……唉,养女容易,嫁人难呀。金银能识透,肉疙瘩识不透。有些人,看起来人眉人样,却是蛆肚子坏肋巴。丫头嫁过去,过不好日子不说,弄不好,还叫人‘呜呼’死了。这种事多哩。有些当娘老子的,图个钱呀,财呀,把丫头错嫁个不学好的。结果,把丫头送阴司里了……亲家的主意,不出不进。好!谁的肠肠肚肚,一看就明白,倒也放心。”

《白虎关》第十章(5)
孟八爷歪打正着,倒把莹儿妈说动了心。徐麻子介绍的赵三,她也听说过,虽有些钱,可爱嫖风打浪,不是个好货。她是图那财礼的。有了彩礼,兰兰真跳了槽,她好歹还能给儿子弄来个母的;但心里却在嘀咕,怕丫头过去受罪。娘心里,亲的还是丫头,知疼知热的。那白福爆仗性子,不时炸她一下。日久天长,虽习惯了,但对儿子的感情却淡了。叫莹儿嫁个不学好的去受罪,娘也不放心。猛子常到她家帮兰兰干活,牛一样能苦,心也不坏。莹儿嫁了,倒也不会受罪,就沉吟道:“这……,这……。”
  “没‘这’头!”孟八爷见莹儿妈动心了,口气愈加干脆,“就这么办!”
  “可丑话说在头里。”莹儿妈说,“媳妇子得回婆家。”
  “好说!好说!”孟八爷口气很硬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词。猛一听,似打了保证,其实,也没给个一定。孟八爷想:“先答应,再慢慢劝兰丫头。”他叫一声:“老妖,发啥呆?宰鸡儿!”
  猛子妈呆了好一阵,才把娃儿塞给老顺,欢天喜地地去抓鸡了。
  孟八爷却取笑老顺和莹儿妈,“你们俩日后亲热时,得分个场合和时辰。”
  俩亲家都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3
  不多时,猛子妈就把爆炒的鸡肉和野兔肉端了上来。要说,刚生了气,是不该吃肉的。按凉州人的说话,癌就是吃肉生气才得的。但没肉,清汤寡水的,显不出热情来。为了不闹腾出癌来,孟八爷叫猛子妈炖好了酒,边吃肉,边喝酒。酒肉是朋友,互相消解,就无大碍了。
  莹儿抱了娃儿,到书房里来了。看得出,她心情极好。这结局,出乎她预料,很使她高兴。倒是兰兰仍不赏面,仍蜗在北书房里坐禅。孟八爷知道她们婆媳俩尿不到一个壶里,硬拉在一起,反倒败兴,也不去叫她。老顺老俩口、孟八爷、莹儿妈、莹儿坐在一处,边吃肉,边喝酒,好不热闹。
  许久了,老顺老俩口没这么高兴了,老是患得患失,既怕莹儿飞了,又怕她带走娃儿。既悲死别,又怕生离,心老是攥成个酸杏蛋儿。孟八爷一番口舌,便扭转了乾坤,解了他们的心病。他们都很高兴,一次次给白亲家夹软肉。看那一脸春风,仿佛方才没吵过架似的。
  吁了几盅酒,孟八爷兴致大增。他酒风好,时不时的,就听到他开怀的大笑。那开怀的笑配上微微泛红的脸,使孟八爷年轻了许多。白亲家酒量也好,几盅酒一下肚,便没了拘束,话也多了。
  孟八爷有意叫这氛围升华,就喝了三杯酒,要行个新酒令。这三杯酒是资格酒。谁要行新酒令,得先喝三杯,才有资格。三杯酒一落肚,孟八爷就说出新酒令了。
  这酒令,叫“两个小蜜蜂”。孟八爷就比划着教:唱“两个小蜜蜂”呀,行令的两人得伸出两个大拇指;唱“飞在花丛中呀”,双拳变掌做飞翔状;“飞呀,飞呀”,再飞翔;而后,或伸两指,或出拳,或伸掌,分别代表剪刀、锤子和布。剪刀剪布,布包锤子,锤子砸剪子,一物降一物。胜了的,伸出手掌,遥遥作势,打对方耳光。对方做被打状抡头甩耳,口中发出挨打的呻吟。做错动作的,喝酒。
  这些,没啥,莹儿妈很快就习惯了。
  叫她为难、也最惹人发笑的是两人出了相同的手势,这就叫“西厢”了。“西厢”时,两人必须马上嘬嘴唇,向对方飞吻,啧啧有声。
  孟八爷做得极为逼真,把莹儿妈飞吻得一脸通红。莹儿妈却扭扭捏捏,被罚了几次,便死活不行这令了。
  这一手,惹得莹儿笑疼了肚子,猛子妈也笑得喘不过气来。老顺强忍着,但还是时不时嘿嘿几声。
  这一令,便把气氛推热烈了。
  再饮一阵酒,谁都到兴头上了,孟八爷便不再劝酒。他要搅酒场子了。凉州人饮酒,讲究的是对方不吐,意味着没招待好,所以最忌讳主人劝阻,败了酒兴。孟八爷却讨厌喝得吐天哇地。一喝到酒酣耳热,他便要搅酒场子。只是他这一搅,不但不败兴,反添了无穷乐趣。
  孟八爷善唱,那声嗓,那味儿,和他的人品一样呱呱叫。他最擅长的,是“凉州小调”,也叫小曲儿。小曲儿多,如“十里亭”啦,“放风筝”啦,“王哥放羊”啦,把凉州人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涉及了,浩如烟海。这回,孟八爷唱的是“闹五更”,说的是姑娘初嫁到婆家第一夜的经历。 。 想看书来

《白虎关》第十章(6)
孟八爷的嗓门是惊人的好――
  姑娘二十一,打发到婆家去;
  一根葱的那个身坯儿,越看越稀奇。
  一更里照明灯,来了个铺床人;
  核桃和那个枣儿哟,啪啦啦满炕滚。
  莹儿抿嘴笑了。这场面,她当然熟悉。娶她那夜,闹洞房的人一走,娶亲的会兰子就来铺床了,念叨了一些吉利话,把核桃枣儿扔了一炕。这核桃,代表娃子,枣子代表丫头,祝新媳妇子女成双哩。
  二更里吹灭了灯,小俩口嘴套上亲;
  有心说两句知心话,又怕有听床的人。
  听下了听下吧,小妹妹不怕它;
  盘古爷遗下的,有那个听床的人。
  这“二更”,莹儿没经过。憨头硬着身子,面朝墙,僵了一夜,没敢碰她。第四天夜里,他才摸索过来,但开始了,也结束了。后来,莹儿才知道,憨头患了阳萎。北柱们猫在窗外,听了几夜床,却连个声气儿也没听到。一想这些,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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