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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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关-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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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一向要强从不服软的亲家竟如此失态,老顺慌了手脚,就捣捣猛子妈,示意她去劝劝。但老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她还记恨方才亲家那一抓呢。那一抓,着实不轻,几道血痕从她眼下直通下巴――悬乎乎把眼珠子抓掉――腮帮上斜刺里又是一道。这一道,显然是拇指的功劳。这些,加上那恶狠狠瞪他时肌肉的扭动,就显得滑稽异常了。老顺忍了几忍,才没破口笑出。
  家里早闹得不像样子了。女亲家手拍地面,尘土飞扬,嚎哭声更是响遏行云,村里人多半都听到了,定然也开始了挤眉弄眼的叽咕。平时不睦者,定会说些很难听的话。猛子扭曲了脸,莹儿在呜呜,兰兰一副吊死鬼相……
  莹儿妈越哭越勇,哭声直窜云端,再悠悠地婉转下来,呜呜几声,诉说几句。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好不容易有个宣泄的机会,正好痛快一场。你不劝,我哭一阵,也就算了。你一劝,老娘偏要哭出更高的水平。哭声便越大了,拧鼻涕的频率也更高。时而,她拍几下地。时而,再拧一下鼻头,脸上满是泥水,加上猛子妈赐的那几个血道儿,便成凉州人常说的“三花脸”了。
  渐渐地,白亲家的哭声变味儿了,碰头抢地,时泣时诉,竟变成哭丧了。孝女在灵前哭丧时,就是这种哭法:大张了口,长长地嚎,尽量悠长,尽量凄惨,边嚎,边诉说爹妈的好处和自己的悲痛。嚎一阵,说几句,那嚎,便成了说的伴奏了。猛子妈最擅长这种哭法。但这种哭在亡灵前,自能赢得啧啧称赞,但在其他场合,就最为晦气了。人家又没有死人,你哭啥丧?
  猛子妈这才发现,亲家的嚎哭不仅仅是宣泄,更是武器了。她自己,也曾把它当成武器。别人欺了你,打不过,骂不赢,就一路嚎哭了去,在对方家里哭丧。若想更厉害些,你可以在地上打过滚后,再上他的大书房炕,铺开被儿,在上面哭丧。还有更厉害的,就到灶火门上哭丧,再撒泡尿。这一来,哭声便冲了灶王爷。女人的尿又最为晦气。这一家,定然要败运了。
  村里人把这种哭法叫“糟蹋”。
  看来,莹儿妈是“糟蹋”陈家来了。要是她铁了心来“糟蹋”你,那可真麻烦。你骂又骂不过她,打又打不得她。打她一下,她就上吊抹脖子,撒死拚命。她既然横下心来“糟蹋”你,早就不怕死了。
  这一招,是凉州女人的“杀手锏”哩。
  老顺知道,这“母老虎”要是来这一手,可真是头疼事。正懊恼间,却听到大头的声音:“咋?俩亲家唱大戏吗?”大头进了庄门,劝:“行了行了,亲家。亲戚道里的,有啥话,好好说。”他的声音满院子响。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白虎关》第十三章(3)
“正好,你给评个理。”莹儿妈边嚎边说,“人家的姑娘……呜呜……能站娘家……我的丫头……呜呜……连个门也不叫出。”听得猛子粗声大气地说:“谁说不叫出?能挡了?”
  “夹嘴!”妈喝斥猛子,“亲家,娃娃吃奶哩。等娃娃离过脚手; 她站多久也成。”
  老顺一听,这话,咋又变味了?猛子的话,有点“撵”的味道;老伴的话,则是:等娃娃离过脚手,她改嫁也成;就赶紧出门,说:“话往好里说,话往好里说。”
  “去!去!再拉,老娘死给你看。”莹儿妈又在“臭”劝她拉她的莹儿。
  猛子出几口粗气,一跺脚,出了门。
  3
  夜里,猛子一进家门,便发现出事了。爹拧了眉头抽烟。妈抱了娃儿抹泪。兰兰木然了脸,倚在门框上。
  莹儿叫娘家人抢走了。白福带了人,扑进来,二话不说,劫了莹儿就走。
  这戏,在换亲的家庭里常演。人们看来,天经地义。你不仁,我不义。你不来,我不去。人心换人心,五两换半斤。谁也放不出半个响屁。
  那娃儿,却叫妈抢了下来。白福们没硬抢。硬抢,要出人命哩。因为老顺拿了把铡刀,立在门口,黑了脸说:“你拉大人,没说的。但娃儿留下!不然,不砍下你们的血葫芦,老子不算人!”
  一个说:“成哩,留下!白福,这娃儿,用不着你要。人家留人根,天经地义。儿子随娘,也是天经地义。看哪个更天经地义些,叫法院断去。”就留下了娃儿。
  猛子一进屋,心就不由得憋了。可怪的是,同时也奇怪地轻松了。自那夜,叫莹儿轰出后,一进自家院子,心就不自在了。她这一走,心倒奇怪地自在了些。说不准啥原因。那夜后,猛子最不敢触摸的,是憨头。莹儿的话很利,一下,就扎心里了。是的,人家还是寡妇呢,人家还是憨头媳妇呢。真羞死人了。那是最叫他尴尬的事。一想,就想用脑袋去撞石崖。
  那夜后,莹儿也很少和他对视,看不出她的心绪。先前,他以为,女人都喜欢“那个”。北柱老说:“女人长的狗心,谁弄了谁亲。”他就怀了热热的心去捣她。谁知,热脸溻上了冷屁股。……羞死了,真想一头栽进井哩。去年叫双福捉了奸,也没这么羞。因为那时他心里有股气,气一咕嘟,羞也没了,怯也没了,反倒咕嘟出英雄气来。因为他面对的,是财大气粗的双福。你越厉害,越能显出你是条汉子了。而那夜,他是――按莹儿的说法――去“欺负”一个寡妇。老先人就说了,世上最缺德的事有四种:套白狼,打闷棍,踢寡妇门,挖绝户坟。说是一旦干了,立马遭报应呢。
  人虽叫抢了,但猛子毕竟是小叔子,不好说啥,既不能带人去白家抢嫂子,叫人笑掉大牙,又不能劝兰兰换来莹儿给自己当老婆。只觉得这白福欺人太盛,活人眼里下蛆哩。但实在也没个打他的理由。明摆的,人家占了理。是你家的人先毁约不去。人家抢,在村里人眼里,也天经地义哩。
  猛子估计,爹会大发雷霆。哪知,老顺望都没望他。妈抹阵泪。娃儿一哭叫,她就忙颠颠收拾奶壶去了。倒是兰兰的木然很扎眼。那眼珠,好长时间不动一下,仿佛木偶了。
  但一想,那白福,也实在太嚣张了。不管咋说,猛子也是长骨头长脑髓的汉子。你这么一闹,叫他咋再在人面子上走?猛子大张了鼻孔,喷一阵横气,捞个铁锨,就往外扑。妈追了出去,趁猛子开庄门的当儿,揽腰抱了猛子。猛子挣几下。妈的身子拨郎鼓一样被甩起了,却死活不丢手。
  “松开!妈。我‘做’了这个畜生。”
  “先人,别给老娘惹祸了。叫我安闲些活几天。”妈带了哭声。
  老顺出了房门,“松开,叫他先把娘老子‘做’了,你再成龙变虎去。你头吃上个杂碎盆子,干正事没溜子,动不动就刀枪矛子的。你捂住心口子想一想,你有多好?好狗不咬上门的客。”
  猛子这才灰溜溜回到屋里。
  老顺阴阴地望一眼兰兰。显然,他把这账算兰兰身上了。她若是乖乖回婆家,哪有这事?爹反对兰兰跳弹。爹说,活人了世混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老顺的脸更黑了。一腔子的牢骚,开始顺着嘴里腾起的烟上翻。那喉节,虽动了几动,却终于没有咽下上翻的话,“丫头,老子可说清楚。白家你不去,成哩。你吃屎喝尿,老子管不了。老子也没指望你换媳妇。可那花球也不是个好货。现在,村里人嘴里早风搅雪了,说啥话的都有。咸的淡的,黑的红的,都往外冒,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老子丑话说到头里,你嫁谁也成,可必须是个老老实实务息庄稼的。歪门斜道的,给我滚得远远的。明日个,把上房里的那些亥母呀啥的玩意儿收拾掉。不然,老子给你收拾。”
  兰兰却淡了脸,许久,冷冷说道:“爹,你干脆明说,叫我再给你换个儿媳妇得了。扯那么远干啥?我修行,又不是今天的事,以前你为啥不说?单单白家抢了人才说?我没遂你的心,你朝亥母撒啥气?我真不明白,一屋子男人,为啥都没个卵蛋似的,指望着一个弱女子呢。没我,你们还断子绝孙不成?那么多心思,为啥不往发家致富挖穷根上动?就算我连骨头带肉叫你们卖了,又能值几个钱?”
  “放屁!”老顺吼了起来,“你扯哪儿去了?没你,老子也活了几十年。离了狗屎,还不种辣子呀?”
  兰兰冷冷说道:“我换了一回,牲口一样。想叫我再当牲口?我可不愿意。能养起,就要生发着给娶。老指望丫头,也不是回事儿。”
  “夹嘴!”妈喝了一声,又哭了起来。姑娘几句话,就戳到他们的痛处了。老顺黑了脸,张了嘴。那嘴干干的,似黑洞了。猛子则胀红了脸。确实,一个大男人,连个女人也娶不来,想靠姐姐换,真丢死人咧。
  却听得老顺吼一声,扑进北书房,将供台上的亥母唐卡呀,供品呀,香炉呀,几下掠了,扔到院里,边用脚踩,边直了声喊:“老子……老子……谁指望……你换亲卖钱……老子……老子……是看不惯这歪门斜道……老子……老子……”他“老子”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了。但看得出,他气坏了,已失去了理智。若兰兰是男人,他定然会用棒子招呼。对兰兰,却下不了这个手,只好把怒气迁到兰兰最看重的东西上。他眼里,这比用棒子揍人更解恨。
  果然,兰兰琢肆常劬咳簧羁菘萘恕K谎鄣砭茫乓蛔忠欢俚厮担骸罢狻悖埽伲簟!彼钢缸约旱男奈眩罢猓铮模悖埽伲簦穑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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